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最近在中国区测试了一个有点特殊的新功能。

9月21日推出的iOS 27.2 beta 2里，“隐私与安全—运动与健身”下面多了一个限制运动数据的选项。用户可以指定某个App，不让它读取手机的运动数据。目前这项功能只对中国大陆App Store账号开放。

澎湃新闻实测发现，把百度地图加入限制名单以后，即使开屏广告还在，晃动手机也不会再自动跳转。苹果没有说这项功能就是专门针对“摇一摇”广告，测试版后续也可能调整。不过，限制运动数据以后，一些依赖“摇一摇”触发的广告跳转也会失效。

为什么系统还要专门增加一道权限，限制App读取手机的运动数据？

这要从“摇一摇”本身说起。

“摇一摇”之所以能成为一种手机操作，是因为智能手机里普遍装有加速度计、陀螺仪等运动传感器。手机能感知自身姿态和运动状态以后，这些数据除了用于横竖屏切换、导航、运动记录和体感游戏，也被开发者拿来设计新的操作方式。

微信早年的“摇一摇”就是最典型的例子。2012年微信4.3加入这项功能以后，用户晃一下手机可以随机找到其他用户，后来还能用来识别歌曲。原本要进菜单、找入口才能完成的操作，现在摇一下手机就能完成。

国外也有类似用法。Google Maps直到现在还保留“Shake to send feedback”。用户遇到问题以后，可以主动摇一下手机，直接打开反馈页面，系统还会附带当前截图，省掉再去菜单里找反馈入口的步骤。

这些功能的共同点是，用户先有需求，再主动摇手机。

后来，开屏广告也用上了这套交互。

用户打开App通常不是为了看开屏广告，让他们主动点进去本来就不容易。

“摇一摇”却为App提供了另一种办法。

App读取手机的运动数据后，只要晃动达到设定条件，就可以触发广告跳转。用户甚至不需要点击广告，就可能被直接带到广告页面或者其他App。

问题在于，广告跳不跳转，看的是手机的晃动有没有达到设定条件，而不是用户有没有真的想点。

手机在正常使用时本来就很难完全不动。拿起手机、走路或者乘车颠簸，都会让手机产生晃动。只要触发门槛设得够低，这些正常动作都有可能被算成一次“摇一摇”。

于是用户明明没有点广告，甚至没有主动摇手机，页面也可能直接跳到电商平台或者其他App。

手机动了一下，不等于用户想看广告。

相关规则后来也开始区分主动摇动和日常晃动。此前发布的实践指南已经给出加速度、转动角度和持续时间等参考标准，尽量减少走路、乘车或者拿起手机造成的误触。

而手机厂商干脆从系统权限下手。

早在2024年初，OPPO就在ColorOS 14里加入“设备动作与方向”权限，用户可以禁止App读取加速度传感器等数据，从而阻止一部分依靠“摇一摇”触发的广告跳转。之后华为、小米等安卓厂商也陆续加入类似的传感器权限管理和跳转限制。

到了iOS 27.2，苹果也跟进了这类权限控制。

手机厂商之所以选择让用户直接管理权限，是因为这些传感器本来就有正常用途。

地图、游戏、运动软件确实可能需要读取这些数据，Google Maps甚至还在用摇手机方便用户提交反馈。仅凭App读取运动数据这件事，系统很难判断它是在调用正常功能，还是拿来触发广告。

所以厂商最终把选择交给用户。如果某个App总喜欢把普通晃动当成广告触发条件，用户至少可以直接关掉它的运动数据权限。

当年开发者把摇手机设计成快捷操作，是为了让用户少点几下屏幕。十几年后，用户却得重新进系统设置，把这项能力关掉，免得一次正常晃动把自己送进广告页。

“摇一摇”只是广告打断正常操作的一种方式。

现在很多广告会直接插进正常使用过程。打开App时可能被开屏广告打断，暂停视频时会出现新的推广，已经购买会员以后，也不一定能完全摆脱广告和推荐。

对付费用户来说，这种体验更容易引起反感。钱已经付了，广告却没有完全消失，部分内容还可能要求再次付费，用户自然会重新衡量一项正版服务到底值不值得继续买。

最近围绕影视平台的讨论里，这种抱怨尤其多。

9月“人人影视”以正版平台身份重新上线后，会员价格、广告和二次付费很快成为讨论焦点。

影视盗版屡禁不止当然不能简单归因于正版App广告多。盗版背后还有资源搬运、网盘传播、搜索引流和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但“开了会员还有广告，那我为什么不去看盗版”这种抱怨反复出现，也说明对正版平台来说，有版权还不够。

用户付费，不只是为了获得正版内容，也是在为更省心的观看体验买单。如果付费后仍频繁遇到广告、跳转和二次收费，续费意愿自然会下降。

用户并不是不能接受广告，也不是不能接受付费。真正让人反感的是，用户失去了自己的决定权。广告什么时候出现，内容要不要再付钱，页面要不要跳转，本来都应该有明确的选择。

“摇一摇”之所以招人烦，也正是因为它绕过了这一步。

广告可以存在，但不能因为用户不愿意点，就换一种办法替用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