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案,他要烧掉,我全卖了——读陆老师《一把火烧掉辛苦撰写的五本》有感

开篇语

今天读到陆老师那篇《一把火烧掉辛苦撰写的五本教案》。文章不长，说的也是寻常事——有位年轻女教师要听他的课，他应了；课堂快结束时，他给学生念了元好问的诗；末了，他说起将来要把半辈子攒下的教案一把火烧掉。读完坐在书房里，心里压不住地想写点什么。

说起来，今天早上我还去菜场买了把青菜，跟卖菜的老张聊了几句。他孙子明年要高考，问我语文怎么复习。我说，别光刷题，多读点闲书。回来就看到陆老师这篇文章，倒像是接着刚才的话头。

陆老师曾在安徽蚌埠一家私立学校做语文老师，从教多年，带过高三，写过《我教实习生上课》发在《北京青年报》上。他文章里提到的那些细节——胡婕拜师无门、五本教案被实习生复印、评论区里有人劝他别烧——我读来都像在说我自己。我们这一代教书人，谁没有几本翻烂了的教案？可陆老师把这件事往深处推了一层：一个教师一生的积累，究竟有什么意义？那些耗费了半辈子心血的教案，后来都去了哪里？

我想从四个方面讲一讲感触最深的地方。

一、不设防的课堂

陆老师那节课是临时被听的。没提前通知，没精心排练，一个年轻教师推门进来就要听。换了我年轻时怕是要手心冒汗。陆老师怎么做的？他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把前面讲过的《拿来主义》复习一遍，让这节课有个完整感。这不像是糊弄，倒像是真本事——脑子里装着一整套东西，随时可以调取、重组、应变。

老子说“大巧若拙”。真正的巧，不是花里胡哨的设计、层层叠叠的环节，而是千锤百炼之后，面对任何情况都能自然应对。陆老师此前对每一课都精心设计过，“花去了我两三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正因为备课时下的功夫深，课堂上才敢不设防、不表演、不紧张。

我见过许多公开课，反复打磨、几易其稿、连学生回答问题都在预演之列。那样的课好看是好看，可总让人觉得少了一股活气。陆老师的课不一样，他的课堂是流动的，是被听课反而激发出更多灵感的。这种“拙”，底下往往藏着更深的“巧”。

写到这儿，想起我年轻时也上过一节公开课，头天晚上把教案背了三遍，第二天上台，一开口全忘了，索性丢开教案讲，反倒讲得痛快。下来后老校长说，这才是你的课。这事过去三十年了，看到陆老师这段，又翻上来。

二、“金针”度不度人？

陆老师在那一节课快结束时念了元好问的《论诗》：“晕碧裁红点缀匀，一回拈出一回新。鸳鸯绣了从教看，莫把金针度与人。”意思是绣好的鸳鸯可以给人看，但怎么绣的诀窍不轻易告诉别人。胡适也评过这句，说成品可以给你看，思想可以告诉你，但工具不借你，方法不教你。

可是，陆老师是怎么做的？他嘴上念着“莫把金针度与人”，行动上恰恰相反。他不仅让胡婕听他的课，还听胡婕的课；不仅给胡婕看教案，还把教案借给她复印。这不就是“乐把金针度与人”吗？

评论区里有人说“陆老师的教案可惜了，应该留给年轻教师”，有人说“还是留着，那是毕生心血”。陆老师的回复却透着一种我们同龄人才能读懂的通透：“我常年在私立学校，如今不干了，懒得谈教学，留着也就没有意义了，就是给别人也是讨嫌。”这话说得不客气，但真实。不是他不愿意给，是他觉得那些东西不值得给——“都是一堆没有用的东西。”

我理解陆老师。好课多半是长在师生互动里的，是长在课堂的即时反应里的，不完全等同于写在教案本上的那些东西。

三、做个有自主控制能力的人

陆老师后来跟同事聊天，说起将来“彻底告别教书生涯”时，要把自己设计的教案和整理的近百个高考专题一把火烧掉，“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这话乍看决绝，细想却有一种难得的清醒。

九州安宁2026年9月28日那段视频里，主讲人引南怀瑾先生的观点，说面对“忠诚碰见欺诈”、“真情碰上敷衍”的困境，需要用“人文的东西”来干预自己、调整行为，把自己武装成具有自主控制能力的人，才能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找到合适的心态与生存方式。这话放在陆老师身上，竟严丝合缝。

他在私立学校干了大半辈子，见惯了来来去去，见惯了听课评课的虚与委蛇，可他始终没有被那套东西同化。年轻教师来听课，他不计前嫌，该欢迎欢迎；课堂上他照样把鲁迅讲得虎虎生风，临了还念一句元好问，跟学生说“哪里有什么奥秘？天才不过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他没跟潮流走，没为了评职称去攒材料，没为了留名去经营教案。他把该做的尽力做了，至于结果，交给时间，甚至交给火。

我们这一代人，退下来了，常常会陷入一种“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的东西就这么散了。可陆老师让我们看到，散了也就散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往往不在那几本教案里，在他三十多年站在讲台上的每一分钟里，在被他教过的那些学生的生命里。

四、烧与卖之间

我也是语文老师，退休已六年多了。在职时主持过名师工作室，工作室七个人里，后来出了三个特级教师、三个中小学正高级教师。退休之后不久，我就把教案全部卖掉了。我说这些，不是夸耀什么功劳，是因为读了陆老师的文章，打心眼里认同他的做法。那些东西只是课堂上的东西，我在职时尽心尽力工作而已。

不过有一点得说清楚：陆老师那些教案眼下可能还在，烧，是将来的事，是他给自己许下的一个愿。我不同——我是已经卖了。一个说将来要烧，一个已经卖了。形式不同，时间不同，可那颗心是相近的：不恋，不留，不把自己那点东西看得太重。

我们这些人，不能跟南怀瑾先生比，但南先生那种精神——用人文的东西调整自己，做个有自主控制能力的人——我们基本上是照着做的。现在退休了，可以积极生活在当下，尽心尽力做一些还能做的事情。陆老师的教案还在，我的已经没了——可我们俩的课，都上过了。

结束语

陆老师这篇文章让我压不住话头，是因为它碰到了一个我们这些教书人平时不太愿意想的事：攒了一辈子的教案、笔记、心得、专题，到底是财富还是负担？陆老师的答案未必是标准答案，我的做法也不一定对。但他至少让我看到，那些东西，你活着的时候已经用过了，用完了，也就可以了。

剩下的，想烧就烧，想卖就卖。烧的还没烧，卖的已经卖了，都不要紧。要紧的是，退休了，日子还得往下过。今天青菜买贵了两毛，明天记得换个摊子。

附件一 陆老师原文：《一把火烧掉辛苦撰写的五本教案》，个人公众号2026年10月4日发布，作者曾在安徽蚌埠私立学校任教，文中讲述被临时听课、指导实习生胡婕、表示将来要烧掉毕生教案。

附件二 九州安宁视频：2026年9月26日发布，引南怀瑾观点，谈以人文精神武装自己、做有自主控制能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