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热议 | AI,博士生之友还是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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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博士生之友还是敌？

 这分明是糖衣炮弹？

在尼日利亚阿布贾大学攻读传染病建模博士学位的Leona Diala，几乎每天都会使用人工智能工具来完成她的研究工作：搜索文献、设计演示文稿、生成代码、总结论文。她说，AI为她节省了大量时间，也带来了新的想法。“我愿称AI为当今研究人员的福音。”

然而，这位博士生也心存警惕。她担心过度使用AI会侵蚀学术研究的根基技能。她坚持核查AI提供的每一个引用和事实，并用自己语言重写AI生成的文本。但她更忧心下一代研究者。“我读本科那会儿，根本没有这种AI。我们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反复阅读、练习、尝试、再尝试，直到真正弄懂。现在，人们想让AI代写一切。”她感叹道：“AI是福星，但它也让学生变懒了。大家不再愿意下功夫去磨练技能。”

Diala这种矛盾的心态，正是当下博士生的真实写照。去年，《自然》杂志对近3800名博士生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尽管四分之三的受访者认为AI能提升工作效率，71%的人接受使用AI辅助学习，但绝大多数人同时表达了强烈的担忧：81%的人表示不完全信任AI工具，65%的人担心AI会削弱思考、研究和写作能力。

自2022年11月ChatGPT问世以来，AI在高等教育领域的应用呈爆炸式增长。2025年2月发布的一项针对英国1041名本科生的调查显示，高达88%的学生承认在评估任务中使用过AI，这一比例远超前一年的53%。这种行为的迅速转变，被研究者称为“前所未有”。

博士生们正走在一条他们的导师们从未涉足的道路上。有人每日与AI为伴，视其为得力助手；有人则唯恐避之不及，担心它会毁掉自己作为研究者的成长之路。大多数人则身处中间地带，在摸索中建立自己的规则：何时借力AI，何时亲力亲为？

 “AI可以是盟友，也可以是敌人” 

“AI可以是你最强大的盟友，也可以是你最危险的敌人。这完全取决于你如何使用它。”北京大学的博士生Yinghui He如是说，其每天都会使用ChatGPT、Gemini等工具来润色英文、生成代码。“AI写代码比我快得多，为我节省了大量时间。但代码生成后，我必须检查它是否正确，这一点至关重要。”

西澳大学的博士生Richard Ang则是通过一次惨痛的教训领悟到了这一点。他曾让ChatGPT为实验计算肥料剂量，结果实验失败了。当他要求AI展示其推理过程时，发现它“完全误解了我的问题”。他补充道：“AI永远不会告诉我们设计是否不寻常或错误。如果我们要求它执行荒谬或不可能的任务，它也会照做。”如今，他每次都会要求AI逐步解释其推理，并用多个工具交叉验证答案。

Diala也有类似经历。当她让AI分析一张图表时，AI的解读竟与实际数据走势完全相反。“在我们使用AI之前，应该对自己所问的问题有一定的了解，这样才能发现错误。”

 边界在哪里？ 

博士生们感到困惑，部分原因在于AI技术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大学制定相应规范的能力。根据欧洲大学协会发布的一份报告，在调查了欧洲各大学关于博士教育的政策后，只有5%的受访者认为现有的AI指导方针是足够的。多达38%的受访者表示他们仍在制定相关政策，还有13%的大学完全没有相关规范。

在缺乏明确指引的情况下，学生们开始求助于像Amina Yonis这样的教育者。这位伦敦大学学院毕业的分子生物学家，如今运营着一家学术支持公司，并通过YouTube分享如何合乎道德地使用AI，避免损害智力发展的建议。

Yonis对AI的使用划定了清晰的界限。她认为，像查找、梳理和组织研究文献这类任务，应该“使用AI”。“它能帮你在一个月内读完50篇论文，而不是一年。”但她强烈建议学生在数据分析时避免使用AI工具，因为这关乎对智力工作的掌控和数据安全问题。同时，她也提醒学生谨慎使用AI撰写论文。AI可用于构建框架或润色文字，但让它从头撰写大段内容则存在风险。

然而，对于非英语母语的研究者来说，AI的语言辅助功能堪称变革性的。博士生导师Manikandan Palanichamy指出，AI帮助那些不以英语为第一语言的学生接触到前沿研究，并更有效地表达复杂思想，这“极大地实现了博士生培训的民主化”。但与此同时，他强调了关键原则：AI可以被用来增强思考，但绝不能取代思考。

Yonis还建议，博士生应跳出通用AI工具的范畴，探索为学术研究量身定制的应用程序，例如用于写作的Paperpal或用于文献检索的Consensus。

 未来需要什么样的技能？

即便有了负责任使用AI的实用指南，更深层次的问题依然存在。当技术飞速发展，博士生们究竟需要磨练和保护哪些技能，才能应对未来？

计算神经科学家Natalia Bielczyk认为，在AI时代，博士生可能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价值。与其在速度和记忆力上与AI竞争，不如深耕AI仍难以企及的领域：提出好问题、驾驭模糊性、设计在现实世界中检验想法的方法。“博士学位的超能力在于它提供了一种系统性的解决问题的方法。”AI可以帮助处理常规任务，从而为那些支撑真正突破的、缓慢的概念性工作留出更多时间。

但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的气候科学家Alex Sen Gupta也强调，博士生必须学习新技能，如提出精确问题的能力和核查AI生成答案的能力。他呼吁对博士学位的学制、评估和教学方式进行改革。“如果使用得当，AI无疑可以极大地增强博士生的能力。它解放出更多时间去反思想法、问题、解决方案及其对现实世界的影响等宏观问题。”但他也认为，对AI侵蚀技能的担忧是合理的。将AI作为捷径逃避思考的学生，毕业后将面临严重的能力短板；而那些利用AI深化思考的学生，则可能茁壮成长。

 “完全不用AI”也是一种选择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费力去维持这种平衡。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的博士生Samuele Ramellini最近才第一次用AI帮忙绘制图表。“我一直坚持自己编程，是靠课程和长时间投入才学会的。”AI确实完成了任务，但几周后，他完全不记得生成的代码，甚至忘了自己当时问了什么。相比之下，他至今仍记得十年前本科论文中每个图表是如何绘制的。“这就是AI让我沮丧的地方。它能给你即时的回报，但你并没有从中学习和提高。”

他坚决拒绝将自己的研究想法输入AI工具。“绝对不。ChatGPT别想得到我的想法。我比较老派：喜欢用纸、便利贴、白板来思考。这好得多。”他宁愿与导师一起头脑风暴，认为AI剥夺了研究的乐趣。“我觉得我的工作非常有趣。我为此学习了多年。现在我要把它交给AI来节省一个小时，然后呢？去Facebook上看AI生成的图片吗？”

 结语：在浪潮中寻找自己的锚 

面对汹涌而来的AI浪潮，博士生们的心态各异：

有人拥抱，有人抗拒，

更多人则在探索中寻求平衡。

AI是福星还是敌手，最终取决于我们如何使用它。它不应成为思考的替代品，而应成为思想的助推器。在享受AI带来的高效便利的同时，如何坚守学术精神的核心，磨练不可替代的批判性思维与创造力，将成为这一代博士生乃至所有学者必须面对的时代课题。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