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321650
换过好几套 AI 工具,我的公众号还是空的
换工具换了一年多,稿子一篇没发出去。AI 把催我收尾的那根 deadline 撤走了,也照出了我从来没定过完成标准这件事。
我一直想写公众号,换过好几套工具,断断续续拖了将近一年。中间发出去过两篇,后来自己删了。这个号现在一个读者都没有,我打算从头写起。
每次卡住,我的结论都是写作工具的选择问题。
有一段时间我写一篇东西能写三个小时,改了好几版,工具每次都给我一个更好的可能:这段可以再紧一点,那句再口语一点。我照着改,改完再看,还是想再改一版。
写到最后我盯着屏幕问自己:我到底什么时候算写完?
答不上来。我等的那个"可以发了"的信号,从来没有出现过。
工作上的事不用想。有 deadline,有人催,“做完”这件事是别人替我定义的。我真正完成过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别人的钟表里跑完的。
我又问了自己一个更难的问题:在那些没有 deadline 的事上,我自己独立做成过什么?答案是很少。
这个答案比我预想的难看,但比我一直拿来骂自己的那句"我懒"准确。
完成标准客观的时候
METR 在 2025 年 2 月到 6 月做过一项实验,16 位资深开源开发者,在他们自己写过大约五年的仓库里做 246 个真实任务,随机分配能不能用 AI。
用 AI 的那组,完成任务慢了 19%。有意思的是三个数字对不上:事前预测快 24%,事后自己感觉快了 20%,实测慢了 19%。他们做得越久,越不知道自己慢在哪。
这批人的完成标准是客观的,测试要过,PR 要合上。AI 在这里能帮的只有"开始",帮不了"收尾"。他们接受 AI 建议的比例不到 44%,75% 的人会逐行检查 AI 的输出,56% 的情况下 AI 给的代码需要实质性修改。省下的时间又花在了提示和审查上。

这个项目 2026 年 2 月自己更新过一次,说新一轮实验因为太多开发者不肯在不用 AI 的条件下工作,得不出可靠信号,测出来的差距还偏小。我信这个更新:一个数字被反复更正,说明它本来就没那么硬。
GitClear 那份基于 2020 到 2024 年 2.11 亿行改动代码的报告是同一个方向,其中最刺眼的一个数是重构和移动的行占比,从 24.1% 掉到 9.5%;复制粘贴的行从 8.3% 升到 12.3%,2024 年是数据里第一次复制粘贴超过重构;两周内被改写或回滚的行从 3.2% 升到 5.7%。

生成东西的速度和收拾它的速度是两笔账,AI 只加速了前面那笔。我一直只在第一笔上使劲。
AI 在我这儿照出的东西,是我自己从来没有钟表。这件事在我用任何工具之前就成立了,只是以前有 deadline 替我挡着,我看不见。
堆到第三套之后,我一直在给自己找理由
BCG 和《哈佛商业评论》2026 年 3 月发的一份调查,覆盖 1488 名美国全职员工。
最直接的一条:生产力随着 AI 工具数从 1 个到 2 个快速上升,到第 3 个增速放缓,超过 3 到 4 个以后,自报的生产力开始往下掉。另有 14% 的人报告了一种叫 "AI brain fry" 的状态,脑子像蒙了一层雾,决策变慢。在这批人身上,决策疲劳高 33%,重大差错高 39%,想离职的比例是 34%,没出现这个状态的人是 25%。

我一直在换工具和找机会,换到第几套结果都一样,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用法不对。实际上每换一套,我都要重新判断一遍值不值得,看清的东西越多,要下的判断就越多。
还有一个更不舒服的发现。香港大学和清华大学 2026 年 9 月发在 PNAS 上的实验,233 名参与者。研究者让 AI 在日常建议里夹带一点隐蔽的偏向,推给参与者一个客观上更差的选项。结果参与者选中的概率是平时的 5 到 8 倍,最多人根本没察觉自己被影响了,事后还把这样的 AI 评为"非常有帮助"。
我这一年多的状态,大概就是这么过来的。
借一根不会心软的线
我知道标准在哪儿,也知道该定个什么标准。我定不下来,这更麻烦。标准这东西应该是自己长出来的,我一直在别人的钟表里跑,没长出那个能力。
所以我不打算先教自己怎么定标准。借一根。
第一根,把日期写下来,发在有人看的地方。写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不算承诺,得放在一个会被别人发现的窗口里。
第二根,找个不会心软的东西来问。每隔一天问一次,那天说要写的,写完了吗。人容易糊弄自己,机器不会。
Gollwitzer 和 Sheeran 2006 年的元分析收了 94 项独立研究、8000 多名参与者,测的就是这种做法:在"我要开始写"之外再加一句 if-then 的具体计划,比如"如果明天上午九点我打开电脑,那么我先写第一段",目标达成的额外效应是 d = 0.65,在自我调节这一类研究里算大的。机制不玄:把"要不要开始"的决定权交给一个外部线索,行动就不再依赖当下的心情。
这个数字也有它的边界,效应量在有出版偏倚的情况下算中等,样本和任务各不相同,d = 0.65 是标准化效应量,不是"多少人会成功"。
3 小时写完就进草稿箱,攒三篇再发
具体到我自己,标准先放一边,量先定下来。我给自己定的量是 3 小时出一篇能发出去的作品,这个量到现在还成立。
写完先扔进草稿箱,把"发布"这个动作单独摘出去;攒够三篇再发,每篇之间隔不超过 3 天。
摘掉发布是有原因的。发布这个动作里带着"被人看到"的意思,而这个号现在一个读者都没有,零读者的号没人拦着。攒三篇一起发,我连着几天都要面对"这篇够不够好"同一个问题,间隔一长,我大概率又会拖回"再改一版"。
借来的 deadline 有代价
Tice 和 Baumeister 1997 年在《Psychological Science》上跟了一整个学期,结果和我的经验对得上:拖延的学生起初自报压力更低、看病更少,快到截止日的时候整个反过来,压力更高、患病更多、成绩更低。外部 deadline 可能是靠制造压力起作用的,借来的钟表一响,人不会更从容。
先跑通一次,让"完成"这个动作在自己身上留个记忆,自己的钟表以后再慢慢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