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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水浒传》第一百一十二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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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好汉上阵搦战卢俊义落水遭擒
——选自《水浒传》原文第六十、六十一回
众人见了崎岖山路,行一步,怕一步(卢俊义带的这伙
人,除了自己,其他人都很害怕),卢俊义只顾赶着要行。
从清早起来,行到巳牌时分,远远地望见一座大林,有千百
株合抱不交的大树(林子里面往往有强人)。却好行到林子
边,只听得一声胡哨响,吓得李固和两个当直的没躲处。卢
俊义教把车仗押在一边,车夫众人都躲在车子底下叫苦(没
在车里而在车底,吓得赶紧躲起来)。卢俊义喝道:“我若
搠翻,你们与我便缚(卢俊义觉得他们是来送的)!”说犹
未了,只见林子边走出四五百小喽啰来,听得后面锣声响处,
又有四五百小喽啰截住后路(把进退的路都堵上)。林子里
一声炮响,托地跳出一筹好汉。手掿(nuò)双斧,厉声高
叫:“卢员外!认得哑道童(李逵)么?”卢俊义猛省(搞
了半天你们就是梁山的人,来忽悠我,但是我不怕),喝道:
“我时常有心要来拿你这伙强盗,今日特地到此,快教那宋
江下山投拜!倘或执迷,我片时间教你人人皆死,个个不留
(卢俊义是一个有英雄气概的人)!”李逵大笑道:“员外,
你今日被俺军师算定了命,快来坐把交椅!”卢俊义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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搦着手中朴刀,来斗李逵,李逵轮起双斧来迎。两个斗不到
三合,李逵托地跳出圈子外来,转过身望林子里便走(李逵
显然不是有计谋的,是提前被安排好的)。卢俊义挺着朴刀,
随后赶去。李逵在林木丛中东闪西躲,引得卢俊义性发,破
一步,抢入林来。李逵飞奔乱松林中去了。卢俊义赶过林子
这边,一个人也不见了。却待回身,只听得松林傍边转出一
伙人来,一个人高声大叫:“员外不要走。难得到此,认认
洒家(叫“洒家”的一个是鲁智深,一个是青面兽杨志)去!”
卢俊义看时,却是一个胖大和尚(鲁智深来了),身穿皂直
裰,倒提铁禅杖。卢俊义喝道:“你是那里来的和尚?”鲁
智深大笑道:“洒家便是花和尚鲁智深。今奉军师将令,着
俺来迎接员外避难!”卢俊义焦躁,大骂:“秃驴敢如此无
礼!”挺着朴刀,直取鲁智深。鲁智深轮起铁禅杖来迎。两
个斗不到三合,鲁智深拨开朴刀,回身便走(李逵和鲁智深
都打了不到三回合就走,一是通过车轮战消耗对方力气,二
是诱敌深入)。卢俊义赶将去。正赶之间,喽啰里走出行者
武松(武松扮成小喽啰,从里面走出来),轮两口戒刀直奔
将来,叫道:“员外,只随我去,不到得有血光之分!”卢
俊义不赶智深,径取武松。又不到三合,武松拔步便走。卢
俊义哈哈大笑道:“我不赶你,你这厮们何足道哉(你们这
帮人都不中用)!”说犹未了,只见山坡下一个人在那里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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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卢员外,你不要夸口,岂不闻‘人怕落荡,铁怕落
炉’?军师定下计策,犹如落地定了八字(你命里走不了了)。
你待走那里去?”卢俊义喝道:“你这厮是谁?”那人笑道:
“小可只是赤发鬼刘唐。”卢俊义骂道:“草贼休走!”挺
手中朴刀,直取刘唐。方才斗得三合,刺斜里一个人大叫道:
“员外,没遮拦穆弘在此!”当时刘唐、穆弘两个,两条朴
刀,双斗卢俊义。正斗之间,不到三合,只听得背后脚步响。
卢俊义喝声“着!”刘唐、穆弘跳退数步。卢俊义急转身,
看背后那人时,却是扑天雕李应。三个头领丁字脚围定,卢
俊义全然不慌,越斗越健(卢俊义的战斗能力在梁山上是首
屈一指的)。正好步斗,只听得山顶上一声锣响,三个头领
各自卖个破绽,一齐拔步去了。卢俊义此时也自一身臭汗,
不去赶他。却出林子外来寻车仗人伴时,十辆车子、人伴、
头口,都不见了(卢俊义厉害在他的英雄气概和超强武艺,
弱点是智谋不足)。卢俊义便向高阜处四下里打一望,只见
远远地山坡下,一伙小喽啰把车仗头口赶在前面,将李固一
干人,连连串串,缚在后面,鸣锣擂鼓,解投松树那边去。
卢俊义望见,心头火炽,鼻里烟生,提着朴刀,直赶将去。
约莫离山坡不远,只见两筹好汉喝一声道:“那里去!”一
个是美髯公朱仝,一个是插翅虎雷横(当年郓城县的两大都
头)。卢俊义见了,高声骂道:“你这伙草贼,好好把车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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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马还我!”朱仝手撚长髯大笑道:“卢员外,你还恁地不
晓事!我常听得俺军师说:‘一盘星辰,只有飞来,没有飞
去。’事已如此,不如坐把交椅(上山入伙)。”卢俊义听
了大怒,挺起朴刀,直奔二人。朱仝、雷横各将兵器相迎,
斗不到三合,两个回身便走(大家跟卢俊义的打法是不准打
三个回合以上)。卢俊义寻思道:“须是赶翻一个,却才讨
得车仗(想要回东西,就要抓住一个)。”舍着性命,赶转
山坡,两个好汉都不见了。只听得山顶上击鼓吹笛。仰面看
时,风刮起那面杏黄旗来,上面绣着“替天行道”四字。转
过来打一望,望见红罗销金伞下(有伞盖就是老大出现了),
盖着宋江,左有吴用,右有公孙胜。一行部从六七十人,一
齐声喏道:“员外,且喜无恙!”卢俊义见了越怒,指名叫
骂。山上吴用劝道:“员外且请息怒,宋公明久慕威名,特
令吴某亲诣门墙,迎员外上山,一同替天行道,请休见外。”
(这时卢俊义明白了,吴用就是扮成了那个道士。)卢俊义
大骂:“无端草贼,怎敢赚我(很有气概)!”宋江背后,
转过小李广花荣(负责放远程弓箭的,起到威慑作用),拈
弓取箭,看着卢俊义喝道:“卢员外,休要逞能,先教你看
花荣神箭!”说犹未了,飕地一箭正射落卢俊义头上毡笠儿
的红缨,吃了一惊,回身便走(卢俊义近战可以,但是远战
比不了花荣)。山上鼓声震地,只见霹雳火秦明、豹子头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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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引一彪军马,摇旗呐喊,从东山边杀出来;又见双鞭将呼
延灼、金枪手徐宁也领一彪军马,摇旗呐喊,从山西边杀出
来,吓得卢俊义走头没路。看看天又晚,脚又疼,肚又饿,
正是慌不择路,望山僻小径只顾走。约莫黄昏时分,平烟如
水,蛮雾沉山,月少星多,不分丛莽(关键时刻来了一段非
常漂亮的环境描写)。看看走到一处,不是天尽头,须是地
尽处(走不动了)。抬头一望,但见满目芦花,浩浩大水(芦
花荡中一扁舟)。卢俊义立住脚,仰天长叹道:“是我不听
人言,今日果有此祸(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太自信了)!”
正烦恼间,只见芦苇里面一个渔人摇着一只小船出来。
那渔人倚定小船叫道:“客官好大胆!这是梁山泊出没的去
处,半夜三更怎地来到这里(说明此人不是梁山的)!”卢
俊义道:“便是我迷踪失路,寻不着宿头,你救我则个。”
渔人道:“此间大宽转有一个市井,却用走三十余里向开路
程,更兼路杂,最是难认。若是水路,去时只有三五里远近。
你舍得十贯钱与我,我便把船载你过去。”卢俊义道:“你
若渡得我过去,寻得市井客店,我多与你些银两(卢俊义最
不缺的就是钱)。”(梁山脚下连客店都是梁山开的,更何
况水里的渔船。)那渔人摇船傍岸,扶卢俊义上船,把铁篙
撑开。约行三五里水面,只听得前面芦苇丛中橹声响,一只
小船飞也似来。船上有两个人:前面一个赤条条地拿着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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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篙,后面那个摇着橹。前面的人横定篙,口里唱着山歌道:
英雄不会读诗书,只合梁山泊里居。准备窝弓收猛虎,
安排香饵钓鳌鱼。
卢俊义听得,吃了一惊,不敢做声(因为梁山上的人来了)。
又听得左边芦苇丛中,也是两个人摇一只小船出来。后面的
摇着橹,有咿哑之声,前面横定篙,口里也唱山歌道:
虽然我是泼皮身,杀贼原来不杀人。手拍胸前青豹子,
眼睃船里玉麒麟(“玉麒麟”指卢俊义,说明卢俊义上的贼
船)。
卢俊义听了,只叫得苦。只见当中一只小船,飞也似摇将来。
船头上立着一个人,倒提铁钻木篙,口里亦唱着山歌道:
芦花滩上有扁舟,俊杰黄昏独自游。义到尽头原是命,
反躬逃难必无忧。
歌罢,三只船一齐唱喏。中间是阮小二,左边是阮小五,
右边是阮小七(阮氏三兄弟)。那三只小船一齐撞将来。卢
俊义心内自想又不识水性(卢俊义陆战无敌,但是水战不行),
连声便叫渔人:“快与我拢船近岸!”那渔人哈哈大笑,对
卢俊义说道:“上是青天,下是绿水。我生在浔阳江,来上
梁山泊,三更不改名,四更不改姓,绰号混江龙李俊的便是!
员外若还不肯降,枉送了你性命!”卢俊义大惊,喝一声:
“不是你,便是我!”拿着朴刀,望李俊心窝里搠将来。(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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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义很厉害,已经打了一天,现在在自己最不擅长的水战,
一个人面临一群人,依然不惧,拿着朴刀就上。)李俊见朴
刀搠将来,拿定棹牌,一个背抛筋斗扑通的翻下水去了。那
只船滴溜溜在水面上转,朴刀又搠将下水去了。(不明着打,
在水底下闹。)只见船尾一个人从水底钻出来,叫一声:“我
是浪里白条张顺(最厉害的是几个昼夜可以在水里泡着不出
来)!”把手挟住船梢,脚踏水浪,把船只一侧,船底朝天,
英雄落水。
卢俊义虽是了得,却不会水,被浪里白条张顺扳翻小船,
倒撞下水去。张顺却在水底下拦腰抱住,锁过对岸来。只见
岸上早点起火把,有五六十人在那里等。接上岸来,团团围
住,解了腰刀,尽脱下湿衣服,便要将索绑缚。只见神行太
保戴宗(代表了宋江)传令高叫将来:“不得伤犯了卢员外
贵体!”只见一人捧出一包袱锦衣绣袄,与卢俊义穿了。只
见八个小喽啰抬过一乘轿来,推卢员外上轿便行。只见远远
地早有二三十对红纱灯笼,照着一簇人马,动着鼓乐,前来
迎接。为头宋江、吴用、公孙胜,后面都是众头领。只见一
齐下马。卢俊义慌忙下轿,宋江先跪,后面众头领排排地都
跪下。卢俊义亦跪在地下道:“既被擒捉,只求早死(英雄)!”
宋江笑道:“且请员外上轿。”众人一齐上马,动着鼓乐,
迎上三关。直到忠义堂前下马,请卢俊义到厅上,明晃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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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着灯烛。宋江向前陪话道:“小可久闻员外大名,如雷贯
耳,今日幸得拜识,大慰平生!却才众兄弟甚是冒渎,万乞
恕罪!”吴用向前道:“昨奉兄长之命,特令吴某亲诣门墙,
以卖卦为由,赚员外上山,共聚大义,一同替天行道。”
宋江便请卢员外坐第一把交椅(此时晁盖的遗命“抓到
射杀他的人可以坐第一把交椅”还在,宋江看似完全不当回
事,实则都是套路,只是在客气,虚情假意让一下卢俊义,
能看出宋江内心有权诈的东西)。卢俊义大笑道:“卢某昔
日在家,实无死法。卢某今日到此,并无生望。要杀便杀,
何得相戏!”(卢俊义与前面的人不一样,确实是英雄,前
面的人稍微一解绑,稍微一下拜,马上就感动得不行。)宋
江陪笑道:“岂敢相戏。实慕员外威德,如饥如渴,已非一
日,所以定下计策,屈员外作山寨之主,早晚共听严命。”
卢俊义道:“住口,卢某要死极易,要从实难!”吴用道:
“来日却又商议。”当时置备酒食管待。卢俊义无计奈何,
只得默饮数杯,小喽啰请去后堂歇了(把卢俊义软禁在梁山
上)。
次日,宋江杀牛宰马,大排筵宴,请出卢员外来赴席,
再三再四偎留在中间坐了,酒至数巡,宋江起身把盏陪话道:
“夜来甚是冲撞,幸望宽恕。虽然山寨窄小,不堪歇马,员
外可看‘忠义’二字之面,宋江情愿让位,休得推却!”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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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义道:“咄,头领差矣(义正言辞)!卢某一身无罪,薄
有家私。生为大宋人,死为大宋鬼。若不提起‘忠义’两字,
今日还胡乱饮此一杯,若是说起‘忠义’来时,卢某头颈热
血可以便溅此处(把卢俊义和宋江作了一个对比,宋江是打
着忠义的旗号,卢俊义是真忠义)!”吴用道:“员外既然
不肯,难道逼勒?只留得员外身,留不得员外心。只是众弟
兄难得员外到此,既然不肯入伙,且请小寨略住数日,却送
还宅(又要用计,断他后路,此前对秦明也用过这招。第一
招假意推让头领位置不好使,第二招是软禁)。”卢俊义道:
“头领既留卢某不住,何不便放下山?实恐家中老小,不知
这般消息。”吴用道:“这事容易,先教李固送了车仗回去,
员外迟去几日,却何妨?”吴用便问:“李都管,你的车仗
货物都有么?”李固应道:“一些儿不少。”宋江叫取两个
大银,把与李固,两个小银,打发当直的。那十个车脚,共
与他白银十两。众人拜谢(很高兴,不但没死,还赚钱了)。
卢俊义分付李固道:“我的苦,你都知了,你回家中说与娘
子,不要忧心。我若不死,可以回来(卢俊义是打定了以死
报国的心留在梁山上)。”李固道:“头领如此错爱,主人
多住两月,但不妨事(巴不得卢俊义不回去,暗示李固回去
要搞事情)。”辞了,便下忠义堂去。吴用随即起身说道:
“员外宽心少坐,小生发送李都管下山便来(吴用要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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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吴用一骑马,却先到金沙滩等候。
少刻,李固和两个当直的并车仗、头口、人伴都下山来。
吴用将引五百小喽啰围在两边,坐在柳阴树下,便唤李固近
前说道:“你的主人,已和我们商议定了,今此乃未曾上山
时,预先写下四句反诗在家里壁上。我教你们知道。壁上二
十八个字,每一句头上出一个字。‘芦花滩上有扁舟’,头
上‘卢’字;‘俊杰黄昏独自游’,头上‘俊’字;‘义士
手提三尺剑’,头上‘义’字。‘反时须斩逆臣头’,头上
‘反’字,这四句诗,包藏‘卢俊义反’四字。今日上山,
你们怎知?本待把你众人杀了,显得我梁山泊行短。今日姑
放你们回去,便可布告京城。主人决不回来(吴用的计足够
狠,断了卢俊义的后路,但是李固比他还狠)!”李固等只
顾下拜。吴用教把船送过渡口,一行人上路奔回北京。
卢俊义等人赶路至一片大林,被梁山好汉们用计围困,
李逵、鲁智深、武松等先后出战,诱卢俊义深入。卢俊义后
被引至梁山泊附近,他因不识水性被张顺擒住。宋江等头领
热情迎接卢俊义,邀他坐第一把交椅,卢俊义坚决不从。吴
用便说让他在山上小住几日再回去,安排李固送车仗先回家,
并告知其卢俊义家中壁上有反诗,暗示他们卢俊义已反。这
段主要讲述卢俊义被擒上梁山及众人对他的态度,同时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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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发展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