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我们还需要学语文么?

在当下这个用AI在几秒钟内就能生成一篇文章的时代，语文，似乎变得越来越“没用”。

在一些乡村课堂上，老师会更直接地感受到这种无力感：一个学期的教学，放个假好像又打回原形了，明明课上反复强调了写作要点，但学生的作文好像越来越趋同、“AI化”。

学语文，真的还有必要吗？

带着这样的困惑，我们在百工录的录制中再次见到了任义老师——一位坚守在教学一线二十三年的语文教师。

我们希望从任老师的经验里，找到问题的答案。

语文教师 任义老师

#01.

教育的滞后性

任义会成为一名语文老师，完全是出于现实的选择——来自单亲家庭的他，在那个教育政策支持极少的年代，考师范是一条可以减轻家庭负担的路。而这在当时，无疑是给了这个年轻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于是在毕业后，他走上讲台，一教就是二十多年。

也许最初只是务实的考量，但在一堂堂课、一个个学生之间，这份职业在任义心中早就有了不一样的份量。

很多学生会在教师节给他写信、送贺卡，有人叫他“任爸”，有人感谢他让自己爱上语文。这份亲近感，是任老师最欣慰的礼物。

有时候，对于职业的热爱，往往不在于选择的那一刻，而是在漫长岁月中慢慢萌芽。

右滑查看学生写给任老师的信

在采访中，任老师反复提到一个说法：教育存在滞后性。这也是他教书二十多年后，最深的体会之一。

对于很多老师心中产生的无力感，他说：“耐心很重要，教育是长耕耘、慢收获的过程。”

他用「竹篮打水」作比喻——看似一场空，但正因为水流的经过，竹篮变得更干净了。

教育不会立刻转化为可见的结果，却会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不断地塑造着一个人。而这种滞后，可能会跨越很多年。 

这让他想起自己的一个学生。十五年前，这个女孩只在他班上待了一年多，他自觉没有给予特别多的关注。

但直到多年后，女孩留学回国，再见时，这个自己曾经的学生，已经在美国攻读博士，准备入职新的工作。

她特地回学校看他，在聊天中反复提起的，是任义当年在课堂上的一些处理方式、对问题的看法。而那些连他自己都早已忘记的细节，却被学生记了这么多年。 

“你在春天种下的种子，可能五年、十年以后的秋天才会长出来。”

右滑查看百工录采访现场

#02.

AI时代，学习语文依旧不可替代

在面对我们提出的问题——AI是否会让语文“失去意义”时，任义的态度很明确：不抵触，也不神化。

他会挑出学生用AI生成的习作，在课上带着学生们一起挑错。

比如一篇少林寺游记，AI写“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和尚”，而在研学中孩子们看到的全是武僧，更何况和尚是剃度出家，何来“白发苍苍”呢？

“AI能帮你生成一篇稿子，但不能替你表达自己。”更重要的是，他强调人与AI之间存在最本质的差异——专属于人的感知力和想象力。

他在课堂上讲《湖心亭看雪》，张岱写：“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他把这段文字输入AI，让AI生成一幅图。AI生成了一幅画，有桥，有亭子。问题在于，原文写的是“湖心亭一点”，只是一个点，但无论他再怎么跟AI强调“亭子是一个点”，AI还是会生成一个清晰的亭子。

“因为AI没有具身体验。它只接收到‘亭’这个信息，但它不知道什么叫‘痕’，什么叫‘点’。它只能处理信息，但对于营造意境这件事，它做不到。”

AI生成的湖心亭看雪

他并不完全反对学生使用AI，但会通过作业设计与课堂安排，避免学生在关键环节“偷懒”。基础性练习可以带回家完成，但涉及思考与表达的任务，他宁可牺牲课上时间，也要让学生们在课堂中完成。

同时，他更看重一种无法被替代的体验——人与人之间的讨论。

比如在讲《骆驼祥子》时，他会抛出问题：“虎妞和小福子，谁更适合祥子？”

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总能迅速点燃学生们的热情。学生分组辩论，甚至上头之后，就连下课也仍然继续争论。

“这种讨论文学的快乐，是AI永远取代不了的。”

#03.

阅读与空间

在所有关于语文的讨论中，任义最重视的，始终是阅读。

他讲了一个跟AI较劲的故事。

任老师的儿子很喜欢用AI玩一个“猜人”的游戏——AI在十个问题内，猜出玩家心里想的人物。于是他想了一个人——伍子胥逃亡路上救他的渔夫，史书上只有寥寥几笔，叫“渔丈人”。AI问了十几个问题，放弃了，说猜不出来。

儿子愣住了：“爸爸你好牛！你比AI还厉害！”

任义说，这就是深度阅读带来的乐趣。

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那些看似无用的知识，但当它派上用场的时候，那种愉悦感会促使你继续读下去。

正因如此，这些年他一直在课堂中尝试推动更深入的阅读方式，反复做方法上的探索。不能只是读懂文本，更要带着问题去读，在阅读中建立连接。

任老师在寸熙书斋分享深度阅读心得

而这种阅读的乐趣，需要一个空间来承载。

任老师曾经作为深度阅读专业讲师参与过「寸熙书斋」图书馆改造项目：“有的图书馆进去以后就觉得人生没戏了，肩膀就沉了。书放得很高，像庙堂神龛一样，精装书摆在上面，离人很远。但在寸熙书斋里，书架很矮，孩子抬手就能拿到，我觉得这点特好。”

书架不要太高，书要触手可及，图书馆颜色明亮，氛围轻松。因为对于很多尚未形成阅读习惯的孩子来说，环境本身就是一种关于阅读的正向引导。

“爱读书的人在哪里都能读，但不爱读的人，则需要一个舒适的场域去培养兴趣。”

这也是寸熙书斋项目的核心意义——为孩子们爱上阅读提供一个场所、一种可能。

右滑查看寸熙书斋实拍图

回到最初的问题：AI时代，我们为什么还要学语文？

任义的答案很简单。他说，语文学习是一个悦己的过程。

“我也一样。我很喜欢阅读，有时候写点东西，写完就发在一个谁都不加的小号里。我知道我自己写了一个什么，我高兴，就够了。”

这就足够了。

当读到“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的时候，脑海中泛起的那片白；在浮躁、快节奏的世界里，守护只属于自己的安静和快乐......

我们想，这大概就是学习语文的终极理由和魅力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