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越强,部门之间的墙反而更厚

沈总拍了下桌子，说：你帮我断断案。

去年梅雨，常州。他做电控系统，厂子有些年头了，技术发烧友，AI 上舍得花钱。研发部最贵的仿真软件，营销部最先进的流量抓取工具，行政部连办公都自动化了。

那天他讲了三件事，都发生在同一周。

研发部用 AI 优化了一套电路设计，自己算过，效率提升三成。

生产部不接。理由很实在：这个设计不符合现有组装流程。

营销部拿着一份 AI 跑出来的报告在外面到处撞，报告说客户急需小型化产品。研发部不知道有这份报告。

“每个部门都守着自己那个智能黑盒。”他把烟按灭，“研发的数据给不到生产，销售的预测进不了研发。他们之间传个信息，还得开会、发邮件、吵架。”

“我这公司不像个整体，像一堆互相不通电的孤岛。”

最后补了一句，这句最狠：

“AI 越强，部门之间的墙反而越厚。”

我当时没接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而且刺人——那三笔钱，是他自己批的。

单看每一笔，都买对了。

仿真软件确实好用。抓取工具确实能跑出报告。办公自动化确实省了行政两个人。

问题在插的位置。

那套软件只有研发部有账号。那份报告躺在营销部的硬盘里。行政那套系统自己跟自己转。

每一件都在提高本部门的效率。同时每一件也在让这个部门更不需要开口问别人。

以前研发想知道客户要什么，得去营销部找人抽根烟，顺便问一句。现在不用了。AI 能给一堆行业趋势，看着还挺全。

没人砌这堵墙。是一件件“我们自己也能搞定”的工具，把它慢慢垒高的。

AI 插在部门上，长出来的就是一个个更强的部门，和更厚的墙。

半个多世纪前，一个叫康威的人提过一个观察。后来被叫作康威定律：

你做出什么样的系统，取决于你的组织平时是怎么说话的。

再往下推一步有点冷：系统一旦建成，它就开始加固那种说话方式。

沈总那三笔钱，买回来的不止三套工具，顺带把原有的部门墙又浇了一层水泥。

这也解释了一件怪事：为什么有些厂越数字化，部门越难协调。

这跟人没关系。他把组织的样子，一起买了回来。

回到那三件事上。生产部为什么拒收？因为在他的公司里，一个设计合不合规，历来是靠人和人对一下来定的，没有一处系统能判。系统照着这个习惯长，自然就长出“两个部门各自把关”的样子。

一台电脑里，CPU、显卡、内存、硬盘，从不互相写汇报，也不开会对齐。

它们插在同一块板上，按同一套规则传数据。哪一件慢了，换掉那一件，别的不用动。

沈总公司的毛病不在零件，在板子。

板子要铺，往下其实只有两条要求。

一，同一份数。研发、生产、营销看到的必须是同一份，改一处，三处同时变。而不是“你发我一份最新的”。

二，同一个接口。研发交给生产的，最好不是一张图纸。图纸得有人看、有人读懂、有人再转一遍。生产要的是一段能直接读进去的参数。

这两条做到，“插上就能干活、拔掉不影响大局”是自然结果，不用再花力气去推。

我给他画完那张板子，他抽了半包烟。

“秘书长，这套东西太狠了。那些跟我干了十几年的部门经理，不就成了没用的零件。”

他停了一下。

“我怕主板还没焊好，他们先把我的电断了。”

这句话是这件事最难的地方。因为它不是技术问题。

我跟他说：断电这个说法不准。你怕的是手里那个裁判的位置没了。

一个厂里，两个部门吵起来，最后都得来找你。你听完两边，说一句“就这么办”。那一刻你是有用的，而且是唯一有用的。

打通之后呢。数在板上，谁都能看。他们不来找你了。

所以这件事，先要过自己那一关。

我还见过另一种老板。他不太在乎裁判的位置，他怕的是另一件：板上跑出来的数，跟他信了二十年的那个数不一样。那个数是拿命换来的，改起来比拆部门难。

再说那些“国王”。他们怕的也不全是丢工作，是丢了那个“只有我知道”的位置。这个位置在旧结构里是权力，在新板上不值钱。

没拆部门，没换人。先把研发和生产之间那个协调会取消了。

中间的传话环节拆掉，两边直接看同一个数字孪生平台。

前天他发微信：以前要吵三天的参数变更，现在系统自动对齐，半小时。

那些“国王”现在不吵架了，都在研究怎么给系统写更好的指令。

比的是谁把规则写得更准。

一、数一数，公司里有几个系统是只有一个部门能登录的。数出来几个，就有几堵墙。

二、挑一个数——订单、库存、良率，随便。分别问三个部门要，看三个数是不是一样。不一样，说明公司里没有“同一份数”。

三、找一件两个部门每周都要对一次的事。问一句：这件事能不能改成每天自动比一次。

墙不是一天砌的，也不是一天拆的。

沈总说主板通电那天，我想起他最开始那句话——一堆互相不通电的孤岛。

现在通电了。不是在岛和岛之间架桥，是在下面铺了一块板。

统帅AI驾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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