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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水浒传》第一百一十三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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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家私李固首告赠金银柴进施恩
——选自《水浒传》原文第六十一回
次日早晨,卢俊义离了村店,飞奔入城(归心似箭)。
尚有一里多路,只赶不入城,就在店中歇了一夜。见一人头
巾破碎,衣裳褴褛,看着卢俊义,伏地便哭。卢俊义抬眼看
时,却是浪子燕青。便问小乙:“你怎地这般模样?”燕青
道:“这里不是说话处(证明有危险)。”卢俊义转过土墙
侧首,细问缘故。燕青说道:“自从主人去后,不过半月,
李固回来对娘子说:‘主人归顺了梁山泊宋江,坐了第二把
交椅(应该是吴用教他说的“第二把交椅”。可以看出来宋
江和吴用早就想好了,如果卢俊义去梁山就是老二,但是明
面上还是假惺惺地让他做老大)。’当时便去官司首告了。
他已和娘子做了一路,嗔怪燕青违拗,将一房家私尽行封了,
赶出城外。更兼分付一应亲戚相识,但有人安着燕青在家歇
的,他便舍半个家私和他打官司(因为燕青是真正关心卢俊
义的人,所以把他赶走)。因此小乙城中安不得身,只得来
城外求乞度日。小乙非是飞不得别处去,只为深知主人必不
落草,故此忍这残喘,在这里候见主人一面(燕青真正懂卢
俊义,他知道以卢俊义的气概是不会留在梁山的,知道卢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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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是被冤枉的。以燕青的本事如果想要吃饭也很简单,但他
偏偏不走)。若主人果自山泊里来,可听小乙言语,再回梁
山泊去,别做个商议。若入城中,必中圈套。”卢俊义喝道:
“我的娘子不是这般人,你这厮休来放屁!”燕青又道:“主
人脑后无眼,怎知就里?主人平昔只顾打熬气力,不亲女色。
娘子旧日和李固原有私情,今日推门相就,做了夫妻。主人
回去,必遭毒手(前面的伏笔都在这应验了)!”卢俊义大
怒,喝骂燕青道:“我家五代在北京住,谁不识得!量李固
有几颗头,敢做恁般勾当!莫不是你做出歹事来,今日到来
反说!我到家中问出虚实,必不和你干休(卢俊义始终不相
信。第一,他不相信娘子会做这样的事。第二,他更不相信
李固会有多大的本事,他们家在北京城根深蒂固)!”燕青
痛哭,爬倒地下,拖住员外衣服。卢俊义一脚踢倒燕青,大
踏步便入城来。
奔到城内,径入家中,只见大小主管都吃一惊(都没想
到他会回来)。李固慌忙前来迎接,请到堂上,纳头便拜。
卢俊义便问:“燕青安在(故意问燕青,对一对两个人谁真
谁假)?”李固答道:“主人且休问,端的一言难尽!辛苦
风霜,待歇息定了却说。”贾氏从屏风后哭将出来。卢俊义
说道:“娘子见了,且说燕小乙怎地来?”贾氏道:“丈夫
且休问,端的一言难尽!辛苦风霜,待歇息定了却说(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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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风一模一样)。”卢俊义心中疑虑,定死要问燕青来历。
李固便道:“主人且请换了衣服,拜了祠堂,吃了早膳,那
时诉说不迟(拖延时间,想办法)。”一边安排饭食与卢员
外吃。方才举箸,只听得前门后门喊声齐起,二三百个做公
的抢将入来。卢俊义惊得呆了,就被做公的绑了,一步一棍,
直打到留守司来。
其时梁中书正坐公厅,左右两行,排列狼虎一般公人七
八十个,把卢俊义拿到当面。李固和贾氏也跪在侧边。厅上
梁中书大喝道:“你这厮是北京本处良民,如何却去投降梁
山泊落草,坐了第二把交椅(燕青说的都是真的,李固回来
不光告诉了家里人、娘子,还告诉了官府)?如今倒来里勾
外连,要打北京!今被擒来,有何理说?”卢俊义道:“小
人一时愚蠢,被梁山泊吴用,假做卖卜先生来家,口出讹言,
煽惑良心,掇赚到梁山泊,软监了两个多月。今日幸得脱身
归家,并无歹意,望恩相明镜。”梁中书喝道:“如何说得
过!你在梁山泊中,若不通情,如何住了许多时?见放着你
的妻子并李固告状出首,怎地是虚?”李固道:“主人,既
到这里,招伏了罢。家中壁上见写下藏头反诗,便是老大的
证见,不必多说。”贾氏道:“不是我们要害你,只怕你连
累我。常言道:‘一人造反,九族全诛。’”卢俊义跪在厅
下,叫起屈来(所以卢俊义为什么上梁山?他实在是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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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大冤屈,虽然是吴用坑了他,但他身边的这些人实在
是让他心灰意冷)。李固道:“主人,不必叫屈。是真难灭,
是假易除。早早招了,免致吃苦。”贾氏道:“丈夫,虚事
难入公门,实事难以抵对。你若做出事来,送了我的性命。
不奈有情皮肉,无情杖子。你便招了,也只吃得有数的官司。”
李固上下都使了钱(不是使钱帮卢俊义,而是坑卢俊义)。
张孔目上厅禀道:“这个顽皮赖骨,不打如何肯招!”梁中
书道:“说得是!”喝叫一声:“打!”左右公人把卢俊义
捆翻在地,不由分说,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昏晕去了
三四次。卢俊义打熬不过,伏地叹道:“果然命中合当横死,
我今屈招了罢!”张孔目当下取了招状,讨一面一百斤死囚
枷钉了,押去大牢里监禁。府前府后看的人都不忍见(卢俊
义已经被打得没人形了)。当日推入牢门,押到庭心内,跪
在面前。狱子炕上坐着那个两院押牢节级,兼充行刑刽子,
姓蔡名福,北京土居人氏。因为他手段高强,人呼他为“铁
臂膊”(因为要砍头,砍头也是一项技术活)。傍边立着这
个嫡亲兄弟小押狱,生来爱带一枝花,河北人顺口都叫他做
“一枝花”蔡庆(这两人都是有诨号的)。那人拄着一条水
火棍,立在哥哥侧边。蔡福道:“你且把这个死囚带在那一
间牢里,我家去走一遭便来(蔡福和蔡庆可能在卢俊义的故
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蔡庆把卢俊义且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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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福起身,出离牢门来,只见司前墙下转过一个人来,
手里提着饭罐,满面挂泪。蔡福认得是浪子燕青(真正的忠
义之人,而且非常聪明)。蔡福问道:“燕小乙哥,你做甚
么?”燕青跪在地下,眼泪如抛珠撒豆,告道:“节级哥哥,
可怜见小人的主人卢员外,吃屈官司,又无送饭的钱财!小
人城外叫化得这半罐子饭,权与主人充饥!节级哥哥,怎地
做个方……”说不了,气早咽住,爬倒在地。蔡福道:“我
知此事,你自去送饭把与他吃(蔡福也不错,比较讲义气)。”
燕青拜谢了,自进牢里去送饭。蔡福行过州桥来,只见一个
茶博士,叫住唱喏道:“节级,有个客人在小人茶房内楼上,
专等节级说话。”蔡福来到楼上看时,正是主管李固。各施
礼罢。蔡福道:“主管有何见教?”李固道:“‘奸不厮瞒,
俏不厮欺’,小人的事,都在节级肚里(我的事你都懂)。
今夜晚间,只要光前绝后(今晚把这人除了根)。无甚孝顺,
五十两蒜条金在此,送与节级。厅上官吏,小人自去打点(李
固有多狠?卢员外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人,也是有知遇之恩
的人,结果李固非要弄死他不可)。”蔡福笑道:“你不见
正厅戒石上刻着‘下民易虐,上苍难欺’?你那瞒心昧己勾
当,怕我不知?你又占了他家私,谋了他老婆,如今把五十
两金子与我,结果了他性命,日后提刑官下马,我吃不得这
等官司(有正义感的刽子手)!”李固道:“只是节级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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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再添五十两。”蔡福道:“李主管,你‘割猫儿尾,拌
猫儿饭’!北京有名恁地一个卢员外,只值得这一百两金子?
你若要我倒地他,不是我诈你,只把五百两金子与我(抬价)!”
李固便道:“金子有在这里,便都送与节级,只要今夜完成
此事。”蔡福收了金子,藏在身边,起身道:“明日早来扛
尸。”李固拜谢,欢喜去了。
蔡福回到家里,却才进门,只见一人揭起芦帘,跟将入
来,叫一声:“蔡节级相见。”(此人显然更硬,直接来到
蔡福家里。)蔡福看时,但见那一个人生得十分标致,且是
打扮整齐(一看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李固给了五百两,
接下来如果想要蔡福救卢俊义,那就不止五百两了)。身穿
鸦翅青圆领,腰系羊脂玉闹妆,头带鵔鸃(jùn yí)冠,足蹑
珍珠履。那人进得门,看着蔡福便拜。蔡福慌忙答礼。便问
道:“官人高姓,有何见教?”那人道:“可借里面说话。”
蔡福便请入来一个商议阁里,分宾坐下。那人开话道:“节
级休要吃惊,在下便是沧州横海郡人氏,姓柴名进(不缺钱),
大周皇帝嫡派子孙,绰号小旋风的便是。只因好义疏财,结
识天下好汉,不幸犯罪,流落梁山泊。今奉宋公明哥哥将令,
差遣前来打听卢员外消息。谁知被通情陷害,监在死囚牢里,
一命悬丝,尽在足下之手。不避生死,特来到宅告知。若是
留得卢员外性命在世,佛眼相看,不忘大德。但有半米儿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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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兵临城下,将至濠边,无贤无愚,无老无幼,打破城池,
尽皆斩首(柴进来劝蔡福留卢俊义一条命,他有几个优势。
第一,他比李固更有钱。第二,他不光有钱,还有威胁。第
三,毕竟卢俊义是被冤枉的,蔡福从良心上讲,救了卢俊义
更符合他的良心)!久闻足下是个仗义全忠的好汉,无物相
送,今将一千两黄金薄礼在此(李固确实不咋地,说半天只
给五十两)。倘若要捉柴进,就此便请绳索,誓不皱眉。”
蔡福听罢,吓得一身冷汗,半晌答应不得。柴进起身道:“好
汉做事,休要踌躇,便请一决!”蔡福道:“且请壮士回步,
小人自有措置。”柴进便拜道:“既蒙语诺,当报大恩。”
出门唤过从人,取出黄金,递与蔡福,唱个喏便走。外面从
人乃是神行太保戴宗——又是一个不会走的(卢俊义下山后,
梁山上的人跟着就下来了)!
蔡福得了这个消息,摆拨不下。思量半晌,回到牢中,
把上项的事,却对兄弟说了一遍。蔡庆道:“哥哥生平最会
断决,量这些小事,有何难哉!常言道:‘杀人须见血,救
人须救彻。’既然有一千两金子在此,我和你替他上下使用。
梁中书、张孔目都是好利之徒,接了贿赂,必然周全卢俊义
性命(所以后来蔡福、蔡庆为什么可以上梁山?他们不光是
收了钱救了卢俊义,还额外帮了忙),葫芦提配将出去。救
得救不得,自有他梁山泊好汉,俺们干的事便完了。”蔡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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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兄弟这一论,正合我意。你且把卢员外安顿好处,早
晚把些好酒食将息他,传个消息与他(就说梁山泊来救他)。”
蔡福、蔡庆两个商议定了,暗地里把金子买上告下,关节已
定。
次日,李固不见动静,前来蔡福家催并(非常狠)。蔡
庆回说:“我们正要下手结果他,中书相公不肯,已叫人分
付,要留他性命。你自去上面使用,嘱付下来,我这里何难?”
李固随即又央人去上面使用。中间过钱人去嘱托,梁中书道:
“这是押牢节级的勾当,难道教我下手?过一两日教他自
死。”两下里厮推。张孔目已得了金子,只管把文案拖延了
日期。蔡福就里又打关节,教极早发落,张孔目将了文案来
禀。梁中书道:“这事如何决断?”张孔目道:“小吏看来,
卢俊义虽有原告,却无实迹(没干什么坏事)。虽是在梁山
泊住了许多时,这个是扶同诖误,难问真犯。只宜脊杖四十,
刺配三千里(下场与林冲很像)。不知相公心下如何?”梁
中书道:“孔目见得极明,正与下官相合(不止在写卢俊义
如何得救,其实也在说,在当时的官场里面办一个案子有多
脏、多黑,借着讲卢俊义这件事讲了另一件事。所以这就是
为什么说底下的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最后要上梁山)。”随
唤蔡福牢中取出卢俊义来,就当厅除了长枷,读了招状文案,
决了四十脊杖,换一具二十斤铁叶盘头枷,就厅前钉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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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董超、薛霸管押前去,直配沙门岛。原来这董超、薛霸(之
前押送林冲的。最早被逼上梁山的人是林冲,最后被逼上梁
山的是卢俊义。这两个大的情节,用董超、薛霸两个人串起
来。押送林冲时,董超、薛霸想在半路上干掉林冲,但被鲁
智深所救。现在押送卢俊义,李固会想要他的命,董超、薛
霸这样的人当然会执行,但也有可能会有人去救卢俊义),
自从开封府做公人,押解林冲去沧州,路上害不得林冲,回
来被高太尉寻事刺配北京。梁中书因见他两个能干,就留在
留守司勾当。今日又差他两个监押卢俊义(后面就出现了董
超、薛霸押送卢俊义去沙门岛的事)。
卢俊义急于入城,却在途中遇见了燕青,燕青告知他贾
氏与李固有私情及城中情况,并恳劝他不要入城,卢俊义不
听。回到家中后不久,官差就上门将他绑到留守司。最终在
遭受酷刑后,卢俊义屈服,招认自己的“罪行”。卢俊义被
关押在监牢中,燕青偷偷给他送饭,李固则贿赂蔡福取他性
命。这时,柴进出现了,并要蔡福保住卢俊义的性命。卢俊
义最终被判四十杖刑,发配至沙门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