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岁爷爷的手机里,装的不是 App,是人声

先看几个数字。

第 57 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 2025 年 12 月，我国 60 岁及以上网民规模达 1.73 亿人，占全体网民 15.4%。2010 年这个数字只有 868.3 万——15 年，涨了近 20 倍。

第 56 次报告的口径是：银发网民 1.61 亿，老年群体互联网普及率 52.0%。

听起来挺好。但同一批数据里还有另一个数字，比上面所有数字都该被看见：

非网民中，60 岁以上老人占了 52.1%。

也就是说，每有一个老人在网上，就还有一个老人在网上之外。

还有一条：城镇老年人的数字素养是 57.8%，农村是 33.2%，差了 24.6 个百分点。

这些是报告里的数字。而在报告的缝隙里，站着一个个具体的「闷」。

爷爷单名一个柱字。他 18 岁参军，从抗日战争一直打到解放战争，转业后回了老家。

奶奶还在的时候，他正月十五在村里的戏台上唱戏，个子很高，踢腿抬手，有板有眼。卧室墙上一直贴着一张「莫生气」的字帖。

现在他老了，背也佝偻了，瘦瘦小小的。家里有时候高兴，他会哼唱几句「洪湖水，浪呀么浪打浪」。

他常站在阳台上看马路上的人。经常连门也不出了。

八十多岁的时候他一直说想坐飞机，因为有心脏病，这个愿望到底没达成。

他说：「现在的社会真好啊，过去跟现在根本没法比。」「活了这么大岁数，真是享福了。」

但享福和热闹是两回事。

家里孩子是会回来陪他的。原文里有一句话我盯着看了很久——「虽然子女平时都会在闲暇时间陪伴他，但大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住着一个房间，墙上贴着「莫生气」，手机是唯一会说话的东西。

爷爷的手机里最常用的是三个软件：微信、抖音、快手。

喜欢刷短视频看国家大事，喜欢看各地的人发的生活视频，喜欢看直播间在卖什么东西。刷入迷的时候连觉都顾不上睡。

但他最在乎的不是这些。

他识字不多，学会用微信发语音、打视频电话之后，就在这件事上乐此不疲。孙女在北京上班，平常很少回家，长时间见不到，爷爷就会用微信发语音问候，或者在朋友圈给她点赞。

还有一个细节我特别喜欢。

家里人买第一部智能手机给爷爷时，凑热闹给他微信起名叫「擎天柱」，希望他身体能「一柱擎天」。他不知道啥意思，但从不制止。

「网瘾老boy」也是这样——他不懂，但会在大家笑他的时候，跟着大家一起笑。

一个 101 岁的人，在努力跟上孙辈们的词。

春节他学会拍视频那天，镜头里他半躺在床上，眼睛看着摄像头，时长十几秒，角度也不正。他很开心地把视频给孙女看。

他说过一句话：人老心不能老。

别把这事说得太美。

智能手机需要精细化操作，爷爷经常误触，不知道点了哪里就跳进广告页面。第一部手机买回来那阵子，屏幕字太小，他得戴着老花镜看——这几年系统适老化改进了，字变大了，他才不用戴眼镜。

还有一个：他说手机铃声太小，老听不到来电。检查发现不是铃声小，是他听力不如以前了。

但这里有个反转值得说：对听力下降的老人，老年机「大嗓门」的优势反而更实用。

平台这两年的动作也在这儿——腾讯新闻推出适老化「关怀版」，从「看」往「听」转，AI 语音做「一键听新闻」；抖音上线「长辈模式」，调字体大小、对比度、触摸区域。

方向是对的。但适老化解决的是「看不看得清」，解决不了「有没有人说话」。

回到开头那个词。

手机对很多老人来说不是电子设备，是「有人声的东西」——我认同。

但我想把这话说得更准一点。

它是不是「有人声的东西」，不取决于手机，取决于家里有没有人在他发语音的时候回他。

他发一条语音过去，孙女可能过一天才回。但他不知道孙女是真忙还是不想理，他只知道「发过去了」这件事本身。朋友圈点个赞，哪怕没人评论，那个小红点也是亮的。

这跟适老化改造是两件事。

基础设施我们能做，适老化改造我们也在做。

但一个人 101 岁了还愿意学拍视频、学发语音，这件事本身需要的不是技术，是有人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