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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水浒传》第一百一十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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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小乙留大名府玉麒麟走泰安州
——选自《水浒传》原文第六十回
却说卢俊义自送吴用出门之后,每日傍晚,便立在厅前,
独自个看着天,忽忽不乐,亦有时自言自语,正不知甚么意
思。这一日却耐不得(实在是等不住了),便叫当直的去唤
众主管商议事务。少刻都到。那一个为头管家私的主管,姓
李名固。这李固原是东京人,因来北京投奔相识不着,冻倒
在卢员外门前,卢员外救了他性命,养在家中(救命之恩)。
因见他勤谨,写得算得,教他管顾家间事务。五年之内,直
抬举他做了都管。一应里外家私都在他身上,手下管着四五
十个行财管干(卢员外家大业大)。一家内外都称他做李都
管。当日大小管事之人,都随李固来堂前声喏。卢员外看了
一遭,便道:“怎生不见我那一个人?”说犹未了,阶前走
过一人(越详细越重要),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
三牙掩口髭须,十分腰细膀阔,带一顶木瓜心攒顶头巾,穿
一领银丝纱团领白衫,系一条蜘蛛斑红线压腰,着一双土黄
皮油膀夹靴,脑后一对挨兽金环,鬓畔斜簪四季花朵(秀气)。
这人是北京土居人氏,自小父母双亡,卢员外家中养得他大
(抚养之恩)。为见他一身雪练也似白肉,卢员外叫一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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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匠人,与他刺了这一身遍体花绣(时髦)。却似玉亭柱上
铺着软翠,若赛锦体,由你是谁,都输与他。不止一身好花
绣,更兼吹得,弹得,唱得,舞得,拆白道字,顶真续麻(有
才华),无有不能,无有不会(文武双全)。亦是说得诸路
乡谈,省得诸行百艺的市语。更且一身本事,无人比得。拿
着一张川弩,只用三枝短箭,郊外落生,并不放空,箭到物
落。晚间入城,少杀也有百十个虫蚁。若赛锦标社,那里利
物管取都是他的。亦且此人百伶百俐,道头知尾(聪明)。
本身姓燕,排行第一,官名单讳个青字。北京城里人口顺,
都叫他做“浪子燕青”(有绰号)。原来他却是卢员外一个
心腹之人,也上厅声喏了。做两行立住。李固立在左边,燕
青立在右边。
卢俊义开言道:“我夜来算了一命,道我有百日血光之
灾,只除非出去东南上一千里之外躲避。因想东南方有个去
处,是泰安州,那里有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帝金殿,管天下人
民生死灾厄。我一者去那里烧炷香,消灾灭罪。二者躲过这
场灾晦。三者做些买卖(经商头脑强),观看外方景致。李
固,你与我觅十辆太平车子,装十辆山东货物,你就收拾行
李,跟我去走一遭。燕青小乙看管家里库房钥匙,只今日便
与李固交割。我三日之内便要起身。”李固道:“主人误矣。
常言道:‘卖卜卖卦,转回说话。’休听那算命的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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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家中,怕做甚么?”卢俊义道:“我命中注定了,你休
逆我。若有灾来,悔却晚矣。”燕青道:“主人在上,须听
小乙愚言。这一条路,去山东泰安州,正打从梁山泊边过。
近年泊内是宋江一伙强人在那里打家劫舍,官兵捕盗,近他
不得。主人要去烧香,等太平了去。休信夜来那个算命的胡
讲。倒敢是梁山泊歹人,假装做阴阳人来煽惑主人。小乙可
惜夜来不在家里。若在家时,三言两语盘倒那先生,倒敢有
场好笑(写燕青极其厉害)。”卢俊义道:“你们不要胡说,
谁人敢来赚我!梁山泊那伙贼男女打甚么紧,我看他如同草
芥,兀自要去特地捉他,把日前学成武艺显扬于天下,也算
个男子大丈夫(没受过苦)!”说犹未了,屏风背后走出娘
子贾氏来,也劝道:“丈夫,我听你说多时了。自古道:‘出
外一里,不如屋里。’休听那算命的胡说,撇下海阔一个家
业,耽惊受怕,去虎穴龙潭里做买卖。你且只在家里收拾别
室,清心寡欲,高居静坐,自然无事。”卢俊义道:“你妇
人家省得甚么!我既主意定了,你都不得多言多语(命中有
这一难)!”
燕青又道:“小人靠主人福荫,学得些个棒法在身。不
是小乙说嘴,帮着主人去走一遭,路上便有些个草寇出来,
小人也敢发落得三五十个开去。留下李都管看家,小人伏侍
主人走一遭(燕青满心忠心于卢俊义)。”卢俊义道:“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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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买卖上不省得,要带李固去,他须省得,便替我大半气
力,因此留你在家看守。自有别人管帐,只教你做个桩主。”
李固便道:“小人近日有些脚气的症候,十分走不得多路(在
躲,燕青才是真正的忠心)。”卢俊义听了大怒道:“养兵
千日,用在一朝。我要你跟去走一遭,你便有许多推故!若
是那一个再阻我的,教他知我拳头的滋味!”李固吓得只看
娘子(有私情),娘子便漾漾地走进去,燕青亦更不再说。
众人散了。李固只得忍气吞声(看上去是卢俊义的心腹,但
实际上贪生怕死、恩将仇报,燕青是一切为了卢俊义着想),
自去安排行李,讨了十辆太平车子,唤了十个脚夫,四五十
拽车头口,把行李装上车子,行货拴缚完备。卢俊义自去结
束。第三日烧了神福,给散了家中大男小女,一个个都分付
了。当晚,先叫李固引两个当直的尽收拾了出城。李固去了,
娘子看了车仗,流泪而入(两人关系不简单)。
次日五更,卢俊义起来沐浴罢,更换一身新衣服,吃了
早膳,取出器械,到后堂里辞别了祖先香火。临时出门上路,
分付娘子:“好生看家。多便三个月,少只四五十日便回。”
贾氏道:“丈夫路上小心,频寄书信回来。”说罢,燕青流
泪拜别。卢俊义分付道:“小乙在家,凡事向前,不可出去
三瓦两舍打哄。”燕青道:“主人如此出行,小乙怎敢怠慢?”
卢俊义提了棍棒,出到城外,李固接着。卢俊义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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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引两个伴当先去。但有干净客店,先做下饭等候。车仗脚
夫到来便吃,省得耽阁了路程。”李固也提条杆棒,先和两
个伴当去了。卢俊义和数个当直的,随后押着车仗行。但见
途中山明水秀,路阔坡平,心中欢喜道:“我若是在家,那
里见这般景致!”行了四十余里,李固接着主人。吃点心中
饭罢,李固又先去了(李固带着人在前面探路,卢俊义在后
面慢慢走)。再行四五十里,到客店里,李固接着车仗人马
宿食。卢俊义来到店房内,倚了棍棒,挂了毡笠儿,解下腰
刀,换了鞋袜宿食,皆不必说。次日清早起来,打火做饭,
众人吃了。收拾车辆头口,上路又行。
自此在路夜宿晓行,已经数日,来到一个客店里宿食。
天明要行,只见店小二哥对卢俊义说道:“好教官人得知:
离小人店不得二十里路,正打梁山泊边口子前过去。山上宋
公明大王虽然不害来往客人,官人须是悄悄过去,休得大惊
小怪。”卢俊义听了道:“原来如此!”便叫当直的取下衣
箱,打开锁,去里面提出一个包。包内取出四面白绢旗,问
小二哥讨了四根竹竿,每一根缚起一面旗来,每面栲栳(kǎo
lǎo)大小七个字,写道:“慷慨北京卢俊义,金装玉匝来深
地。太平车子不空回,收取此山奇货去。”
李固、当直的、脚夫、店小二看了一齐叫起苦来(李固
怕死)。店小二问道:“官人莫不和山上宋大王是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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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道:“我自是北京财主,却和这贼们有甚么亲!我特
地要来捉宋江这厮(艺高人胆大)!”小二哥道:“官人低
声些,不要连累小人,不是耍处!你便有一万人马,也近他
不得(充分了解梁山此时已经壮大到了什么地步)。”卢俊
义道:“放屁,你这厮们都合那贼人做一路!”店小二掩耳
不迭,众车脚夫都痴呆了。李固和当直的跪在地下告道:“主
人,可怜见众人,留了这条性命回乡去,强似做罗天大醮!”
卢俊义喝道:“你省得甚么,这等燕雀,安敢和鸿鹄厮并(陈
胜起义的时候,讲过一句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我思量平生学得一身本事,不曾逢着买主。今日幸然逢此机
会,不就这里发卖,更待何时(朝廷不会用人。卢俊义声名
在外,朝廷却不重用他)?我那车子上叉袋里不是货物,却
是准备下一袋熟麻索。倘或这贼们当死合亡,撞在我手里,
一朴刀一个砍翻,你们众人与我便缚。把车子里货物撇了不
打紧,且收拾车子装贼。把这贼首解上京师,请功受赏,方
表我平生之志(有志有才却不得施展)。若你们一个不肯去
的,只就这里把你们先杀了!”
前面摆四辆车子,上插了四把绢旗。后面六辆车子,随
后了行。那李固和众人哭哭啼啼,只得依他。卢俊义取出朴
刀,装在杆棒上,三个丫儿扣牢了,赶着车子奔梁山泊路上
来(本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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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决定前往泰安州烧香求平安。他的心腹燕青和管
家李固对他的计划提出反对,认为不应轻信算命。然而,卢
俊义执意要去。他准备了十辆车子,带着李固和车夫们上路。
出发数日后,他们来到一个客店里宿食,小二提醒他们需悄
悄经过梁山泊。但卢俊义毫不畏惧,甚至计划捕捉宋江。一
行人在卢俊义的坚持下奔往梁山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