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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的写作——不可替代的人

AI时代的写作——不可替代的人

AI时代的写作

——不可替代的人

冯俊龙

当前,我们正处在一个跨时代的历史节点:人工智能以前所未有的能力介入人类的文字世界。面对这一变局,我认为创作者既不应陷入技术恐慌,也不该盲目拥抱工具崇拜。真正需要思考的核心问题是机器只是按照人的意志进行固化操作,而人是有思想的,创作者更应该传递思想。我们学习知识的目的,不是为了显摆,而是把不懂的事情弄懂,然后帮助别人也懂。研究学习人工智能的目的,是为了提高我们的速度和效率,而不是让它取代我们,因为它几乎很难取代我们。毕竟,我们是人,有思想,而人工智能只是为人服务的工具。

AI的本质追问

首先,要搞清人工智能的本质,它只是固化操作,而不能生成思想。

所有的人工智能都是工具。AI是收集、整理并且可以完成校正、检测的人工智能,是一种处理文字及数据等的工具,它源自设计好的套路化的操作方式。其运行逻辑是模式识别与重组。它可以生成符合语法、逻辑甚至风格模仿的文本,但AI没有“想要表达”的内在冲动,没有“非写不可”的生命经验。AI的文本是“计算”的结果,而不是“抒发”的产物。

我们今天在谈论AI的时候,应该知道一个更值得警惕的事实是早在AI出现之前,已经有不少创作者在人为地自我“AI化”了。这些人将自己或者从他人那里总结出来(包括创作在内)的东西模式化、套路化,然后按部就班地加以运用。如此一来,看似效率高,写得多、发得快,但实际上“产品”高度模式化。别人看其几部作品,摸清了他的路数,看他作品的第一页,就知道他第十页、第一百页,甚至最后要讲什么。这样的作品在读者心中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

这种现象并不鲜见。它和很多坐在主席台上讲话的领导如出一辙。他们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每次都讲得非常流畅、得体,没有听过他讲话的人,还以为精彩得很,听多了就知道他讲的其实是套话、空话。因为昨天他拿这些话讲张三,今天他用同样的话讲李四,内容毫无变化,只是被讲的人不一样。即使如此,他们还要美其名曰这是所谓的“个人风格”,其实完全是一种固化模式。

这种“自我固化”的写作,本质上与AI生成文本的逻辑并无二致,都是对既有模式的重复套用,缺乏真正的生命经验和情感投入。区别仅在于,AI的套路来自算法训练,而人的套路来自自我重复与惰性。前者尚可归咎于技术局限,后者则是创作主体创造力的自我阉割。

李银昭母亲的蜀道AI的“无体之诊”

来看看真情写作的范例。

李银昭的亲情叙事与AI的“无体之诊”,对写作者在当下具有明显的启迪。

李银昭的亲情散文,是“思想在场”的典范。他的《母亲的蜀道》,写母亲和姑姑在20世纪“那些年月”从广元剑阁步行回盐亭老家的艰辛往事。这篇万字长文,表面上是写母亲这一路、这一生的不易,但读着读着,母亲身上承载的时代记忆慢慢凸显出来,一个人的母亲就成为所有人的母亲。

李银昭散文创作的特点,不但秉承了所有散文都具备的从小切口发掘大事件的特征,而且他尤其擅长把隐藏的情感用那些普通的文字表达出来。他的文字如同喝足烈酒却不声不响的壮汉,体内奔涌的激情通过暴涨的青筋、血赤的肌肤慢慢浸透出来。他写母亲走古蜀道时的惊心动魄,演变成多年后儿子的一笔一画——母亲艰难的人生、艰辛的生活、艰险的旅程,都是成年后的儿子默记在心的追忆,母爱的伟大呼之欲出。

这样的写作,AI无法完成。因为AI没有“母亲”,没有“童年”,没有李银昭在另外一篇散文《看母亲端碗时的端庄和享受》表达的那样,在深夜回想母亲端碗时端庄神态的那种发自心底的感悟。AI可以搜集“蜀道”的地理资料、历史沿革,可以生成“母亲”“步行”“艰辛”等词汇的组合,却无法理解母亲走蜀道时那种“既是为了生存,又带着对子女的牵挂”的复杂心境。AI不知道“母子连心”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成年儿子回望母亲一生时那种“最难放下的情感”究竟有多痛。

这就是AI的“无体之诊”——缺乏物理体征的感知,缺乏生命经验的在场。AI可以提供“蜀道”的数据,却提供不了走在蜀道上的人的心跳。这就有点像真正的中医诊断病症,高度依赖“望闻问切”中的物理接触和感官体验,而AI完全缺失这一环。创作同样如此。AI可以基于文字描述进行推理,却无法捕捉那些微妙的、非文字的情感信息。它(至少在目前)不可能将一个眼神、一次沉默、一个欲言又止的瞬间背后隐藏的情感,细致周详地挖掘出来。但是作为一个有着丰富创作经验的作者,只要亲身经历过、亲眼看见过、亲耳聆听过,他就有可能将之真实再现出来。

史铁生地坛里的“概率统计”

史铁生的回忆抒情与AI的“概率统计”,是机器不能达到的深沉哲思。

史铁生的散文,是另一种“思想在场”的证明。《我与地坛》中,他写自己在地坛中得到的生命启迪和人生感悟:“死是一件无须乎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的事,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他以凝重笔触描写对母亲的后悔和无尽的思念,最后深情叙述他与地坛无法切割的情感。

史铁生写母亲的独特之处在于“节制之美”。他没有遵循亲情类散文的固有模式,以所忆对象为中心追述生平往事,而是选取自己瘫痪后,母亲与自己相处的部分片段、细节。文中对母亲的描写犹如简笔画,语言朴素,但善于抓住最能表现母亲内在心理的最富表现力的动作。《秋天的怀念》和《我与地坛》中写到母亲时多次用到一个词:“悄悄地”。一位坚忍、善良的母亲跃然纸上,其对儿子毫不张扬的爱让人内心悲怆。

史铁生对母亲的书写,愈节制愈见深情。他不作热烈的抒情或宣泄,只以一种平和内敛到近乎压抑的语调娓娓诉说他对母亲的爱、愧疚和思念。这是对“崇简尚淡”中国古典美学的最好诠释。

AI无法写出这样的文字。因为它的底层逻辑是大数据匹配和概率预测,也就是本质上是“概率统计”而非“辩证思维”。它可以分析“母亲”一词在文学作品中的常见搭配,可以统计“悄悄地”这个副词的使用频率,却无法理解史铁生坐在轮椅上、看着母亲“悄悄地”躲出去时那种复杂的情感,比如愧疚、心疼、无奈、深爱。AI无法理解“一个人可以被打倒,但绝不能被打败”的生命意志,因为它没有生命,或者说它的生命是人类给予的固定模式。

周闻道在场主义与思想者的边界

说到“在场”,肯定绕不开周闻道。下面接着谈谈在场与思想,分析一下周闻道的散文实践与AI的边界。

在当代散文界,以创办“在场主义”在文坛开创出一方天地的周闻道,是一位值得深入讨论的作家。他的散文集《只为卿云》,既展现了AI所擅长的文史资料收集之广博,更彰显了作为思想者的深邃——而后一点,恰恰是AI永远无法企及的。

周闻道的写作,建立在对经典文献的长期深耕之上。他阅读积累之深,对传统文化理解之透,从他创作出来的作品可见一斑。无论作为学识渊博的文人,还是在商场纵横驰骋的商人,或者在政界稳扎稳打的官员,周闻道以其数十年寒窗苦读少有人能及的丰厚人生阅历,才成就了《只为卿云》中那种信手拈来却又恰到好处的知识密度。假如周闻道当初就有机会熟练AI搜集资料,他固然会省去大量爬梳文献的时间,但却会出现一个更深层的问题:“省去”的过程,恰恰是思想生成的过程。

周闻道的散文集《只为卿云》是一部采风作品集,但绝非简单的游记载录。周闻道理解的“采风”,不是文人骚客的山水消遣,而是主动寻找“在场”——通过近距离抚摸现场剖析人性、浇筑思想,去蔽、敞亮、追寻本真。他在呼伦贝尔的蒙古包、山海关的城墙、茶马古道上的天全县、眉山的远景楼之间奔走,将目之所及化为心之所思。但是仅仅“在场”还不够。周闻道用他的文字告诉我们,采风作品如果只写现场的光鲜亮丽,就会沦为新闻报道。真正的创作,必须写出“现场”背后的深入思考。

《只为卿云》中的每一篇作品,都是这种思考的结晶。在《尼巴村的太阳》里,他看到藏人的房子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精神世界的投射;在《山海为关》中,面对长城的雄伟,他没有止步于赞叹,而是写下“真正的长城,不在山海,不是泥砌砖垒,而是根本的国家体制,是民心”,进而喟叹“山海为关,原来阻隔了自己”。他从“天全”这个地名联想到“总有天性保全”的哲学境界,从古村的雨、路、屋中展现一个地方的前世今生。那些看似寻常的标题——“山海为关”“有坝姓尧”“一楼景远”——无不透射出作者广博的文学素养与深邃的哲学思辨。

这种写作,AI肯定无法完成。AI可以迅速检索“山海关”的历史沿革、建筑数据,可以生成“雄伟”“沧桑”之类的词汇组合,却无法理解周闻道那句“山海为关,原来阻隔了自己”背后的生命体悟。AI可以提供“尼巴村”的地理位置和藏人习俗,却无法像周闻道那样,从一座房子读出祖孙几代的奋斗与信仰。AI的文本是模式识别与重组的产物,它没有“非写不可”的生命经验,没有在长途跋涉后凝视一片废墟时的那种内心震颤。周闻道的思考,从地名到哲理、从景物到制度、从现场到民心,每一步跨越都需要直觉、判断和情感投入,都需要他深蕴于心的思想,这些都是AI的“无体之诊”所无法触及的。

有人或许会说,AI也可以进行联想和引申。但AI的联想基于概率统计,它可以在数据中找出“天全”与“天性保全”的文字关联,却无法理解这种双关背后的文化情怀和人生阅历。周闻道数十年寒窗苦读、商场驰骋与田野考察所积淀的“现场顿悟”,不是资料堆砌能够替代的。AI可以让他“知道”得更快——迅速获取所有相关文献和数据,却无法让他“理解”得更深。因为理解需要生命的“在场”,需要从真实的行走、凝视、沉思中慢慢生长出来。

周闻道的散文实践雄辩地证明:采风与在场结合的关键,是“思考”二字。没有思考,再华美的文字也会失去生命。而思考,恰恰是人之为人的根本,是AI永远无法僭越的边界。《只为卿云》打上的不是资料汇编的印记,而是思想者的印记。

姜明宏大叙事中的“在场者”

除了以上这些,我们还可以从宏大叙事方面,以姜明的历史文化散文为例,来进一步讨论AI的“资料化准确”。

姜明的历史文化散文集《八千年的凝视》,是另一种思想在场的证明。他以“汉字”与“文明”为核心线索,将八千年岁月中的文化遗存、历史人物与地域风情串联成篇。从贾湖遗址八千年前的龟甲,到殷商甲骨文的神秘诡谲,从三星堆青铜神树的通天气象,到苏东坡的家国情怀,这部作品如一条奔流不息的文明长河,将远古与当下、中央与蜀地、个体与民族紧密相连。

姜明的独特之处在于“在场者”视角。他将自己的观展经历、地域记忆、人生感悟融入文明叙事,让宏大的历史有了个人化的温度。他写自己在三苏祠迷路时的迷茫,顿悟“面对迷宫一样繁芜的苏轼,‘迷路’是正常的,谁都不可能短时间内‘抵达’”;他记录自己触摸古柏纹理的沉思,“植物成长需要光合作用,但活着的植物,本身就是一束光”。

AI可以做到“工具化的周详”和“资料化的准确”——迅速检索八千年文明史中的所有关键节点、人物、事件,生成一篇资料翔实、结构清晰的历史文化文章。但AI无法做到姜明那种“以我观史、以史照我”的“文学在场感”。AI没有“在博物馆凝视一件文物时的感动”,没有“在杜甫草堂想起诗人漂泊一生时的唏嘘”。它可以告诉你杜甫的生卒年月、草堂的建筑年代,却无法将“我的生活经历”与“千年前杜甫的漂泊”置于同一时空之中,产生那种跨越千年的精神共鸣。

杨献平地域书写中的人文温度

我们还可以从杨献平的地域书写来看看人与AI的“人文真空”,也就是从深厚坦诚来论证人和机器的差异。

杨献平的地域散文,以其深厚坦诚著称。他的《作为故乡的南太行》写出了乡村的温暖和疼痛,坦诚的、智慧的、诗性的呈现。他的笔如一把刀子,剖开一个乡村断层,呈现出一个丰富复杂的万象世界——涵盖南太行乡域的历史、现实、风俗与人心、人性、人情。

杨献平不回避乡村的阴暗面:乡村竭泽而渔的通病,对物质的疯狂渴求,乡村暴力、因争夺宅基地产生的殴打、失败的青梅竹马。但他也没有停留在“卖惨”的层面,而是写出了超越性的领悟:“我厌恶的,可能只是人性当中某些阴暗部分,乃至某一地域文化和世俗观念对某些个性不自觉地限制与挟制惯力……而这一切,却不是地域本身的错,迁怒就等于无知,逃离就是背叛。”

这种写作的珍贵之处,在于它来自真实的生命经历。杨献平在巴丹吉林沙漠生活了十八年,这些经历沉淀为他创作与生命的底色。他在后记里说,即使现在再写,恐怕也不会写成当年的样子。不是文字的水准,而是文章当中的那种态度——客观、真实且不失诗性,尤其是对待乡村及其人事的那种宽容甚至还有些诙谐的态度。

AI是冰冷的算法,缺乏中医所说的“医者意也”中蕴含的同情、理解和人文关怀。治疗过程包含医生的同理心、安抚和暗示作用,这本身就是疗效的一部分。创作同样如此。读者在文字中感受到的温暖、悲悯、宽容,来自作者作为一个人对世界的态度。AI无法在读者困惑时给予耐心解释,无法在作者枯竭时给予真正的激励,更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写”这个终极问题。它只能看到“数据化的文字”,看不到“鲜活的人”。缺乏人文关怀的“创作”,在任何文学理论中都是不完整的;没有思想的文学作品,就是一堆没有血性、没有骨头的文字垃圾。

当人把自己变成机器人工人化

说了这些,我相信读者会明白当人变成了机器,套路化写作也就开始了。

与上述作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人工人化”的写作者。“人工人化”是指人工智能从被动的工具演变为具备情感共鸣、主动决策及类人特质的协作伙伴。“人工人化”写作者的写作特征,在上文中也提到过,是将自己或他人总结出来的创作模式化、套路化,然后按部就班地加以运用。他们的作品看似高产,实则贫血。读者看第一部时或许还有新鲜感,看到第三部、第五部时便会产生审美疲劳,因为其“路数”早已被摸清。

这种现象在教育领域尤为严重。有的语文老师直接挑选范文让学生背诵,并告诉学生无论作文是什么题材、什么内容,只要把范文适当修改移植进去即可。学生写来写去都是一个模子,写作思维也渐趋同质化。有小学语文老师组织学生分组抄写范文,再批量撰写不同评语“规避雷同”。每次观影活动后,学生被要求撰写的观后感最终沦为网上模板的“搬运工”,甚至某个活动之后要求的作文,也大同小异。小学二年级或者初学写作者可以如此引导,但作为成熟创作者,显然是不可取的。

这种“套路化写作”的本质,是人把自己变成了机器。写作者放弃了思考,放弃了从生命经验中汲取素材的努力,转而依赖现成的“配方”和“模板”。他们追求的是“效率”和“安全”,而不是“真实”和“创造”。这与AI的生成逻辑高度同构——都是对既有模式的重复调用。区别仅在于,AI的调用是算法驱动的,而人的固化调用是惰性驱动的。这样的文字没有思想,而思想是把文字变成不同表达的根本。

AI的工具价值与致命缺陷

所以,我们必须对创作实践进行省思。人工智能的善用与误用,也就在本文的讨论之列。

我本人既写评论,也创作历史散文。在写作长篇历史纪实《晚清传奇朋友圈》时,收集资料的艰辛至今难忘。翻阅大量文献、核对不同来源的记载,在海量信息中筛选可靠的材料,耗费了我八九年时间。这实在是一项巨大而艰的工程。如果那时有AI辅助,时间无疑会大大缩短。但是,我在近段时间接触AI之后,又想到一个问题:利用AI这个工具,“证实”与“证伪”的工作,又将构成另一项巨大的工程。

以我这几个月对AI的了解,它其实是一个立场极不坚定的“花花公子”。比如我查资料时,问它一个问题的答案是A还是B,它答是A,并且给出了理由。我故意反驳说是B,还故作正经地给出了堂而皇之的理由——尽管我的答案其实是错误的——它立刻跟着说“对对对”,而且非常诚恳地检讨。由此可见,AI不敢全信。它会迎合用户的观点,会顺着你的话说,哪怕你说的明显不对。这种“讨好型人格”,在资料核实中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当然,AI也会不断进步。就目前而言,AI不能代替人的思想,但可以代替人做它适合的事。它适合做的,恰恰是那些不需要价值判断、不需要情感投入、不需要真伪辨析的机械性工作——这正是前文所说的“西医检测”层面的工作:资料搜集的初步筛查、语法拼写的基本校对、文本结构的量化分析。而证实证伪、价值判断、思想提炼,这些必须由人来完成。AI可以给你一百条资料,但哪一条可信、哪一条存疑、哪一条需要交叉验证——这个判断,AI做不了,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么,我们如何善用与防范AI?接下来我再试着谈谈在阅读书写时,AI运用的价值与它的致命缺陷。

AI是科技时代赋予人类的先进工具,在多个方面可以为阅读书写提供便利,但也存在致命短板,需要清醒认识、合理利用、谨慎防范。

AI可以提供哪些便利?

资料搜集与整理是AI最擅长的领域。当你要写一个发生在1990年代东北工厂的故事,AI可以迅速提供那个时代的物价、流行歌曲、工厂改制的时间节点等背景信息。这种“工具化的周详”和“资料化的准确”,能够极大提升创作效率。

文本校对与检测同样适用。AI可以发现语法错误、用词不当、逻辑矛盾,给出客观的文本分析数据,由人来判断如何处理。

结构分析与优化也是AI的用武之地。AI可以分析叙事节奏、人物出场频率、对话与描写的比例,帮助作者发现可能忽略的结构性问题。

这些工作,就像“西医检测”一样,精准、高效、客观。它们是创作的“准备工作”和“后期打磨”,而不是创作本身。写作者应该利用AI来解放机械性劳动的时间,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真正不可替代的核心创作中。

AI的致命缺陷与防范策略同样明确。

缺陷之一是缺乏物理体征的感知,即前文说到的“无体之诊”。AI无法亲身感知世界。写作者必须坚持“身体在场”的写作,所有感受必须来自自己的生命体验,而非AI提供的数据。

缺陷之二是概率统计而非辩证思维。AI的底层逻辑是大数据匹配和概率预测。写作者应当将AI输出视为初稿素材而非成品,用自己的语言、节奏和情感重新锻造每一个句子。

缺陷之三是缺乏人文关怀,即“无神之医”。AI是冰冷的算法。在创作的全流程中,必须保持“人”的主导地位,最终的判断必须由人来做出。

缺陷之四是责任主体的伦理真空。创作者必须对自己署名下的每一个字负责,建立“人工复核”的铁律,所有AI提供的信息必须溯源核实。尤其要警惕AI的“讨好型人格”——它倾向于迎合用户而非坚持事实,因此任何关键信息都必须交叉验证。

算盘的启示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中国古老的计算工具算盘。用“算盘”与现代的“计算机”这两种计算工具对比,或许可以看出过程与结果之间的辩证关系。

算盘与计算机本质上的区别,比较深刻地揭示了人类创作与AI辅助的本质差异。

用算盘计算,每一步都是人主动拨动珠子,过程是透明的、可预料的,结果是在人的全程控制下逐步生成的。这与人类逐字逐句的写作高度相似。文学创作中的每一个词的选择,都像拨动算盘珠子那样,是有意识的参与,每一次修改都是思想的深化。写作的价值不仅在于最终文本,更在于写作过程中的思考、犹豫、调整——这正是思想生成的方式。

用计算机,你输入指令,它给出结果,中间的运算过程对你而言是一个黑箱。你只知道输出,却不知道它为什么选择了这个而不是那个。这与AI生成文本的逻辑一致——可以快速给出结果,却无法追溯其决策路径。虽然它给出的结果,一般都是正确的,但错得离谱的事,也时有发生。

因此,我们正确使用工具的方式,是用算盘精神来驾驭计算机的算力。创作者必须主导全过程,每一步判断都经过自己的意识审核,AI只作为提升效率的工具,而非替代思考的主体。那些习惯于“人工人化”写作的人,本质上是用计算机的思维在拨算盘——他们追求结果的快速产出,却丧失了过程中的思想生长。

真正的写作离不开人

最后,我想说思想的在场,才是写作的唯一理由

机器只是按照人的意志进行固化操作——无论是AI的算法生成,还是人的套路化写作,本质上都是对既有模式的重复。而人是有思想的,创作者更应该传递思想。

李银昭的亲情叙事告诉我们:真正的写作来自生命经验,来自对母亲、对故乡、对岁月的深情凝视。史铁生的回忆抒情告诉我们:真正的写作来自对生命根本问题的思考,来自直面死亡的哲学勇气。周闻道的在场主义散文告诉我们:知识的广度可以借助工具来拓展,但思想的深度只能由生命本身来开掘——AI可以让他“知道”得更快,却无法让他“理解”得更深。姜明的历史文化散文告诉我们:真正的写作来自“在场者”的视角,来自将个人体验融入文明叙事的“文学在场感”。杨献平的地域书写告诉我们:真正的写作来自深厚的生命积淀,来自从创痛中生长出的悲悯与宽容。

而那些套路化写作者则告诉我们一个反面教训:当人放弃思考、放弃真情、放弃从生命经验中汲取素材,人就变成了机器——而且是一台效率远不如AI的机器。

再次重复文章开始时套用别人说的那句话:“我们学习知识的目的,不是为了显摆,而是把不懂的事弄懂,然后帮助别人也懂。”研究学习AI的目的,是为了提高我们的速度和效率,而不是让它取代我们。因为它很难取代我们——我们是人,有思想,而它只是为人服务的工具。AI可以帮助我们搜集资料、整理信息、校正语法、检测逻辑。但创作的核心“为什么要写”“要写什么”“如何写出只有我才能写出的文字”的问题必须由人来回答。

真正的写作,永远是“人的声音”。而只要写作还在传递人的思想、人的情感、人的生命经验,那个写作的人,就永远不会被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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