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昨天群友发了一个他看的国内知名哲学教授出的新书序言，说这个序言看上去很有“AI味”，说不定就是AI写的：
说实话，我觉得这篇序言其实还好，感觉AI痕迹没那么明显。但是作为一本知名哲学学者出版的论著，序言还是有一些病句莫名其妙的论述，比如“智能时代的腹地”是什么？“技术乐观主义的颂词”和“人文主义的挽歌”又是什么？大模型成为新闻头条和逐渐成为一个基础设施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作为一个哲学论著，其中出现的概念和论述应该清晰明确。这个序言，我可能会打一个勉强合格的分数。
当然，这位群友对文字“AI味”的反感也让我思考一个问题：有AI味的书，还能看吗？
这让我想起了某个新传研究团队一本粉丝研究相关的新书，序言充斥着使用AI的痕迹，而且我很有可能断定作者用的是Deepseek写作或者润色这段序言。作为理科生的Deepseek经常会抛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比喻：
整个序言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比喻，什么亿万心跳的平行宇宙啊，光芒与暗影交织的复杂真相啊，分散的星光汇聚银河啊，这些比喻和你的书的主题—饭圈研究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没那么多话要写，就不要用AI瞎扩写，序言简短一些就好。用AI也就算了，自己又感受不到文字里的别扭吗？还是说新传学科的学术语言就是故作高深，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以至于那些教授都觉得这些离谱的文字合理？而且这个序言是读者打开书就能看到的内容唉，你们连装都不装一下，核对都不核对一下吗？
同样作为一名AI的重度使用者，我对一段文字是不是用AI写的还是很敏感的。在这里我想引用比格老师昨天说的名言：“我们判断文章的AI味就像判断吃饭时候的锅气一样，虽然锅气难以用语言描述，但一吃就知道。”
在比格老师论述的基础上我扩展一下，具体来说可能有AI味的文字特点：
首先是滥用双引号和破折号，一些很正常常用的名词你也加双引号。一般来说，我们人写文章都是以省事为主，打个双引号我至少要按三个键，加上双引号其实很费事。我们的AI可能是觉得任何一些比较不常用的词汇都要加双引号，但这些AI加双引号的词在我们正常的语境下都不用特指，这就让文章显得很奇怪了。
破折号这个东西出现在其实很正常，但破折号不是中文论述常用的符号，用很多破折号其实可能是外国人思维，或者是滥用AI。
第二是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比喻，这一点在Deepseek比较严重，我在前文中也有举例。
第三是特定AI唐式句式，比如不是。。而是，多个顿号并列等等。当然，我在这里必须得指出，“不是。。而是”是在学术写作中非常正常的句式。不是A，而是B，通常运用于两种情况，一是A和B通常容易被混淆，比如“蝙蝠不是鸟，而是哺乳动物”（大家真的可能会把蝙蝠当成鸟）；二是A是被公众所认知的观点，但我要提出B观点，比如说康德的“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三是大家可能会对我的文章误读为我要表达观点A，实际上我是想表达观点B。
但是AI在生成句式的时候不会对这些逻辑进行判断，“不是A而是B”中的A和B完全没有关系，你提B我也不会想到A，那你提“不是A”干嘛？！
再者是好几个顿号并列列举一些事情，一般来说我喜欢用两个顿号，第三个代指用“或者”，这样就不会显得重复。比如说下图中很诡异的列举：
第四点是大段文字看起来没什么逻辑，又臭又长，难以理解。没逻辑的写作者一般都没法自己写那么长的文字。而把文章搞得又臭又长又没有逻辑的情况，很大程度上是用AI扩写润色文字。
那么，有AI味的书，大家还能读下去吗？
就我而言，如果我买的书（尤其是学术类书籍）序言就有那么重的AI味，我是会把作者拉黑并给这个作者一个极差的坏印象。我买书是花了钱的，你就这么糊弄我？这个出版社没有好好审核出书内容就把书放行出版了，那这个出版社也有责任。
从原理上来说，大语言AI模型是一个概率文字游戏，会根据你的前文推测出概率最大的文本。这也就是说AI写作或者润色文字，风格是会趋向于同质化的，大家用AI写出来的文章，语言风格是相类似的。而当大量内容运营者使用AI生产数字泔水，倾倒在我们的互联网的时候，这很多原本很正常的一些句式（比如不是。。而是）和表达就成了雷区，有一种伪人感。
相对于AI，我们作为真人，写作的时候思维是混沌无序的，在反复修改和思考之后才能捋出文章的逻辑线条。我们此前的个人经验，写作经历、政治观点，都会塑造我们的行文风格。
那我再用一个更具体的方式去类比，真人写的文章是厨师现做，而AI文风文章或书就像预制菜。
我们之所以去外面吃饭，一个很大的原因是一些菜自己做太麻烦了。比如做锅包肉要勾芡，做海鲜要去腥，刮去鳞片。这些处理的过程我们个人做太麻烦，而饭店有专门的厨子，我们去餐馆吃饭好吃又省事。我们关注一些博主，是因为他们有独特的经历、卓越的学识或者是有意思的写作风格。但你作为博主，文章很像是AI写的，既然你做的是预制菜，为什么我们要去关注你呢？我直接向AI提问不就好了吗？
当然在这里我不是完全反对在知识生产和写作中使用AI，AI是一个好工具，我们写文章的时候可能不是很了解一些概念，用AI查资料或者概念，这当然是可以的。或者说可以通过AI发掘A和B的联系，启发我们思考，这也是能够很大提高生产力的方式。但大学者直接用AI写作或者润色一本著作，文字里满满是AI味。大学者收获了名声，收获了版税，却又不对自己的著作负责，这一点是很不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