红果4.3亿反超豆包:AI助手最大的对手,是一分钟一集的短剧

11月3日，QuestMobile发了今年的秋季大报告，里面有一张不太起眼的表，我盯着看了挺久。

表名很长，叫「典型头部互联网企业TOP3应用去重总用户量排位变化」。抖音集团那一行，2026年9月，第一是抖音，10.29亿。第二是红果免费短剧，4.30亿。第三是豆包，4.19亿。

一年前同一个位置上，坐的是抖音、今日头条、抖音极速版。

也就是说，字节现在的第二大App，不是那个铺满机场大屏、被叫做国民AI的豆包，而是一个放一两分钟一集霸总短剧的App。

两家差了1100万。

先说句扫兴的。很多标题把4.3亿和4.19亿写成了月活，其实这张表用的是「去重总用户量」，报告脚注写得很清楚，指统计周期内这个应用在各个渠道用户量的去重总量，App、小程序这些端加在一起，同一个人只算一次。它跟单个App的月活不是一回事。

不过巧的是，这两家换成月活口径，结论也没变。QuestMobile同一份报告的AI原生App榜里，豆包App 9月月活是41908.33万，就是4.19亿。据新浪科技转述的报告数据，红果免费短剧App 9月月活4.3亿，同比增长81.8%。所以红果反超豆包，换哪个口径都成立，只是差距真的很小，1100万还不到全网12.81亿月活的百分之一。

所以我觉得，排名本身不是这事最有意思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两个问题。一年前排第二的今日头条去哪了？还有，同样是四亿多人，大家在这两个App里各待多久？

先说第二个，因为这个数字给我一下子整不会了。

据QuestMobile，9月豆包月人均使用时长132.5分钟。注意，是一个月。摊到每天，大概四分半钟。

红果呢，据QuestMobile向《财经》提供的数据，2026年三季度，红果的月人均单日使用时长约151分钟。这是一天。

两个指标的口径不完全一样，一个按月算，一个按天算，不能直接相除。但量级就摆在那，一个红果用户一天花掉的时间，差不多够一个豆包用户用上一个月。

再看总量。据《财经》，今年7到8月，红果每月总使用时长约8321亿分钟，是爱奇艺、腾讯视频、优酷三家加起来的3.8倍。豆包这边我拿报告数据粗乘了一下，4.19亿人乘以132.5分钟，一个月大约555亿分钟。差了十几倍。这个数是我自己算的，不是官方口径，看个量级就好。

人数上，两家只差一个百分点。时间上，差了一个数量级。

看到这，可能有小伙伴要替豆包说话了。说实话，我也想替它说两句。

豆包的数据一点都不差。据QuestMobile，9月豆包App月活同比增长143.6%，在AI原生App里断层第一，第二名千问1.58亿，第三名DeepSeek 1.23亿，豆包一家比后面两家加起来还多。月人均使用72次，在通用AI助手里也是最高的，虽然比6月掉了6.1%。

而且AI助手本来就不该拼时长。你问它一个问题，它几秒钟答完，你关掉App去干别的，这才叫它干得好。一个助手要是让你在里面泡两个半小时，多半是它没听懂你在说啥。

所以拿时长去比豆包和红果，某种程度上不太公平。一个是帮你省时间的，一个是陪你花时间的。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

互联网这门生意，最后结算的单位，是时间。

报告里还有一张图，我觉得比排名那张更狠。它统计的是2026年9月，每个细分行业的总使用时长比去年同期多了多少。

第一名短剧视频，净增133.29亿小时。第二名短视频，57.17亿小时。这两项的增长贡献率是111.5%，比全网的总增量还多。也就是说，它们不光吃掉了一年里所有新增的时间，还从别的行业手里抢走了一块。

第三名是AIGC，9.78亿小时。不到短剧的十三分之一。

被抢的是谁呢？在线视频少了13.80亿小时，综合资讯少了13.07亿小时，搜索引擎少了9.84亿小时。

回到第一个问题，今日头条去哪了。

头条去年9月的去重总用户是3.89亿，今年掉出了集团前三，报告没公布它今年的具体数字，所以我没法说它少了多少人。但从时长这张图看，它所在的综合资讯赛道，一年少了13亿小时，隔壁的搜索引擎也在掉。

你想想看，一年前大家打开今日头条，其实是在干两件事。一件是刷点有意思的东西，打发时间。一件是找点信息，解决问题。

现在这两件事，字节分给了两个App。打发时间的那部分，有了红果。找信息、问问题的那部分，有了豆包。

我自己的感受是，这张排名表与其说是红果打败了豆包，不如说是头条那种「既陪你玩、又给你答案」的老位置被拆成了两半，两半各自长到了四亿多人。

只不过拆开以后，打发时间的那一半，拿走的时间远远多于解决问题的那一半。

红果为什么能长这么快，路径其实不神秘。

据《财经》，红果的商业模式是免费观看加广告变现，再跟制作方按收益分账，抖音给它输送流量，番茄小说给它提供网文IP。一位字节算法工程师对《财经》的总结是，免费模式、和番茄小说IP的绑定、成熟的推荐算法，加上多样的投流策略。

导流这件事，报告里有张图看得特别清楚。据QuestMobile，2026年9月，红果免费短剧App的用户里，有3.80亿同时也在用抖音App，占比88.5%。

88.5%。。。

也就是说，红果这四亿多人，几乎就是抖音里的同一批人。在抖音刷到一个短剧切片，三秒钟就想知道后面怎么了，然后去红果看完整版。人没离开字节，只是换了个屋子坐着。

曲线也是真的陡。据界面新闻援引QuestMobile，红果2025年6月月活突破2亿，2026年1月日活破亿。据南方+援引QuestMobile，今年9月红果日活约2.03亿，第一次超过快手的约1.92亿。

这块需要注意一下。界面新闻提醒过，QuestMobile的日活口径是当天打开过应用，而红果有不少人打开是为了签到、看广告领金币，这部分时间里有多少是真在追剧，外面谁也说不准。红果自己在10月21日公告，年底前分阶段下线金币功能。等金币没了，这个时长还能剩多少，才是红果真正的成绩单。

豆包走的是完全不同的一条路。

它很难卖广告位，你总不能在它帮你写到一半的报告中间插一条贴片。所以这一年它的变现基本是三条线一起试。一条是订阅，今年年中推出了68元、200元、500元三档月付的付费版，免费基础版保留。一条是交易抽佣，据新京报，8月起通过豆包跳转抖音来客成交的酒店订单，要收综合费率约12%的渠道服务费，字母榜最近还发现豆包在对话里嵌入了抖音直播间，会主动推商城优惠券。还有一条是企业市场，8月底发布的豆包工作，跟飞书打通。

但钱来得并不快。据字母榜转述《晚点LatePost》的报道，截至今年上半年，豆包每天收入不足百万元，主要来自电商佣金。

一边是一天两个半小时、天生适合插广告的短剧，一边是一个月两个多小时、插广告就容易坏事的助手。站在一家靠广告起家的公司的账本上看，哪个更好算，其实不用多说。

不过我觉得整件事里最有意思的，是一个反转。

AI其实没输。

据《财经》引用中国网络视听节目服务协会的数据，今年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8万部，其中AI微短剧约12.2万部，占比超过95%。红果上那些一分钟一集的霸总和战神，越来越多是AI做出来的，制作公司对《财经》说，主力用的是字节自己的Seedance。

所以这张榜单背后的真相可能是，AI以助手的身份排在第三，又以生产者的身份，站在第二名的身后。

AI卷了这么久，一个最大的C端落地场景，是帮短剧降本。这话听着有点刺耳，但数据就是这么写的。

写到这，我想起赫伯特·西蒙1971年说过的一句话，大意是，信息的丰富，会造成注意力的贫乏。

五十多年后，这句话在抖音集团的一张排名表上被演示得特别具体。豆包解决的是信息的问题，让你更快拿到答案。红果解决的是注意力的问题，给你的注意力找个地方放。前者越好用，你省下来的时间就越多。

那省下来的时间，最后流去了哪？

QuestMobile的那张时长图给了答案。大概率，流向了下一集。

所以如果你在做AI产品，我觉得这份报告最该看的不是排名，是那张时长图。你的对手可能根本不是另一个大模型，而是用户睡前那两个半小时。

如果你只是普通用户，也可以打开手机设置，看一眼屏幕使用时间。不用有负罪感，我就是有点好奇，你的AI助手和你的短剧App，一天分别拿走了你多少分钟。

人数上，它们只差1100万。时间上，它们差了一整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