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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75亿到13亿,AI时代的资本折叠术

从175亿到13亿,AI时代的资本折叠术
一个数字,足以让你怀疑这个市场是不是疯了。
Miro,那个曾经被无数产品经理奉为神器的在线白板工具,2021年估值175亿美元。上周,它以13.5亿美元的价格卖给了意大利公司Bending Spoons。跌了92%。
与此同时,一家叫Instinct Robotics的AI助手公司,四周前刚以25亿美元估值融了一轮,现在正在以100亿美元估值融10亿美元。四周。四倍。
而大洋彼岸,Mistral刚拿下30亿欧元——欧洲有史以来最大的科技融资轮。
同一个市场。同一种货币。定价逻辑完全割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1 | 死亡来了,敲门的是Bending Spoons

先说Miro这笔交易。
如果你不熟悉Bending Spoons,容我介绍:这是一家意大利公司,堪称SaaS世界的"死神"。他们每周认真评估1000个收购标的,每年做5到10笔交易。策略极其清晰——买入增长停滞的SaaS产品,涨价40%,砍成本,接受30-40%的客户流失,留下那些"骂归骂但离不开"的核心用户。
Miro的CEO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Bending Spoons不喜欢"创始人"这个头衔,他们不关心你十年前做了什么,只关心你现在在做什么。
翻译一下:我们做不到让这家公司在3倍收入的估值上产生现金流,所以卖给能在12倍收入上运作的人。
Harry Stebbings在播客里用了一个绝妙的比喻:这就像小孩玩的"丢手绢"游戏(Duck Duck Goose),音乐快停了,椅子上只剩一两个位置。Miro抢到了其中一个。Airtable也是。它们都是好公司——年收入6亿美元,高个位数增长,现金流为正——但在2021年那个估值水平上,它们已经远远脱离了实际市场能支撑的价格。
后期投资者拿回了1倍。不亏不赚。创始人和员工赚了一些。但那些在175亿估值进场的基金?一分没赚。
播客里有人说得很直白:这不是一个理性定价的退出,这是一个"清算式"的收尾。Bending Spoons本质上是说:风投的基因里缺少那种冷酷的效率,我们来做。

02 | 四周,从25亿到100亿

现在把镜头转向另一极。
Instinct Robotics,一家做AI个人助手的公司。产品形态类似一个嵌入消息平台的智能代理——帮你订餐厅、管日历、安排出行。创始人Noah Shin被所有接触过的人称为"一代人里最顶尖的天才"。
时间线是这样的:
  1. 4月:以5亿美元估值融资
  2. 6月:以25亿美元估值融资
  3. 8月:以25亿美元估值再融一轮(25亿美元金额)
  4. 9月:正在以100亿美元估值融10亿美元
从5亿到100亿,五个月,20倍。
播客里的讨论非常有意思。Jason做了一个"模拟投委会"的表演:

"我会推荐领投这轮,但要对后续储备金保持谨慎,因为下一轮的估值可能会撞上现实的IPO天花板。"

然后Harry问他:你真的会投吗?

"我不会。你让我做的这个模拟。没有任何道理我会投这轮。"

为什么?因为Meta刚刚发布了Muse——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产品,跑在自有LLM上,有无限的算力、基础设施和分发渠道。当平台方亲自下场做应用,这是每一个VC最恐惧的场景。
但Rory提出了另一个视角:Instinct的创始人是一代天才,如果它真的做出了差异化吸引力,那些市值几万亿的公司——OpenAI、Google、Meta自己——会愿意为这个赛道付出500到600亿美元的收购价。100亿估值?可能只是入场券。
这就是AI时代的风险回报剖面:4月的5亿估值是"疯狂的好交易",到9月的100亿估值就变成了"需要完美执行且依赖并购退出"的赌注。风险回报比在几个月内急剧恶化。
Menlo Ventures最近内部备忘录说得很清楚:他们瞄准100个250亿美元以上的科技退出。Cursor刚以600亿估值融资,Cognition以480亿融了。如果这个世界模型是对的——存在81个250亿+的科技公司(十年前只有23个)——那么在Instinct身上做3倍回报的数学是成立的。
前提是它真的能到那里。

03 | 30亿欧元买的不是公司,是主权

Mistral的故事是另一条线。
30亿欧元,欧洲有史以来最大的科技融资轮。年底营收预计达到10亿美元。投资方包括Samsung和ASML——这些不是传统VC,而是战略产业资本。
播客里的判断非常犀利:不要把这理解为"Mistral能在前沿模型赛道上跟OpenAI和Anthropic竞争"。如果你这么想,那是在自欺欺人。
这笔钱买的是一样东西:AI主权
逻辑是这样的:美国政府曾经要求Anthropic切断对某些国家的高级模型访问。不是切断俄罗斯,是切断所有人——包括英国、法国、德国。那一天,欧洲做了一个决定:像AI这么重要的技术,不能全靠美国人。
这跟空客的故事一模一样。当年欧洲说:我们不能只靠美国人造飞机,否则我们就是附庸国。法国和德国砸钱造了空客,花了15年,现在空客已经超过了波音。
Mistral走的是同一条路。它不会跟OpenAI一样大——但如果美国前沿公司值1万亿,欧洲GDP是美国的70-80%,那Mistral的终局可能是300到400亿美元。不是疯狂数字。
播客里有人说:如果你是Mistral的股东,你应该感谢当前的地缘政治。它直接给你赚了几十亿。
当然也有人泼冷水:上一轮是ASML领的,这一轮是Samsung领的。这些战略投资者的钱是真的,但估值是不是"真实的市场定价"?这要打个问号。

04 | 市场用1%的波动回应了10%的灭绝概率

最后说一个最荒诞的细节。
Dario Amodei呼吁"控制前沿"(pace the frontier),Sam Altman表示同意,Elon也表示需要外部监管。Anthropic的安全副总裁公开说"我认为有10%的概率在10年内导致人类灭绝"。
市场怎么反应的?
半导体股票跌了1%。网络安全股票涨了10%。
播客里有人总结得精辟:市场对10%灭绝概率的新闻,反应是波动1%。资本主义把这个风险消化了,然后说:没事。
这到底说明了什么?是市场理性地判断这不是真实威胁?还是所有人都在赌"反正没人会真的停下来"?
Harry的观点是:如果联邦政府真的相信有人在旧金山造一个有10%概率毁灭世界的东西,他们会派SWAT冲进去,把人全毙了,把公司关了。把"AI"换成"核反应堆"——你发出这个声明后几秒钟,整个美国军方就会把你 shuts down?
所以要么政府在装睡,要么政府判断这就是一群兴奋的青少年,等事情真的失控了再介入。
David Sacks说了一句最到位的话:Dario,如果真的那么危险,那是你的工作。你的公司如果有任何概率灭绝人类,你有义务修复它。修不了就关掉公司。这是产品责任的第一课。

一点看法

看完这期播客,我最强烈的感受是:我们正处在一个定价逻辑彻底断裂的时代。
传统SaaS的估值锚——收入倍数、增长率、现金流——在AI浪潮面前正在被重新书写。Miro从175亿跌到13亿,不是因为它变差了,而是整个"协作工具"这个品类在AI时代的叙事价值归零了。同样一家公司,同样的产品,同样的团队,在2021年值175亿,在2026年值13亿。变的不是公司,是故事。
而Instinct从5亿到100亿,也不是因为它在5个月内做了5个月的事。是因为"AI个人助手"这个叙事刚刚被点燃,资本在抢座位。Menlo说他们瞄准100个250亿+的退出——这意味着在这个新世界里,赢家的天花板被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所以早期下注的赔率看起来依然合理。
但这里有一个残酷的真相:Miro和Instinct之间的区别,可能不是团队能力的区别,不是产品好坏的区别,甚至不是执行力的区别。它只是"你在火车头还是火车尾"的区别。火车头的一切皆有可能,火车尾的人生一片灰暗。
而最让我玩味的是那个1%的数字。当有人告诉你一项技术有10%的概率毁灭世界,市场只波动了1%。这不是市场的愚蠢,这是市场的诚实——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人会真的停下来。资本的逻辑从来都是:先赚够,再操心。
至于那些操心的人?Dario在准备IPO的S1文件,提前把"灭绝风险"写成risk factor。这样当2万亿的IPO来临时,这就不再是问题了。
你看,连末日风险都可以被证券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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