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最近刷小红书的时候, 看到了很多让我深感荒谬的讲 AI 的内容。譬如这个低智的帖子: http://xhslink.com/o/1LnT0MOdOiw
这些帖子大体上都有一些共同点:
胡说八道的标题: 外行人看了觉得"我靠, 必追必学"的热点, 实际上但凡稍微动点脑子或对行业有浅薄了解看了都会无语的标题, 丝毫经不起基本常识的推敲。一定会和大公司、大人物扯上关系。例如上面这个帖子, Google 的一位 Director 大半年前写的书, 会直接说"几乎跪着读完了Google新发布的AI Agent"。
粗糙的排版: 内容是量产的, 格式简约中带点儿错乱, 像是把 AI 的回答复制粘贴到了 Word 里面。
"私发"、"先粉"、"看橱窗": 然后就开始对这群盲目的小羊进行引流、收割。拿着网络上公开的文章、博客、论文进行拙劣地二次包装, 成为"独家资料"、"完整版", 再售卖或沉淀私域。
这像是一个自动化的流程: 1) 获取例如 Anthropic / OpenAI / Google 这类大公司发布的新文章; 2) 用 AI 翻译成中文, 作为销售或私发内容; 3) 用 AI 做摘要, 或者直接截取部分正文内容; 4) 加一个夸张的标题发在小红书。
我看到这些内容的第一反应, 是极度厌蠢的烦躁。一个很无法理解内容的人, 借着时代红利, 从一群缺乏判断力的人身上获益; 操盘者对自己的内容毫无认知, 受众也未必真实地尝试学习, 双方在投机与焦虑之间完成了上不了台面的廉价交易。
但我又忍不住去思考, 这种模式为何存在? 我如果作为一个创作者, 能怎么在我所能接受的道德与知识质量范围内、在不侮辱消费者/用户智商的情况下, 去复制一个开放又具备流量的知识平台。
受众
小红书是一个天然具备 "浏览 > 种草 > 私信 > 购买/进群" 私域转换路径的焦虑放大器, 这导致了在信息不对称中较为脆弱的人成为受害者。
AI 时代爆发性出现了很多新的名词, 不论是公司、技术, 等等; 尤其像 Anthropic, OpenAI, GPT, Harness Engineering 这些中文翻译少见的词语, 成为了焦虑炸弹最好的引线。
这些受害者因缺乏信息来源、英文能力或技术背景作为基础, 无法构建自己在新领域的知识体系, 而正因为如此, 焦虑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们作为受害者也并不无辜。这是一群投机的人、是一群浮躁的人、是一群已经被社会机械化碎片化的人; 他们不愿静下心学习、花精力对内容进行考证, 只期望着被短视频一样的内容投喂 - 要短、要刺激。
谁在利用焦虑
本质上, 他们是一群缺乏道德感、责任感, 又唯利是图的低质二道知识贩子; 进食高质量内容后, 却无能消化、理解、利用, 直接进行排泄的低智能存在。不降低理解成本, 只增加焦虑。
这是一套非常成熟的私域运营模式: 批量做号、批量选题、批量制造焦虑, 再批量使用廉价低质的"止痛片"引流; 而后通过用户关注/私信/评论获取初始线索、引导进群/购买后, 完成私域转化。
在 AI 时代, 这个生产垃圾的模式被加快了 - 低质内容也可以被批量生产、洗稿、投放。尽管原始内容大部分情况下是真实存在的, 但他们会叠加虚假滥用的权威、制造不存在的稀缺。
当内容进入流量平台
技术信息从官网、论坛、开源社区涌入小红书、抖音, 说明市场对这类内容的诉求。这种模式大量地被复制在 AI 等技术话题上, 说明现在 AI 的快速发展确实引起了大众对技术的关注。
语言表达的膨胀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史诗级"、"颠覆"、"跪着读" 这种词汇不断地轰炸着读者的感官。在这种场景下, 被膨胀的不只是表达, 这也是一种知识重要性的膨胀。
Agent 的每一个 skill 都是"颠覆性的"、"必装的", 大模型的每一次更新都是"新时代"、"不了解就 out 了"。每一个信息碎片, 都在努力把自己伪装成最重要的那一片, 以博取流量。
在这个场景下, 更严重的问题是"劣币驱逐良币"。这种大环境下, 依然有许多高质量博主在认真地阅读原文、结合自己的知识储备进行深度解读, 他们的产能注定远远低于这些流程化的运作。但在这种低质信息碎片的轰炸之下, 高质量创作者越来越获取不了与其劳动匹配的流量, 用户们越来越不具备阅读长文、理解问题的耐心。
最终, 劣币不只是驱逐良币, 还会制造一场信息/知识的雾霾 - 当用户荒诞地以为自己在汲取知识的时候, 他们只是被更快、更薄、更吵的信息遮蔽了视线。
当信息生产的成本被 AI 无限降低后, 稀缺的不再是信息本身, 而是判断信息、过滤信息、拒绝信息、保持自己信息环境纯净的能力。
作为生产者
这套模式之所以有效, 是因为大众依然有汲取知识的诉求。没有基础的人, 需要外界的帮助, 支撑他们筛选信息、翻译信息、搭建学习路径。
作为商人, 用知识服务做私域并非原罪。但一个正当的知识服务, 应当客观、专业、完整、尊重原创地提供信息; 而不应该将虚假的外套披在真实的来源上, 反复制造再收割人们的焦虑。
作为一个生产者, 应该售卖质量, 而非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