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任何新技术出来，人类在开始的时候都是对它恐惧的。当人类第一次用火的时候，这个意义或者这个恐惧，不会低于人工智能和我们今天碰到的事情。”
如果在其他场合听到这句话，或许你会觉得这是普通人的正常反应，是对新技术的一种天然警觉与抗拒。然而说这句话的场合并不普通，说这句话的人也不普通。
刚刚落幕的2026年第八届北京智源大会上，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坚说了上述这番话。
在这届大会上，还汇聚了2位图灵奖得主、8位院士、30余位青年科学家，以及40多位AI企业的CEO和产学研顶尖专家。他们来自Meta、英伟达、哈佛、MIT等20余家国际顶尖机构，以及阿里、腾讯、小米、清华、北大等中国AI核心创新力量。
大会论坛期间，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坚与智源研究院院长黄铁军还展开了一场关于AI时代人类未来的深度对话：总有人比时代早十年。
这次对话，从某种意义上看，不仅有助于让我们消除因AI而带来的不适感，打破人工智能这个词汇的思维囚笼，还建立起包括动物、人类、机器智能的一种新型共生框架，也间接帮助更多人消除因AI技术产生的恐惧。
01
重新定义智能框架：从替代走向共生
我们为什么要打破人工智能这一词汇带来的思维局限？其实理由很直接，自从人工智能诞生以来，人类已经越来越多地对它产生了依赖，这种依赖不仅会像“会场决定了开会方式”一样，给人们的行为带来束缚，更重要的是限制了人类自身的想象力。
对此，王坚院士说得很有意思：“人工智能这个词，它把你当成了一个框架，我们今天讲人工智能的时候，会有意无意被人工智能这几个字限制住了。我是一个坚定的，不相信今天大家讲的人工智能会替代人的人。原因也很简单，我经常会说狗的鼻子比人要灵敏很多，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伤害。”
王坚院士进一步阐释，除了人工智能以外，其实我们这个世界是由多维智能共存的。
世界上不仅存在Animal Intelligence（动物智能）、Human Intelligence（人类智能） ，还有Machine Intelligence（机器智能）。这三种智能各有优势，比如狗的嗅觉优于人类，在这种优势上产生的能力也非人类所及。
更重要的是，这三种智能也并非替代关系，而是共存关系。
王坚院士认为，从历史的类比来看，人类最初对火、对文字、对纸笔的出现都会感到恐惧和难以理解，但最终还是驾驭了它们。AI作为新技术，人类也是会从恐惧走向驾驭的。
02
中国AI的叙事：从追赶到同海竞逐
从近些年AI的发展成果看，中国AI已经跨越了模仿追赶阶段，与美国处于同一片大海中。未来的创新不取决于国家边界，而取决于能否在恰当的时机，拥有独立想法，并下定决心投入。
面对中美两国在AI领域各自取得的成果，王坚院士表示：“至少中国、美国在这个领域看到的是同一片大海……可以说，我们大家看到的是同一片天地。”
双方在AI的发展上也存在差异。不可否认，这种差异的最主要根源，就来源于资源投入的质变。当前的AI研究，就比如大模型，已不再是传统的拿经费做课题，而是像发射火箭一样，具有高风险、高投入，需要耗费亿级算力与电费，并具有极高的不确定性。
另外这种差异也表现在基础研究领域。我们看到，对AI最基础的研究是全世界的，只要能看到论文，信息就是对称的。中美现在面临的已不再是信息差，而是执行力和决心的较量。
针对双方在AI叙事上的差异，黄铁军院长认为这也是一种幸运。他表示，智源研究院的例子证明，这种幸运，是在恰当的时间点正好做了恰当的事情。研究院2018年成立，并在2020年做出正确的决定，由百人攻关大模型。之所以说是正确的决定，就在于研究院不仅拥有自由体制，还得到北京市的长期支持，这就可以让智源真金白银地投入资源，迅速追赶上国际差距。
在回顾了智源的成功经验后，黄铁军院长将话题升华到另一个高度：“你一定要有自己的想法，才有可能在这样的一个大时代发挥自己的作用。该下决心的时候下决心，科技的不确定性永远存在。”
03
AI作为科学革命的工具，
已进入后解释性与数据重审时代
当论坛进行到后半程，主持人卫诗婕抛出一个令大多数人茫然的前沿话题。
这个话题的引子是，世界顶级数学家陶哲轩与DeepMind的Agent智能体Alpha Evolve合作，破解了尘封五十多年的世界级数学难题Erdos。她借此向嘉宾提问：AI是否已经开始推动人类智能的边界？是否出现了新的范式？
这个问题的潜台词在于，我们的时代是否已经来到一个临界点，未来是否将由AI来接棒人类文明的发展。针对这一问题，王坚院士作出了深度回应。
他指出，早期的人工智能，如达特茅斯会议时期，解决的往往是人为编造的“玩具问题”（Toy Problem），而现在AI解决的都是人类难以理解的复杂问题。
王坚院士进一步表示，大模型的发展正在经历从文本到代码，再到真正的科学数据，比如生命科学中的蛋白质数据等的跨越。过去，科学数据往往只被科学家理解一次就被束之高阁，而AI的出现，使得历史沉淀下来的科学数据，能够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在更大的规模上重新理解一遍。
也就是说，AI解决的是越来越难的问题。
随即，真正的AI解释性危机也出现了：当AI给出一个人类难以理解的答案，就像黑箱一样，那人类该如何界定危机并控制它？
对此，黄铁军院长提出，不应使用控制或确保这样不现实的词汇，而应寻求共存。
他主张建立一个理性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与AI智能体就像人与人交流一样，不仅要接受答案，还要去探讨背后的为什么，并通过互动和互释达成共识。
王坚院士也高度赞同这一观点，认为AI带来的不可理解不应被视为灾难，而应被视为推动人类认知往前走一大步的契机。
或许这也是人类关于未来的一种信心。
“我是一个无药可救的乐观主义者。所以我一直相信，人类自己创造的问题，人类一定会解决的。”王坚院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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