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2011 年，Marc Andreessen 写下那句改变行业的话：“软件正在吞噬世界”。
2026 年，这句话有了下半句：那个吃掉世界的东西，正在被大模型吃掉。
最近整个软件行业正在发生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Notion 主动发布官方 MCP Server，让 Cursor 和 Claude 可以直接读写自己的工作区；
Adobe 把旗下所有产品拆成 Agent Skills 和 MCP 端点，允许 OpenAI、Anthropic 直接调用自己的创意和营销能力；
Salesforce 推出 Agentforce 2.0，把自己的 CRM 能力打包成可计费的 Skill，2 美元一次对话。
曾经不可一世的 SaaS 巨头们，没有等着被 AI 替代，而是选择了主动 “被大模型吞噬”。
它们把自己拆成一块块可调用的能力，塞进 Agent 的工作流里。这不是投降，而是一场关乎生死的自救。
SaaS 的至暗时刻：不转型，就消失
这场变革的导火索，是 2026 年 2 月大模型的集体进化。
当 Anthropic 发布 Claude Coworker、OpenAI 发布 Codex for Everything 之后，全球软件股迎来了一场暴跌，摩根士丹利称之为 “SaaS 末日（SaaSpocalypse）”：
汤森路透单日暴跌 16%
LexisNexis 母公司 RELX 伦敦股价下跌 14%
iShares 科技软件 ETF 从 2025 年 9 月峰值累计下跌超 28%
市场的逻辑非常残酷：如果 AI Agent 可以直接操作任何软件，企业为什么还要为每个员工买 SaaS 席位？
IDC 的预测更是给整个行业浇了一盆冷水：到 2028 年，纯粹的席位定价模式将被淘汰，70% 的软件供应商将不得不重构定价策略，转向按消费量、按结果付费。
但摩根士丹利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不是 SaaS 的终结，而是 SaaS 的重生。
那些活下来的公司，不是抵抗 AI，而是主动把自己变成 AI 的一部分。微软、Salesforce、ServiceNow 之所以能在暴跌中逆势上涨，就是因为它们没有等着 AI 来替代自己，而是主动把自己接入了 Agent 生态。
Klarna CEO 说得很透彻：“我不认为这是 Salesforce 的终结，甚至可能相反。未来只会有更少的 SaaS 公司整合市场，把自己的能力提供给所有人。”
MCP、Skill、Plugin：软件的新形态
很多人搞不懂这三个词，但它们定义了 AI 时代软件的存在方式。
我用最通俗的话给大家解释清楚：
1. MCP：连接的管道
MCP（Model Context Protocol）是最基础的一层，解决的是 “Agent 能不能连上我” 的问题。
它就像一个通用接口，让大模型可以直接读写软件里的数据，调用软件的功能。
Notion 发布 MCP Server，就是让 Claude 不用打开 Notion 的网页，就能直接读取你的笔记、编辑你的文档。
国内的支付宝、飞书、高德地图，目前也都只做到了这一步：开放 MCP 接口，让 Agent 能连接自己。
2. Skill：行为的说明书
MCP 解决了 “能不能用” 的问题，而 Skill 解决的是 **“会不会用”** 的问题。
Skill 是用自然语言写的执行指令，告诉 Agent 遇到某类任务时，应该按什么步骤做、遵守什么规则、输出什么结果。
比如 Docusign 的签约 Skill，会告诉 Agent：“先核对甲乙双方的身份信息，再生成合同草稿，发送给甲方签字，甲方签完再发给乙方，最后归档并发送通知。”
没有 Skill，Agent 就算连上了 Docusign，也不知道怎么完成签约流程。
3. Plugin：可售卖的商品
Plugin 是把 Skill、MCP 配置、权限声明、品牌信息打包在一起的完整能力单元，是AI 时代的 App。
它有版本号、有隐私政策、有定价体系，可以在 Agent 商店里分发和售卖。
Salesforce AgentExchange 上已经上架了 1000 多个 Plugin，其中 clearMDM 的数据清洗 Skill，定价 100 英镑 / 月 / 公司，已经有上千家企业付费。
三者的关系非常清晰：
MCP 是水管，解决可达性
Skill 是说明书，解决可用性
Plugin 是成品，解决商业性
只做 MCP，是被动防御；做成 Skill，才有了护城河；做成可售卖的 Plugin，才真正完成了商业模式的转型。
软件公司的众生相：有人想做底座，有人勉强求生
面对这场变革，不同的公司选择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第一梯队：想做 Agent 时代的操作系统
微软、Salesforce、ServiceNow 是最激进的一批，它们的野心不是做一个 Plugin，而是做Agent 的运行底座。
微软的 Declarative Agents 框架，让企业直接在 Word、Teams 里构建专属 Agent，还能让 MCP 应用在 Copilot 窗口里渲染交互式 UI。用户审批费用、查项目进度，全程不用跳出聊天界面。
Salesforce 更狠，它知道所有企业的 CRM 数据都在自己这里，Agent 处理销售任务永远绕不开它。于是它推出 Agentforce 2.0，把自己变成了 Agent 的编排中心，其他所有工具的 Skill 都要在它上面运行。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成为 AI 时代的 Windows，所有的 Agent 都跑在我的平台上，所有的交易都从我这里走。
第二梯队：把专业能力打包成 Skill
Adobe 是传统软件公司里转型最彻底的。
在今年 4 月的 Summit 大会上，Adobe 直接把整个 Experience Cloud 重构为以 Agent Skills 和 MCP 为核心的系统。PS 的修图能力、PR 的剪辑能力、Analytics 的数据分析能力，全部被拆成了可调用的 Skill，支持在 OpenAI、Anthropic、谷歌的任何大模型里使用。
Adobe 赌的是：企业永远需要专业的创意和营销工作流，而这些知识是大模型原生没有的。只要把这些知识封装成 Skill，就永远有商业价值。
第三梯队：防御性接入，防止被淘汰
Notion、Stripe、Shopify 属于这一类。
它们发布 MCP Server，不是为了赚新的钱，而是为了不被用户抛弃。Notion 在博客里写得很直白：“企业客户要求我们支持从 Cursor 和 Claude 访问工作区，我们不得不做。”
如果它们不开放，用户就会用其他支持 Agent 的笔记工具、支付工具、电商工具。开放 MCP 虽然不能带来新收入，但至少能保住现有的用户和订阅费。
国内现状：大多停留在 MCP 层
和国外相比，国内的转型明显慢了半拍。
目前支付宝、飞书、钉钉、高德地图都发布了自己的 MCP Server，魔搭 MCP 广场已经收录了超过 9000 个服务。但几乎没有公司像 Docusign 那样，进一步把行业工作流知识封装成可商用的 Skill。
原因也很现实：国内还没有出现 OpenAI 或 Anthropic 这样的通用大模型巨头，没有统一的生态标准，大家都在观望，不知道该跟着谁走。
什么样的 Skill，才能真正赚到钱？
不是所有的 Skill 都有商业价值。通用写作、会议纪要、文案改写这类能力，已经被大模型原生吸收了，根本没人会付费。
真正能赚钱的 Skill，都有三个共同特征：
1. 承载特定领域的专业知识
最好的例子就是法律 AI 公司 Harvey。它底层用的是 Anthropic 的模型，但核心价值是上面的专业层：和 LexisNexis 的法律数据库合作、雇佣前大律所律师积累的行业方法论、符合律所规范的合规架构。
现在 Harvey 每天处理超过 40 万个 Agent 查询，估值已经达到 110 亿美元。它证明了：大模型是通用的，但行业知识是稀缺的。
2. 包含可验证的质量标准和失败处理逻辑
企业买 Skill，买的不是 “聪明”，而是 “稳定”。
Salesforce 上的 clearMDM Skill，之所以能卖 100 英镑 / 月，不是因为它能清洗数据，而是因为它能处理各种异常输入，保证数据准确率达到 99.9%，并且出错了有明确的补救流程。
没有质量标准的 Skill，就是一个玩具，永远不可能商业化。
3. 具备可审计的执行约束
模型越强，企业越害怕它乱搞。一个能在企业里落地的 Skill，必须能说清楚：它在什么情况下会执行什么操作，哪些节点必须请求人工确认。
Adobe 的 CX Enterprise 就明确提供了两个级别的人工监督机制：重要操作必须人工审批，所有执行过程全程留痕可审计。这才是企业真正愿意付费的地方。
写在最后：软件的入口，已经彻底变了
15 年前，软件的入口是桌面图标；
10 年前，软件的入口是手机 App；
今天，软件的入口正在变成Agent 在执行任务时的工具调用列表。
那些没有出现在这个列表里的软件，不会被用户卸载，只会被用户遗忘。它们会在用户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被 Agent 静默地绕过去，慢慢死去。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主动把自己拆成 Skill 和 Plugin，不是软件的终结，而是软件的新生。
那些能把自己的行业知识、工作流经验、数据优势封装成高价值 Skill 的公司，会在 AI 时代活得比以前更好。
而那些只会做漂亮 UI、没有任何核心积累的 SaaS，将会被大模型彻底吞噬，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图源网络/AI生成
参考来源
腾讯科技《暴跌漩涡中，软件选择主动被大模型 “吞噬”》，2026.05.12
摩根士丹利《AI 时代的软件行业报告》，2026.03
IDC《2028 年全球企业软件市场预测》，2026.04
Notion、Adobe、Salesforce 官方技术公告，2026.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