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034498
开考9分钟试卷就出群,40分钟后答案回传:一场高校期末考,撕开了考试公平的旧伤疤

近日,成都理工大学一期末考开考仅9分钟试卷便外泄,40分钟后全套答案在5万余人校园群聊公开。此前,一校外团伙利用考场短暂信号漏洞跨省作弊,牟利已三四载。校方称无权处置校外组织者,目前警方已正式介入案件侦办。 这还只是一个大学的普通考试,要知道很多时候你
开考9分钟试卷就出群,40分钟后答案回传:一场高校期末考,撕开了考试公平的旧伤疤
2026年6月28日晚7点左右,成都理工大学“材料成型科学”期末考试正在进行。
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几千名学生压着心跳,和时间赛跑。可就在同一个夜晚,一个拥有5万余人的校园公共群聊里,突然弹出了一张正在考试中的试卷照片,配文四个字——“真实靠谱”。
这不是偷拍失误,不是手滑误发,是明目张胆地“晒战果”。
两个月后的8月28日下午2点,《混凝土结构设计》补考开考。14点09分,开考仅9分钟,试卷照片已经发进群;14点35分前后,填空、选择、计算、简答的完整答案陆续回传——从试卷出群到答案收齐,全程约40分钟。
一个学生后来向记者解释其中门道:“趁老师不注意,把卷子放在座位下面拍。”至于考场信号屏蔽器?他说不用担心,“手机飞行模式开关一瞬间有网,可以把答案加载出来”。
更让人心凉的是时间线:这个团伙早在2023年就已建群,表面叫“成都理工互助群”,成员1360人,每逢考试就“发车”,按日期、科目分出几十个“上车”小群;仅“7.6 9:00 概率论与数理统计”一个分科群就有218人。收费按人头浮动:高数这种大家都要考的,四五十元一科;冷门科目人少,收两三百。一科几十到几百,看起来不多,可跨越多学期、多科目、上百人“上车”,累积起来绝不是小数目。
学生小林(化名)不是第一次举报。他最早在2023年就在群里注意到这个团伙,后来多次实名举报、反复奔走反馈,6月28日那晚看到试卷被发到5万人公共群后,他骑上车,当天第二次赶往二仙桥派出所。
学校不是没动。成都理工大学教务处周老师说,每间教室装了两至三台信号屏蔽器,去年又采购了移动式屏蔽器;增加监巡考,配手持金属探测器;针对借上厕所传答案的,安排后勤人员随时查厕所;考前发现作弊的走学工警告,严重的直接处分。
可谈到根治,这位老师只说了四个字:“很无奈。”
学校曾报警,但因为“不是国家级考试,金额也不够立案”,没能推进;对于校外组织者,学校没有调查权,也没有处置手段,“我们也没有群主的信息,就只有一个群号”。
2026年9月16日,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回应:相关情况正在进一步核实调查,“一直在积极推进”;同时说明,普通高校校内课程不属《刑法》“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但其中是否还有其他违法犯罪行为,前期已开展侦查调查工作,案件处于在侦阶段。
也就是说:高考、研考、公考、自考,这些叫“国家考试”,组织作弊能入刑;而大学期末考试,恰好卡在“学校自治”和“刑事打击”之间的缝里——学校碰不到校外的人,刑法暂时罩不到场外的组织者,警方要介入得另找“其他违法犯罪行为”的抓手。
于是就出现了一种荒诞到刺眼的局面:一个运作至少三四年的校外作弊团伙,在5万人的注视下招摇做生意,把“认真备考的学生”活活衬成傻子。
但这还只是一个大学的普通考试。
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这一场期末考有多离谱,而是它撕开的那道旧伤疤——从小到大,我们被反复告知“考试是普通人最公平的上升通道”,可这条通道上的裂缝,从来没真正断过。
一、9分钟不是速度,是制度缝隙的宽度
先把成都理工这件事拆开看,它的可怕不在“有人作弊”,而在“作弊已经工业化”。
链条极短,却极完整:
场内拍题:学生趁监考不注意,把卷子塞到座位底下拍,或抄在纸上,借上厕所发出去;
场外作答:团伙成员可能在其他省份或城市,接单解题;
答案回传:通过群聊发回考场,选择题直接列选项,大题给步骤;
组织分工:总群“成都理工互助群”1360人,管理员“一路向北”逢考喊“发车了”,另有“不管事挂号”“建群号”“信息发布”等账号分别管收款、建群、群发;
收费逻辑:按科目热度浮动,高数四五十,冷门两三百,单笔不大,但复购极高——每学期都考,每科都能上车。
最值得玩味的是技术对抗。学校装了固定屏蔽器,又加了移动屏蔽器,还配金属探测;可学生一句“飞行模式开关一瞬间有网”就把这套机防绕过去了。这和高考的防线差在哪?高考决不允许考生把手机带进考场,而高校期末考,学生手机就在身上。
也就是说,缝隙不在“屏蔽器不够多”,而在“考试等级不同,防御等级不同”。高考是全国性政治任务级安保;大学期末考是校内事务,学校没执法权,刑法不覆盖,平台又没把5万人公共群里的“发车”当回事。
新京报引述高校辅导员陈凯的判断很准:有组织作弊最大的危害,不是某场考试的得失,而是“破窗效应”——当守规矩的学生发现,有人花几十块就能轻松过关、拿绩点、保研、拿奖学金,而自己熬夜复习却未必有更好结果,公平的天平就歪了。
更歪的一层是举报成本。小林反复跑派出所、跑教务处,换来的常常是“正在调查”四个字。一次举报无门,是偶然;次次举报无门,就是信号——它会慢慢消磨所有人的正义感,最后5万人的大群里,人人看见,人人沉默。
而沉默,正是黑产生长的土壤。
二、不是孤例:从期末考到高考,裂缝一直都在
成都理工不是特例,这一点必须说清楚。
同类型的高校期末作弊群,报道里已点名“并非孤例”。而把视线拉到“国家规定的国家考试”,你会发现有组织的作弊黑产,早就不是某一个考场的临时起意,而是一条横跨命题、设备、枪手、中介、造假、入职的完整产业链。
举几个权威通报里的例子,看看这条链的“成熟度”:
高考场内的监考者反水。 2020年湖北监利高考案,监考教师陈某提前踩点、做假监考证,高考当日利用身份之便私拍未启用的理科数学卷,通过微信外传,场外人员答题时被警方当场查获。法院以组织考试作弊罪、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数罪并罚,判陈某有期徒刑四年,罚金二万元;谢某三年、罚金一万;从犯李某军自首获缓刑。
高考答案在网上明码标价。 2015年辽宁阜新高考舞弊案,朱玉全通过QQ从网上买到高考试题答案,再转卖给下线,下线租用考场周边住宅、用设备传给已交定金的考生。法院以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判朱玉全等人有期徒刑1年6个月至9个月不等。
跨省替考做成千万元生意。 2014至2020年,张某洁等人以高学历人员组“枪手库”,按考生性别、面容特征挑人,用计算机合成兼具考生与枪手面部特征的照片,再做假证,混入全国十余省市考场,替考国家公务员考试等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89次,累计收费逾千万元。百余名考生靠此入职党委、政府、公安、农村基层组织,案发后全被开除公职。
公职联考里的“断崖式领先”。 2023年重庆一事业单位招聘联考,多人成绩异常领先,牵出一起长期作弊案:上游统筹报考、提供设备、组织枪手,中游招揽生源,下游进场拍题;自2019年起作案,单次非法获利十万至数十万元;37名考生被确认或承认作弊,其中17人已入职事业单位拿编制,后被清退。二审“幕后老大”获刑5年。
驾考也能做成“总部—代理—教练”三级分销。 2018至2022年,孙某甲团伙在江苏多地为驾考理论科目作弊,衣领藏摄像头、耳塞米粒耳机、左臂绑接收器,每场收600至2000元,还给介绍客户的教练300至1000元好处费,甚至和驾校校长合作批量拉人,四年获利17万余元,主犯获刑四年。
重金之下,连“内鬼”都敢冒头。 四川泸州警方破获的跨省组织考试作弊案,主犯严某一人就招纳80余名考生,每人收费约11万,搜出的现金堆了几编织袋,合计500多万;为保答题准确,团伙专门雇研究生甚至博士生当枪手,一场题付1至2万;两名监考老师在利益诱惑下进场掩护,27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看完这些,再回头看成都理工那“每科几十到二百块”的生意,你会发现它其实是同一条河的最上游——只不过河水更浅、监管更松、单价更低,于是显得“不重要”。
可不重要,不等于不伤人。
一位学者在研究教育与社会流动时引述布尔迪厄的观点:教育倾向于再生产财富与权力的不平等并使之合法化。换句话说,当考试这道“筛选器”被戳穿,它筛出来的就不再只是能力,而是“谁更能买到漏洞”。
而这,恰恰是最让普通家庭刺痛的地方。
三、利益牵扯:谁在赚,谁在扛,谁在被代际复制
用户原话里有一句很重:“有些人知道最终受害的是父母是老百姓,而收入的往往就是那些有钱的钱的人。”
这句话情绪很重,但不能简单当成“有钱人雇人作弊”来听,它指向的是三层利益错位。
第一层:黑产组织者赚的是“制度落差”的钱。
成都理工这个团伙,单科几十到二百,看起来碎,但“复利”极高。一学期几门课,一所学几年,一所高校几万人,跨校再复制几个群,就是长期现金流。他们赌的就是三件事:校内考试不属“国家考试”,刑法先碰不到;学校没执法权,碰不到校外的群主;平台不主动清,5万人公共群里的“发车”信息能发就发。
有律师指出,虽然校内考试不涉及“组织考试作弊罪”,但若利用网络长期撮合交易、设立作弊群,情节严重,可能涉嫌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单笔50到300元虽小,违法所得可累计,运作三四年、跨多学期多科目、涉及人数众多,完全可能达到刑事立案追诉标准。
也就是说,不是“没罪”,是“得换一条罪名的绳子来绑”。而这根绳子,需要警方跨进“其他违法犯罪行为”的取证里去抽。
第二层:买房买路的,不一定是“最有钱的人”,但一定是“更敢把教育当交易的人”。
前面举的案例里,有花11万买高考作弊通道的,有驾考花600到2000找“包过”的,也有事业单位联考里砸钱买编制的。他们不全是顶级富豪,但共同点是:把本该由分数和能力承担的成本,转嫁成一笔可购买的“通道费”。
而这笔钱之所以有人愿意付,是因为在他们看来,一次作弊的回报远大于代价——考过一科绩点,可能关系到奖学金、保研、留学申请;考过一个公考,可能是一辈子编制;考过驾考,可能是饭碗。
当“过关”直接兑换成现实利益,而“作弊”的当场成本又被技术绕开、被制度漏掉,需求就会被持续生产出来。
第三层:真正被扛下代价的,是守规矩的普通家庭。
这才是最沉的那头。
中国教育公平研究里反复讲到一点:教育是社会阶层流动的“筛选器”和“分配器”,它能借助令人信赖的标准把人分到不同教育层次,再连接到职业和地位;教育公平是起点公平、过程公平和结果公平的统一,结果公平直接关系社会分层流动。
可一旦考试能被买通,这个“令人信赖的标准”就裂了。
普通家庭的父母,大多给不了学区房、给不了天价培训、给不了内部关系,他们能教孩子的最硬的一样东西,叫“好好考,分数说话”。当分数能被几十块钱绕过,他们手里最后那根栏杆也被抽走了。
更残酷的是代际。有研究者指出,当前教育的获取,特别是优质教育资源的获取,越来越多地和家庭收入、父母教育背景挂钩;若教育公平不足,它不仅没能增强流动,反而可能强化阶层固化。另一位研究者把话说得更直:优势阶层正通过资本抢占优质教育资源,从学前学区房到课外培训资本化,普通家庭子女获得优质教育的成本被不断抬高;要打破“资本+劳动”优势的代际传递,教育和职业晋升是两个最关键的入口。
翻译成人话:
富人家的孩子,本来可以靠学区、靠培训、靠人脉;普通家的孩子,只能靠考场;现在连考场都能被“上车”绕过去——那普通孩子手里,还剩什么?
不是剩“更努力”三个字就能糊过去的。努力需要在一个可信的规则里才叫努力,规则漏了,努力就成了被收割的燃料。
这也是为什么成都理工这一事件里,最让人心疼的不是那张9分钟流出的试卷,而是那些明明认真复习、却在群里看着“1.B、2.C、3.B”慢慢刷屏的同学。他们没输给题目,他们输给了规则被当众撬开的声音。
四、为什么“进不去这里边”:不是一个人失职,是多层缝叠在一起
用户问“为什么你进不去这里边,到底中间有什么利益的牵扯”,换个更准的说法是:为什么这种事能存续三四年、在5万人群里招摇、却迟迟打不掉?
答案不是“某个人包庇”,而是五层缝叠在一起。
缝一:法律覆盖的边界。 《刑法》组织考试作弊罪聚焦“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普通高校校内课程不在其内。逻辑上不是没道理——国家考试关系公共资源配置,需刑法介入;期末考属学校自治,法律不轻易伸手。可当团伙跨校、跨地域、长期运作、已形成产业化,“学校自治”的能力边界就悬空了:学校自治管得了校内学生,碰不到校外群主。
缝二:学校的权能边界。 学校能装屏蔽器、加巡考、给处分,但没有调查权、没有跨区域追查权、没有强制调取群主信息的权力,“只有一个群号”。让学生交手机?涉及校内管理规定,和高考“禁带手机入场”不是同一套执行强度。
缝三:取证的技术边界。 公共政策研究者点出:这类作弊主要通过网上撮合,取证难、监管难;加上期末考“一般认为影响较小”,就更不被优先投入。飞行模式瞬间联网、厕所传图、分科小群即用即散,留痕被刻意打碎。
缝四:平台的责任边界。 5万人的公共群聊里公开晒试卷、发答案、收费“上车”,不是一天两天。平台有没有关键词监测、图片识别、群聊风控、举报闭环?现有技术能识别敏感词、敏感图,识别5万人里的作弊交易并非不可能。可只要平台不把“校内考试发车”列入主动治理项,群就继续存在。
缝五:人的心理边界。 举报人小林奔走了至少两三年,可一次次的“正在调查”,会慢慢把旁观者训成沉默者。而当沉默成为多数,参与作弊的心理成本就降了——“大家都在上车,我不上才是傻子”。
五层缝叠起来,就出现那句让人沉默的话:学校管不了校外的人,法律暂管不到期末的场外组织者,平台没把群聊当考场,举报人跑断了腿,而考场里“飞行模式一瞬有网”。
这五层,单独看每一层都说得通,叠起来就成了黑产的生存舱。
五、考试安全不是“高考那几天”的事
再把镜头拉高一点,看考试安全体系自身的问题。
有研究直指:考试安全法律和制度体系尚不健全,部分制度跟不上形势,缺少贯穿各项国家教育考试的考试法或考试条例;考试工作人员专业水平不高,对法规领会不透;技术防范缺少统一标准,设备陈旧,新技术应用不足,命题考务仍以传统方式为主;监督检查不到位,执行打折扣,抽查覆盖不全,印刷单位内部监督缺失;应急处突能力也有短板。
落到具体泄密事件上,保密系统总结过三类老毛病:人员教育不到位,内部人缺乏保密意识;制度执行打折扣,命题印刷运送保管环节放松;技术防护不完备,作弊手段升级快于防范。近期通报里,既有线下考务松懈导致“三支一扶”笔试成绩作废重考,也有数字化考试系统权限管控松、身份认证宽松、操作审计缺位导致特种作业考试泄题。
把这些话翻译到成都理工事件上,几乎一一对应:
人员层面:场内学生敢拍,场外组织者敢晒,是保密意识在整个校园场景里被淡化了——期末嘛,不算“国家考试”嘛;
制度层面:学校有自己的处分条例,但碰不到校外,制度在“校门”处断头;
技术层面:屏蔽器装了,可飞行模式一瞬联网就能绕过,说明技术对抗没跟着学生手里的设备迭代;
监督层面:5万人公共群长期“发车”,说明校外那一段没人日常巡检。
人民网有篇民生观说得很朴素:要打消人们对教育公平的担忧,重点是进一步完善监管,消除利益交换空间,让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在阳光下无处遁形;同时持续做大优质教育资源这块“蛋糕”,从根本上缓解教育焦虑。
这句话不煽情,但戳到点了:泄题不是单点道德败坏,它是焦虑、利益、制度缝、技术缝、监督缝共同挤出来的水。
六、最深的伤:当考试不再可信,底层手里的栏杆就没了
回到用户那句“受害的是父母是老百姓”。
我们得把这句话从情绪里拎出来,放到社会结构里看。
社会流动研究里有个基本判断:在现代社会,受教育水平已成影响社会流动性的决定性因素;教育公平具有起点公平的意义,是社会公平的重要基础,能让人通过自身努力提升参与平等竞争的能力,促进社会纵向流动。反过来,如果教育不公平,它就会弱化社会流动功能,甚至让人觉得“读书无用”。
中国社科院相关研究也提到,教育阶层差距从学前就已开始,贯穿中小学,集中表现于高等教育阶段,很大程度阻碍良性流动;而学生受教育机会,与所拥有的社会资本密切相关。布尔迪厄早就说,教育会再生产财富与权力的不平等。
所以考试这件事,对底层不是“多一次机会”而已,它是少数几根没被资本完全包圆的栏杆之一。
高考再被诟病,它仍是中国贫寒家庭子女实现阶层跃迁的重要渠道,古代科举起过类似作用,今天高考仍是底层向上的硬通道。可一旦这根通道在中段就开始漏水——期末可以买答案,证书可以买,编制可以买,路面上的驾照也可以买——那“底层靠考”的最后叙事就垮了。
垮掉的代价由两个群体分担:
一部分是老实孩子。他们不是不懂“上车”的便宜,他们只是被父母教过“做人要老实,分数是自己写的”。当这套教化在9分钟泄题、40分钟回传面前变成笑话,他们失去的不只是几十分,而是对“规矩”的信仰。
另一部分是老实父母。他们大多说不出“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和“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的区别,只知道省吃俭用供孩子读书,告诉孩子“你好好考,世界会给你开门”。可世界如果连考场都敢当众撬开,他们拿什么再说服孩子下一句?
而另一端,买通通道的人,不一定付出对等代价。校内作弊的学生,最坏是学校处分;校外组织者,只要暂不触及“其他违法犯罪行为”,就可能一直躲在群号后面。等他们将来走上别的考场、别的岗位,那次“上车”只是一次低成本试水。
这就是用户说的“收入往往是有钱的的人”的真实含义——不是字面意义“有钱人亲自作弊”,而是:有资源把规则转化成商品的人,把规则漏洞变成资产;没资源的人,连愤怒都要自己买单。
七、不是要判谁重刑,是要把缝补上
写到这里,不该只停在“世道坏了”。
成都理工这一事件,警方已介入在侦,律师也指出可往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方向查、违法所得可累计,这说明“打不掉”更多是“还没打到关键点”,不是“真的毫无办法”。
真要补,至少有六处可动手:
一是法律解释别只盯“国家考试”四个字。 校内考试虽不属组织考试作弊罪,但长期网上撮合、建群收费、累计违法所得,可走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等其它罪名;对学校而言,校内考试同样有纪律红线,对参与作弊的学生可依规处分。
二是学校权能到校门为止,那就把“校门外”交给警校联动。 学校掌握群号、科目、时间戳、在场学生线索,这些都是线索而不是终点;一键移交警方,警方前期已开展侦查调查,关键是别因“金额不够”就整体搁置。
三是平台必须把5万人公共群当半公开考场。 群内出现“发车”“上车”“真实靠谱”配试卷图,理论上可纳入敏感图识别;群聊不是法外,平台有治理能力就该用在守护考场公平上。
四是技术对抗升级。 既然“飞行模式一瞬有网”能绕固定屏蔽,那就把手机不入考场作为校内大考底线,而非只靠屏蔽器;巡考不只走道,重点查厕所、查桌下、查穿戴。
五是诚信教育做在平常,不是考前念条例。 新京报引述的观点到位:校内教育、校外打击、平台尽责,多方合力,才能让“上车”生意失去市场。可再加一句——对举报人要有反馈闭环,不然小林们跑第三次时,沉默就会传染给第四个人。
六是做大优质教育资源这块蛋糕。 人民网那句“缓解教育焦虑”不是空话;田轩提到推动优质教育资源均衡配置、落实免试就近入学、教师轮岗、治理学科类培训过度逐利、扩大中西部和农村招生倾斜——这些做一寸,把教育当“交易”的冲动就弱一寸。
八、结尾:最可怕的不是黑暗,是习惯黑暗
成都理工那个5万人的群,至今仍是这件事最刺眼的意象。
5万人,不是5个人偷看一眼小抄;是5万人同时看见试卷被当众拿出考场,看见“真实靠谱”四个字,看见答案40分钟后回来。
有人在其中“上车”,有人在其中沉默,有人像小林一样往外跑。
而屏幕外更大的我们,之所以被这9分钟刺痛,不是因为我们没见过作弊,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曾是那个相信“分数说话”的孩子——相信卷子没出考场前是封死的,相信名次是笔写出来的,相信父母说的“你只管努力,其余交给公平”。
当这套相信在9分钟里被拍成照片发进群,被40分钟回传的答案碾过,被“每科几十到二百”明码标价,被5万人习以为常——
真正外泄的,从来不只是一张《混凝土结构设计》的卷子。
是一个普通家庭最后那根栏杆。
是一个底层孩子手里那支笔的重量。
是所有人还得继续相信“考场上有人替你守着门”的那个前提。
所以别只骂那几个拍卷子的学生,也别只嘲一句“学校无奈”就划走。
要去问:为什么群还在?要去问:为什么飞行模式还能有网?要去问:为什么5万人里的“发车”平台看不见?要去问:为什么举报人跑了两三年,群还在发车?要去问:当大学期末都能被做成三四年生意,那些更值钱的考场,缝隙又被谁握在手里?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黑暗本身,而是所有人开始习惯黑暗。
而习惯,是从第一次举报无门开始的。
这一次,群里的试卷是成都理工的;下一次,若没人把缝补上,外泄的会是我们共同还愿意相信的那点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