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程前点炮的“夫妻用AI写公众号”实际上是灰产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判官老司机（ID：panguansays），作者：判官

配图使用NanoBanana生成

有的朋友不清楚事情经过，我先简单捋一下时间线。

程前是个商业访谈博主，他的视频号“程前朋友圈”，3月31日发布了一个访谈，标题是《夫妻两人在家用AI写公众号文章，一年赚了200万》。

4月5日，这夫妻的事迹上了微博热搜。但其实访谈视频发布的第二天，夫妻二人的公众号和小程序就被封了。

同期，4月1日起，有大量的公众号文章被删除，原因均为违反《微信公众平台运营规范》第3.27条 《非真人自动化创作行为》。

我查了下，这条新规是3月27日发布的。这对夫妻的生意，就这么完美撞到了枪口上。

这个事情咱们分三层来看。

第一层，何为非真人自动化创作行为，或者说AI参与到什么程度是违规的。

微信规则里的定义是，纯用AI生成、发布内容，以及教别人帮别人这么做，都是违规。

第二层，为何这种行为是违规的，因为这类内容通常是“改写、拼接或者搬运”，并且“自动化批量、连续发布”。

换种说法，就是AI加持下的洗稿+滥发，赛博造粪。

第三层，这些行为能赚钱吗？

能，也不能。原因咱们后边讨论。

咱们先纠正一个误区。拿AI创作，并不能和造粪简单划等号。

早在生成式AI诞生之前，在微信和其他平台，就有大量的爆款文章和视频，以煽动情绪、移花接木、谣言、阴谋论等手段，拉动完读/完播率，鼓励点赞转发。

你还会发现，某个选题、热点话题一旦火了，紧跟着就会冒出一大堆类似内容。

这里边固然有推荐算法在揣测用户口味，给你推相似内容，但生产端无疑有人在刻意操作这件事，不然短时间内也不会有这么多相似内容冒出来。

咱们把创作者，简单粗暴分成两类。

一类是自我表达型，写啥拍啥，完全出于自己的爱好和想法。

一类是投其所好型，用户喜欢看啥，他就生产啥。

第一类创作者往往很难稳定拿到流量、收入的正反馈，能坚持下来完全靠热爱，能有多大成就，基本看天赋或者看脸。

第二类创作者拿创作当生意来做，既然是生意那肯定需要计算投入产出比，要根据数据来不断优化调整，要迎合消费者口味，要追热点等等。

到这为止还都比较正常，毕竟第二类创作者也要平衡商业利益和个人IP，或者说更追求长期稳定的收益，所以他们的内容也要维持原创度，提供信息增量。

但第二类创作者的极端情况，会异化成唯收益论，不择手段，通过内容批量化、账号矩阵化的方式生产内容。

封号什么的无所谓，账号对他们来说只是耗材。鉴于注册海量账号用的手机号和身份信息多半不是合法手段得到的，到了这个阶段，已经是妥妥的灰产了。

这个时候，他们的内容就毫无原创可言，而是盯着平台数据，发现什么内容流量高，直接洗稿出无数条同类内容。

因为这种被平台验证过的“爆款内容”，短时间内再爆的概率更高。

而什么样的内容容易爆？煽动情绪、移花接木、谣言、阴谋论。

有了生成式AI后，这条产业链如虎添翼，洗稿效率翻了几个数量级。如果再加上龙虾之类agent，发稿效率也翻了几个数量级。

一个真相是，目前的生成式AI不适合搞创作，只适合模仿。

你给AI一个选题，甚至给它列好大纲，它写出来的东西只会中规中矩，充满“因为所以”之类的AI味。

你甚至很难通过下指令来让他有点人味，因为你输入的那点指令和素材，比起大模型训练时使用的大量中规中矩逻辑严谨的语料，实在是不够看。

如果让AI先写一遍，人工再改一遍，对我这种人来说，还不如自己写省时省力。

但是，如果扔给AI一篇现成的内容让它仿写、改写，那就简单多了。

把孙行者换成者行孙、行者孙，把盘丝洞妖精换成当代失足女，AI的效率很高。

所以，不是AI天然造粪，而是很多有流量的内容是粪，而AI又擅长仿制，所以当下AI在内容生产领域，被拿来造粪就不奇怪了。

过去很多年，这些造粪者的收益还比较稳定，因为平台会根据流量分配广告收益。以微信公众号为例，每千次阅读的文中、文末广告收益一般是30~80。

这类人之前大多活跃在今日头条、百家号之类平台。前几年微信公众号逐步引入推荐分发机制，“低粉爆款，零帧起号”成为可能，加上2023年后生成式AI的出现，这类人大量杀回公众号，前边提到的小夫妻也是在这一时期入局的。

但是这个时期又有另一个问题：文字内容的流量占比大幅下跌，视频内容的消费越来越成为主流。

AI也不是不能生成视频，但在保证基本品质的前提下，成本太高，况且真人的视频供应量足够，AI视频的优势没那么大。

这就解答了前边第三层的问题。AI洗稿做文字内容，越来越不好赚了。

既然单纯洗稿不好赚，大家熟悉的终极打法就来了：卖课+卖加盟。

单纯的卖课或卖加盟，倒是谈不上灰产。但是，如果课程内容和加盟提供的服务，是平台禁止的行为，那就很灰了。

何况，在加盟过程中，是否涉及代理和多级分佣，这事也不好说。

我以前说过，卖课本身是中性的，关键看是不是双赢。如果是一个增量市场，多教会几个人，完全不会饿死师傅，倒也没问题。

但是文字领域显然不是这种市场。何况，你卖的课和加盟，是带着大家批量造粪，继续毒害这个市场，性质就很恶劣了。

我不想说“我啥道理都明白只是不稀罕这么做”这种话来美化自己。有些人挣不了有些钱，确实是因为挣这种钱让他心里不舒服，这是更底层的人性差别。咱年轻的时候不挣这种钱，一把年纪更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而已。

但我也理解很多人或迫于生计、或没有心理负担，不管什么钱，先挣了再说。事已至此，被平台规则封杀，总好过走的太远，被法律制裁。

最后说说我对AI生成内容这件事的看法。

我毫不怀疑，假以时日，AI生成的内容可以没有AI味。何况，目前AI输出的代码和文字质量，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非专业人士。

只是，我们生而为人，总会对“人味”有那么一些追求。

在此之前，如何界定AI是否被滥用，还是要看最终输出的内容，是否为消费者和社会增加了价值。

这些价值，可以是信息增量，可以是独特的观察视角，可以是安抚人心的优美文笔。

相反的，煽动对立、传播谣言、挑动负面情绪，这种内容无论是人写的还是AI写的，都是垃圾。

判官：前产品经理，现个体户

微信公众号：判官老司机（ID：panguansays）

著有《产品觉醒》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