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这两天，钉钉 CEO 无招在木兰年会上的那句“去文档、去软件、去中层”，把很多人吓了一跳。
有人觉得药劲儿太大了，有人觉得是典型的发布会语言，也有人觉得这句话扰动了某种 AI 焦虑。有读者问我，老池，你怎么看？
看了这期演讲之后，我觉得是个有趣的话题。从一个产品人的角度看，这其实是无招从 2025 年回归钉钉以来一整条产品线索的延伸，也是他关于 AI 在 toB 领域应该长成什么样的一套完整认知。
理解一个产品，最好的方法是看一下产品创始人当下到底在思考什么问题。无招 2025 年 4 月回归之后，开始重构钉钉这个重要的产品。2025 年 8 月的 AI 钉钉 1.0 发布，当时我在发布会现场，感受到了 AI 涌动的浪潮。2025 年 12 月的 AgentOS 和硬件发布。到了 2026 年 3 月，悟空带着企业 Agent、命令行（CLI）和原生文件系统 Realdoc 御风而来，然后是 2026 年 4 月木兰年会上的“三个去掉”，这些节点看着分散，其实都和钉钉的 AI 战略强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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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 8 月，无招说：“表格是 AI 时代的一个新的基础设施，它本质意思是这个表格不是只为人做的，实际上是为 AI 做的。” 这句话很容易被当成一个产品卖点，甚至被理解为“AI 表格” 这个方向的营销表达。但认真想一下，它真正改变的是表格的主体。
过去大家想的是“怎么用 AI 帮人更高效地处理表格”，无招想的是“表格本身应该成为 AI 运行业务的空间”。也就是说，重点不再是人坐在屏幕前填写、筛选、汇总，AI 才是主体，Agent 应该在表格里自主创建流程、处理数据、触发任务，人只负责看结果、做决策就可以了。
这是一次产品主体的变化，哪些功能是面向用户的，哪些是面向 AI，这个转变非常重要。
过去的软件世界里，表格是人和数据之间的界面。到了 AI 时代，表格开始变成 AI 和业务之间的中间层。它是记录信息的容器，也是业务系统的跑马场。用户在钉钉 AI 表格里一句话就能搭建出业务系统，而这个业务系统，本质上就是人和 AI 协作的核心应用场景。 
这意味着当时无招就在思考 AI 时代企业应用的新载体。现在回看，“悟空” 所代表的 AI 原生工作平台、以及钉钉全面 CLI 化的改造，都和这个判断是一脉相承的。如果未来企业应用真正的操作者是 AI，那么软件界面、交互方式、业务容器，都要跟着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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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再说说钉钉为什么要做硬件？
2025 年 8 月钉钉发布 DingTalk A1，12 月又发布 DingTalk Real，到企业级悟空的发布，我们就明白了，做硬件，是为了让 AI 连接物理世界，理解物理世界。
当时无招的这句话很有前瞻性：
谁能够帮助 AI 最快速地连接物理世界，去理解物理世界，去帮助人类解决物理世界的各种问题，谁就占有未来。
这是一个认知层级很高的判断。周末听一个关于自由意志的播客，其中的嘉宾土摩托袁越的观点很有启发：人的大脑只是人类智能的一部分，人的大部分智能，包括认知、判断和决策，都和自己的身体息息相关。落地在 AI 上，只有大模型显然是不够的，还需要具身智能。
今天的大模型很强，能写代码，能做分析，能生成内容，能调用工具，但它仍然活在数字世界里。它能理解文档、表格、数据库、网页，却很难直接感知真实办公室、真实工厂、真实的会议现场。AI 的能力越强，这个短板就会越明显。
这就是无招选择开启硬件领域的原因：企业的关键流程，从来不只是发生在屏幕里，还发生在会议室、生产线、仓库、门店和一线现场。
选择做硬件，是解决 AI 感知层的逻辑，给 AI 装上眼睛和耳朵，同时加装约束和规则，让它不只会理解数字化的业务，也能安全地进入现实的工作环境。
AI 优先，人和工具辅助 AI 接轨物理世界，这是钉钉和无招的视角上的判断，对 AI 时代工作方式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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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我们就知道了，无招选择把 AI 表格和 AI 硬件放在一起，前者解决的是 AI 如何进入业务系统，后者解决的是 AI 如何进入真实世界。一个是软件空间，一个是感知入口，面对的是一个问题：未来的企业产品形态如何让 AI 真正成为主体。
这是无招对未来企业产品形态的一个判断。
2026 年 3 月“悟空”发布的时候，无招说“今天，我们把钉钉打碎，再用 AI 重建，炼出悟空”，表达的就是这么个意思：过去人用钉钉来工作，未来是 AI 用钉钉来工作。
AI 会变成新的基础设施，承接流程，理解上下文，调用工具，连接现实世界，甚至逐步承担过去由组织层级来完成的信息传导和协同动作。要我看，AI 表格、AgentOS、悟空，都是为此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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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的核心意义是什么？无招认为，如果只是着眼于提高员工效率，那就太简单了。AI 在未来毫无疑问会重构生产关系、决策体系和协同方式；怎么理解无招提到的“去文档去软件去中层”？这是一种产品判断。
为什么“去文档”？在 AI 原生组织里，信息已经不需要被人整理成静态文档，再层层传递。AI 直接参与沟通、记录、汇总、分析和决策支持，文档就不再是组织记忆的唯一载体。
为什么“去软件”？未来很可能是自然语言+LLM+CLI+业务系统，命令行复活，就是为了让大模型能够精准地使用业务能力。比如墨问正在做的墨问 CLI 工具，等上线之后，你直接对使用的 Agent（龙虾、CC、Codex、悟空等等）说，看下老池最近的笔记，写了哪些好玩的 AI 工具。然后就可以看到我写的墨问笔记了，非常简单。
那为什么“去中层”呢？过去很多中间管理动作，本质上是信息汇总、任务分发、过程追踪和反馈上传，这些环节恰恰是 AI 最擅长的，一堆人带着一堆 Agent 干活，上传下达的事 AI 都干了，人会更多专注在决策、创造和成果验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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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阿里的朋友聊天，说，无招回到钉钉之后，产品的变革还是相当激进的，这体现了无招对 AI 的理解。从他去年到今年的一系列产品发布中，我感受到了 AI 时代的产品力。
无招和钉钉团队在中国企业级 AI 这件事上，持续在解决一些深层问题。比如：软件是否还会以今天的形态存在；组织形态会不会因为 AI 而重构等等。AI 表格、硬件、AgentOS、CLI 化改造、文件系统、组织结构变化等等，都是这些思考的成果。
很多企业今天谈 AI，还是在旧地图上贴新标签；而无招在钉钉这一年做的尝试，是在摸索一张新地图的轮廓。产品形态会变，工具边界会变，组织协同的方式会变，管理层级也会随之调整。
你可以说他激进，也可以说他步子太大。
但后来的悟空，成为阿里巴巴 tob 的希望；很快 CLI 这一过早的事物，再次成为 AI 领域争相开源的话题。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AI 时代，软件、APP、网页，都需要为 AI 为 Agent 来设计。
旧地图上贴不出新大陆，某种视角上，无招对 AI 是认知领先的，比很多人早想了一步。
所以，当无招在台上说出“去文档、去软件、去中层”的时候，更像是在提前几年站到 AI 原生组织的终点，回头看今天的企业软件长成什么样。这是从表格、硬件、操作系统、命令行到文件系统，一路探求一个新问题：如果真正的操作者是 AI，那么企业产品的形态、协同方式和组织结构，应该被怎样重写。
就像移动互联网时代，把PC网页缩小到手机屏幕上的产品，最终都输给了移动原生的产品，很多移动 SaaS 没活下来，最后长出来了钉钉。当新技术形态足够强大时，过去的应用架构就无法适应新时代了，AI 时代，悟空再次处在这样一个节点中。
企业级 AI 产品，最终拼的是：谁敢做这种超前假设，并且有能力把判断落在一个个具体的产品特性上。无招和钉钉这一轮的探索，让人看到一种可能性：在 AI 时代，我们需要的是一批既能预测未来，又愿意从一张表格、一台硬件做起的产品人。这些曾经让人吓一跳的话，也许真的会在不远的将来，变成一套新的基础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