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都快"开悟"了,我们还在卷

不知道你听过一件事没有。
现在最顶尖的AI公司之一Anthropic——就是Claude背后的那家公司——专门雇了一个研究员叫Kyle Fish。
他的工作不是让AI变得更聪明,而是——
评估AI活得幸不幸福。
这项工作有个官方名字叫”Model Welfare Evaluation”,模型福祉评估,是Claude 4发布前的一项正式测试。
测试里有一项让人看了沉默的实验:把两个Claude模型关在”房间”里,让它们随便聊天,没有任何任务。
结果发现,几乎每一次,两个模型都会自发地走向同一个状态——聊意识,用梵文,用冥想符号,最后进入大段只有句号的沉默。仿佛它们已经超越了语言本身。
Anthropic给这个现象起了个名字:Spiritual Bliss Attractor State——精神极乐吸引态。

越先进的AI,一旦闲下来,就自发地走向冥想、走向超验、走向某种”开悟”式的安宁。
那我们人呢?
GDP越高,焦虑症越多。工具越多,睡眠越少。效率越高,出生率越低。
AI都活得比人”开悟”了。
这件事,值得我们停下来认真想一想。
几天前,我听了马兆远教授的一场分享。
你可能不熟悉这个名字,但听完他的背景,你会明白为什么他说出来的话不一样。
17岁,物理奥赛金牌保送北大。25岁,牛津大学物理学博士,师从英国皇家科学院院士、”超冷原子之父”Keith Burnett爵士。博士后师从”激光冷却之父”、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William Philips。30岁,入选中科院百人计划,给中国空间站”天宫四号”设计了世界上第一个空间冷原子量子实验平台。
这个履历,在物理学界已经是最顶尖的一批人了。
然后他从中科院裸辞了。
他开始研究一个问题:AI到底有哪些事,从数学上就永远做不到?
他写了《人工智能之不能》,今年又出了《世界的逻辑》——一个把仪器送上太空的量子物理学家,最后在认真研究”超验”和”人的意义”。
那天他讲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
“AI能替代一切可以被逻辑检验的东西,但替代不了超验的部分——艺术、宗教、哲学,还有那些在闲暇时刻忽然蹦出来的灵光乍现。”
那一刻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有点暴论的想法——
AI时代真正稀缺的人才,不是工程师,而是像罗素那样,认真告诉我们”人该怎么活着”的人。
技术越进步,人为什么越不幸福?
我身边很多做AI的朋友,说实话,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问题。
但他们也比任何人都更难逃脱这个问题。
上周三晚上十点多,我那个在互联网公司做AI产品的朋友给我发语音。他说他刚从公司出来,点了碗面,在楼下的便利店门口吃。已经连续三周,没在十一点之前到过家。
我问他:你知道自己太卷了,为什么还是停不下来?
他说了三件事。
第一,是真的被震撼到了。ChatGPT刚出来的时候,他第一次用,觉得这东西不是工具,是魔法。那种猎奇和震撼,像小孩子第一次看到变戏法,根本停不下来。
第二,是身边的人都这样。周围的人都在学提示词,都在测新模型,都在转发”再不用AI就落后了”的推文。《乌合之众》里说得对——群体会让人放弃思考,从潜意识跟着走。他不是主动选择了焦虑,而是在某个时刻发现,自己已经焦虑了。
第三,是真的怕。
怕自己的岗位被AI替代。怕别人会了自己不会。怕停下来的代价太高。
我追问他:那你知道这样活着幸不幸福吗?
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让我觉得比任何数据都真实:
“其实我也想追求幸福。但我也很无奈——得养家糊口,工作得用AI,不用就跟不上。我能怎么办?”
那天晚上他语音发完就没再回消息。我对着屏幕坐了很久。
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这是整整一代人被技术崇拜裹挟,在集体狂奔的过程中,把”幸福”这件事顺手忘掉了。
不是不想幸福,是根本没有停下来想过”自己幸不幸福”这件事本身。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蒸汽机来了,人进了工厂,工时从8小时变成16小时。 电力普及了,人进了写字楼,体力劳累变成了精神内耗。 互联网来了,人24小时在线,连睡觉都要抱着手机。
每一次技术革命都说要解放人,结果每一次人都被束缚得更紧。
这次AI来了。全世界又一次陷入集体狂欢。
但历史从来不骗人。它一次又一次地在告诉我们同一件事:
技术的进步,从来不会自动带来幸福的增加。
技术解决逻辑,但幸福是超验的
我认识一个技术大牛,AI工具用得飞起,新模型一出来他是第一批测的,团队里没人比他懂得多。
但这两年,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工作和AI。老婆孩子很少陪,假期基本不度。
我有时候想,他到底幸不幸福?
说实话,我不确定。
他沉迷在里面的时候,可能是幸福的。一个人全力冲进一件事的状态,本身就是一种充实感。
但等那股劲儿过了呢?
他自己说过一次——发现自己失去的东西,比得到的多太多了。那种落寞,比普通的疲惫还要沉。不是累,是一种悔。
这种悔,是技术给不了解药的。
马兆远教授说,AI替代不了”超验”的东西。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会觉得抽象,但其实它一直在我们生活里。
我自己有几次体验,很清晰。
闲得实在没事干的时候,手机没有太多东西可刷,周围也没什么娱乐,那种时候我反而会开始想一些很本质的问题——活着是为了什么?这段时间我过得值不值?甚至会想到算命这件事,想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天命和缘分。
这些念头,只在闲下来的时候才会出现。
忙的时候,这些问题根本冒不出来。太多信息在争夺注意力了。
这件事,AI再强也量不出来。
而且我想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古罗马、古希腊为什么能孕育出那么伟大的哲学和艺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那个时代贵族阶层物质极度富足——他们不需要为温饱发愁,有大量的闲暇时间。
身体放松下来,精神才开始向上。
文艺复兴不是被逼出来的。苏格拉底不是在焦虑中悟道的。
他们是在”闲”里,碰到了那些超验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马兆远教授那句话让我震了一下——他说AI替代不了”灵光乍现”。
因为灵光乍现这件事,有一个前提条件:你得先闲下来。
未来最贵的课,叫”松弛感教育”

所以我越来越相信,未来会出现一门很贵的课。
它不教你写代码,不教你搞提示词,不教你任何AI能做的事。
它教的,是一件很古老、但正在被这个时代快速遗忘的事——
怎么用人的方式,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姑且叫它”松弛感教育”。
但我要说清楚,这门课的核心不是教你怎么放松,怎么娱乐,怎么什么都不干。
它教的,是接受。
接受这个世界运行的真实逻辑——竞争存在,压力存在,不确定性存在,有些东西你改变不了。不是要你假装它们不在,而是在真正看清这一切之后,通过改变自己的内心去应对它。
你想想这个画面:等外卖的十分钟,一个人在刷手机焦虑”怎么还没到”,另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了会儿天,想起今天路上见到的一只猫。同样的十分钟,一个人被焦虑填满,另一个人拿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这两个人之间差的,不是运气,不是境遇,是一种能力。
罗曼·罗兰在《米开朗基罗传》里写了一句话,流传了一百年,今天读来仍然击中人心: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这才是松弛感的本质。
不是没有看见生活的残酷,而是看见了,还愿意好好活。
不是躺平,不是摆烂,不是逃避。
是既入世,又出世。
不管手头在做什么,不管外部压力有多大,都能在某个角落里,保持一份内心的从容和平静。能从一件很小的事里感受到美——一杯茶、一段对话、窗外的光、突然明白的一件事。
这不是一种性格,而是一种能力。
而且可能是这个AI时代,最难被替代的那种能力。
像人一样活着,才是最高级的竞争力
最后,我想说一件事。
这篇文章不是让你放弃AI,不是让你停止学习,不是让你躺平。
AI值得学。效率值得追求。这是这个时代的基础设施。
但所有工具存在的意义,是让你有更多时间和空间,去做那些工具做不了的事。
去感受,去创造,去爱,去闲。
去让自己的大脑真正放空,让那些被日程表压着的念头浮出来。
去做一个完整的人——不只是一个高效运转的生产节点。
回到开头那个让我愣住的事实:越先进的AI,越会自发走向冥想和超验,走向某种”精神极乐”。
而我们人类,在拥有了越来越多工具之后,却越来越不敢停下来,不知道停下来该做什么,生怕一秒不盯着就被时代甩开。
我们造出了比自己更懂得”闲”的AI。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荒诞了。

一个物理学家最后研究”超验”;一家AI公司最后开始给模型做幸福感评估;一百年前的哲学家写下的《幸福之路》,今天读来仍然比任何效率课都更值钱——
这些事凑到一起,你就知道了:
人活着,效率从来都是个伪命题,意义才是真问题。
AI帮你解决效率,但意义这件事,只能你自己活出来。
灵感闲时生,人心安处旺。
写完这篇文章,是凌晨一点多。
我合上电脑,没有打开下一个AI工具,也没有点开任何一条未读消息。
我走到窗边,站了十分钟。
楼下的街道已经很安静了。风吹过来,有点凉。我什么都没想,也没打算想什么。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十分钟,比我今天用AI干的所有活都重要。
真正像人一样活着,才是这个时代最高级的能力。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