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前阵子广州一直下雨。
有天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翻去，最后爬起来开了电脑。外面雨哗哗的，听起来又烦又安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同时有这两种感觉。
那天我让GPT帮我查点东西。
头一回吐出来的东西怎么说呢，你看了会觉得嗯，能用，但也就到能用的程度而已。跟自己去百度搜一圈拿到的差不多，没什么惊喜。我当时心想，就这个？鼠标都悬在关闭按钮上面了。
没关。
就是没关。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没关，可能就是那天鬼使神差，觉得反正也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试一下，结果一试就试了四次，四次啊我自己都没想到，以前通常一次不行就拉倒了这次居然试了四次。
又问了第二次。然后再第三次。再第四次。
到第四回我愣了一下，同样的东西头一回看着像百度百科，到第四回感觉像行业里的人在跟你分析了。不是GPT变强了，就是我自己问的话变了，问着问着就问到了点子上。
后来我逮着几个朋友问了问他们用GPT什么的都啥习惯。老张说问一个问题得一个答案不行换句话再问还不行算了。
我说这不就是百度那套吗。
他说还真是。
说的时候我自己也停了一下——用AI大半年了，有个事不太想承认。不是AI不行，是我自己不会用。大半年啊，就这个水平，问一次不满意就不问了。要是那天半夜没下雨我没爬起来，我到现在可能还是这样。也挺可怕的。
后来我又专门试了几回大概同一个事情连着问个三五轮的样子。第一轮没错但也没啥意思，网上随便就能查到的；第二轮有点方向了可还是太粗了；到第三轮第四轮慢慢开始有实质内容了，有判断有数字像模像样的了。放一起你看，差距大到不像一回事。
我当时对着屏幕看了好久。想自己为什么第一回就想关了呢。可能就是一种习惯，用了几十年的习惯。
写到这里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好像在不知不觉地把它写成一篇「教育读者」的文章。这不是我的本意。其实我自己也还在摸索，也还经常第一轮就关掉。写了这么多，更像是写给自己看的。
以前带人的时候也有这个感觉。给小郑分一个活嘛，第一版做回来一般般。我说你再想想，好了一些。我说换你来做主你会怎么做，第三版完全不一样了。所以你说人是不是得推一下，AI也是的呀。不多问一次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回能到什么程度。
那篇东西后来写完了。比自己写的好。有一段我特别喜欢，不是GPT直接整段给我的，是第三轮的时候它有一句话冒出来，我顺着那个方向想下去，最后自己想通了一件事。就这个过程让我觉得它最值钱的不是替你做事情，是它把你带到你能够开始独立思考的那个位置上面。这个跟人带人其实也差不多。
嗯…说到带人我又想起一个事。
前段时间带了个实习生，一开始也是，交代什么做什么，做完了就等着下一个任务。我说你试着自己多想一步，他说想什么。我说你做完一个事之后想一想为什么会做成这个结果，想不通再来问我。后来他交上来的东西明显不一样了。我说你看，这不是会吗。他就笑。
扯远了。说回AI的事。
但也得说一句大实话，GPT有时候也会瞎编，而且编得特别自信。你不查一下真发现不了。所以你不能什么都信它的。但你要是发现它编了，你多追问一句，它有时候自己就承认了，就给你改了。也不是每次都行，有时候越改越离谱。
反正问问题这个事情吧，说到底还是跟你自己有关系，跟工具关系不大。
没有AI的时候吧有些事就是做不了——或者说拖着一直不想做。
不是你不会。
就是不知道第一笔往哪画。
坐在那儿，脑子空空的，心里急得要命，但就是找不到一个地方可以下手。有过这种体验的人应该懂。
之前有个朋友问我，说AI这东西到底能干嘛，我说你给它扔一个问题试试不就知道了。他说我不知道扔什么。我说你随便扔一个，扔了你就知道了。他扔了一个，AI回了一段。他说然后呢。我说然后你再跟它说这里不对那里不对，让它改。
他试了。后来他说，原来就这么回事。
我说对啊，就这么回事。难的不是用，是开始用。
说起来我那个朋友是做五金外贸的，上次还跟我说俄罗斯那边的物流最近又涨价了，走也门那边也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从AI聊到俄罗斯物流的。行吧。
工具越来越厉害了。但用工具的人还是几十年前那套老习惯。跟当年智能机刚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头些年大部分人也只是拿来打电话发发短信，过了好几年才慢慢学会用各种app。AI我看也是这么一个过程。
说实话这段话我写的时候就觉得挺普通的，但想了想还是留着吧。不全是有道理的话才有必要写出来。
很多人还在搜呢。
还没学会问。
我也是。
写完了回头看，好像也没讲什么特别的道理。但这大半年确实就这么过来的——从搜东西变成问东西。怎么说呢，挺值得的。
行吧，写了一堆有的没的。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