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各位九品莲友，我们继续共同学习印光法师《复邓伯诚居士书二》。
邓伯诚居士给印光法师写信，从印光法师的回信内容看，他请教了一些佛儒两家的共同与区别之处，以及一些念佛的方法问题。我们没有邓伯诚居士的原信，仅就印光法师的回信做一点点解读。
蘧伯玉是春秋时期卫国大夫，后人尊称其为“蘧子”。孔子周游列国，在卫国时间最长，有近十年的时间，都居住在蘧伯玉家中，两人亦师亦友，交情极好，后世有个成语叫“蘧孔之交”。蘧伯玉被后人供奉在孔庙中。
“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即他有自省的功夫。《淮南子》中说蘧伯玉“日日三省，年年改过，不欺暗室”。什么叫“不欺暗室”呢？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也能够克己、修身、守礼。在人前是怎么做的，在人后也怎么做，怕被人知道的事情不做，这叫做“不欺暗室”。
这个词也常用于描述拒绝两性的不正当关系的高洁品质，古书中“坐怀不乱”“不欺暗室”等，都被放在同一个层面上用。但实际上“不欺暗室”范围非常广，类似于“君子慎独”，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与在人前的时候一样，这是非常难做到的。在儒家看来，你在人前不会这么做，在人后却这么做，这都叫做“不慎独”，都叫做“欺暗室”。——当然古人也有一个说法，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比如像刘邦就是成大事不拘小节的代表。
“孔子年将七十，尚欲天假之年，卒以学《易》，以祈乎无大过”。孔子早年学过《易经》，但孔子早年是以仁、以礼为核心，把《周易》视为占卜之书，认为是小道，不是大道。孔子55岁离开鲁国，开始周游列国，到68岁返回。在此过程中遭受挫折打击，渐渐能够理解《周易》，认识到《周易》里不仅有简单的占卜，其卦辞、爻辞里实际上有大道。因此，孔子晚年结束周游列国后，开始深入研究《易经》，用功程度达到“韦编三绝”。这里的“三”，是指多次。孔子感叹，如果上天能借给他几年时间，如果他五十岁岁开始学《易经》，他就可以没有大过了，这是《论语》中的话，“假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孔子后悔学《易经》学得晚了，时间不够用。
孔子晚年精研《易经》后，写了十篇注解，这些注解也叫《十翼》，十篇加在一起称为《易传》。用来解释《易经》的经义，如我们常说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这些都出自《易传》。我以前写过一篇文章，在文章中，我引用过一段《易传》里的话，最初看到这段话时非常震撼：“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吉凶怎么出现的呢？“吉凶以情迁”，吉凶是由于我们的情绪发生了变化。“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只要有喜爱、憎恶，吉凶就会产生。我第一次看到时大受震撼，心想这与佛法有相似之处，只不过表达方式不同，佛法是用善恶、因果、业力等来表达，而“爱恶相攻而吉凶生”更接近事物底层逻辑的本质层面。
大乘佛法讲要修“平等舍”，平等舍要修舍心、舍弃爱恶、远近，亲疏，代之以慈悲心。这慈悲不是爱（love），也不是博爱（fraternity）。博爱仍在爱恶之中，上帝爱世人，也审判惩罚世人。但佛菩萨对众生平等慈悲，不惩罚恶人，恶人自有恶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福祸无门，唯人自招。佛菩萨不是像上帝那样给予恩典或惩罚。
“圣贤之学，未有不在起心动念处究竟者。”“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追根究底，穷尽最彻底、最圆满的真理境界。《汉书·司马迁传》中说司马迁“欲究竟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究竟，就是把天人合一的道理彻底掌握。为什么要掌握天人合一的道理呢？要通古今之变。古人认为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就能了解世间一切事物的变化之理，这样就可以明白世事变迁、王朝更迭等根本原因。而佛教也追求“究竟”之道，是为了达到生命的彻底解脱和自由，即“涅槃”。不论是儒家的圣贤还是佛家的圣贤，“圣贤之学，未有不在起心动念处究竟者”。孔子晚年学易，对易经的理解，从占卜之术，上升为“吉凶以情迁”这样的道的层面，上升到了“心”的内观的层面。荀子说：善易者不占。真正懂《易经》的人不用占卜了，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做不到，能做到的是圣人，至少要达到像孔子那样的水平。孔子晚年，已经从占卜这种术法上超越了，上升为道了。他已经认识到了事物发生的底层逻辑，这跟禅宗有点像了。
禅宗认识到了佛法的底层逻辑，所以真正的禅宗是不用术的，没有有为法的修持的，不加方便的。但后世的禅宗就不行了，后世的禅宗发展出默照禅、话头禅等，这已是从第二义上修行(当然，这与教下仍有区别）。从达摩到六祖，虽然四祖时也提及一些修行方法，如“一行三昧”“守一不移”等，引用了教义来辅助修证，但主体上仍然是从第一义谛上直接体认自性。当时，是没有默照禅、话头禅这样的修法的。也没有说要在禅堂里行香、跑香、坐香。这些禅堂里的仪规、规矩，那时候是没有的，都是后世慢慢形成的。
为何形成这些呢？因为历代都有大禅师出世，看到众生根基不佳，做不到不假方便地直接在心地上用功，必须给他们一个具体的修行方法，可供操作。让他们能慢慢认知自性、开悟。于是设计了一套仪轨规范。说到这里，我想起今天看到一个人在朋友圈发的内容，是本焕老和尚的开示。本老自述参了五十多年的禅，最后改修念佛了，还发愿去极乐世界。这位朋友就很感慨。其实我是不相信这是本焕老和尚的真实想法的。龙树菩萨死后也往生净土，还发愿回向往生净土。普贤行愿品里十地的大菩萨们都发愿回向往生净土，没人会觉得普贤菩萨、观世音菩萨这些诸大菩萨还需要往生净土吧？十地菩萨的所知障都快断尽了，他们早就证得自性净土了。所以，这是示现给众生看的，因为大多数的修行者，都适合净土法门。本老是用现身说法的方式，来劝勉大家。你若相信本焕法师说的，那你相信就也很好，你就效法，安心念佛，求生净土，这样真的很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