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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让我交银行卡的 AI,我第二天就卸了
那个让我交银行卡的 AI,我第二天就卸了准确说，它没让我交卡。
它让我在一台不认识的设备上，登录我自己的账号。密码输进去，页面弹出一个风险提示。
就那一秒，我就想把它卸了。
后来我把国内两家的 personal agent 都装了一遍，一个叫 Today，一个叫灵光。用下来我觉得，这个行业现在的分岔口根本不在模型多聪明，在于它敢不敢让你把账号交出来，以及你交出来之后，它拿这些权限干了什么。
灵光的做法很克制。它压根没接管我任何东西，就是拿浏览器去搜。好处是我不用登录，不用手动操作，也不存在账号被它接管这回事。坏处也很直接：它拿到的都是二手信息，可能是过时的，也可能是残缺的。我想比同一款吸尘器在淘宝、京东、拼多多上的实时价格，它做不到，因为这些数据必须登录才看得到。
Today 走的是另一条路。装 Chrome 插件，登录我自己的 Today 账号，然后它来操作我的浏览器。需要登录的平台，也是我自己登，它不动我的账号，这一点其实是干净的。
但它蠢得让我有点意外。
它居然会同时多开好几个页面。
我觉得这算什么网站，你同时开四五个窗口去点同一家店的商品详情，稍有点反爬能力的站点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个真人会做的事。我自己的账号上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浏览记录，我看着都烦。加个随机间隔这种最基本的东西，居然没人做。
一个要我给它大权限的产品，在这种细节上表现得像个脚本。这件事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举一个🌰例子
我说，我要买一个吸尘器。
Today 直接开始搜。它没有问我一句：你家是地板还是地毯，有没有养宠物，你的预算是多少。
灵光先问了。它问我预算、品牌偏好、家里地面什么材质、有没有养宠物，还说这些会直接影响它推荐哪个品牌和型号。
最后灵光交给我的是一个具体型号。Today 交给我的是一件具体商品。 其实我买吸尘器就一个原因：我养猫，掉毛掉得厉害，我要除毛。这是我真实的痛点，非常具体。如果它推荐的这台机器不是为这个场景准备的，那它推的就是一件错的东西。
而且它会在错误的路上走很远，一直走到同型号比价那一步。
比价是整条链里最靠后、最没有价值的一步。前面需求都没确认清楚，后面比得再细也没意义。
最后我是拿灵光给的那个型号，自己去京东、淘宝、拼多多比了一遍价，然后直接买了。
到我这里，AI 该干的活到推荐型号就结束了。剩下那点事，我自己做比它快，也安心。
这件事放到高客单价场景更明显。买电脑、买人体工学椅，需求高度个人化，跟你干什么活、腰好不好、桌子多高都有关系。这种时候最该被 AI 接管的就是前面那段分析和筛选，不是后面那段下单。
所以我现在对"端到端"这个词有点警惕。
行业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追求一件事：用户说一句话，agent 从头跑到尾，下完单付完款。听起来很爽。
但这个能力的代价是，agent 必须在还没搞清楚你要什么的时候，就已经用你的账号在平台上跑起来了。等你发现它推荐错了，它已经把你的隐私、账号、甚至支付信息都消耗过一轮。
这个顺序是反的。
关于支付，最后的按钮必须在我手里。
我不需要它替我把钱付掉。我需要它帮我干那些碎活：查不同型号的参数、对比适配度、从一堆同质化商品里挑出最符合我需求的那一个，然后给我一个能直接下单的链接。
到这一步，这个任务对我来说就算完成了。
我身边唯一把支付权限真的交出去的人，是不得不给自己产品做内测的那几个。他们的态度也不是"真香"，是不乐意。
行业里有两种解法我都看过。一种是把支付权限切得很细，给 agent 一张有额度上限的一次性虚拟卡，超出范围就失效，用户的真实卡号不出现在它手上。另一种更彻底，让 agent 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手机号、自己的邮箱、自己的钱包，它不再假扮成你，它就是一个能对外办事的实体。
第二种思路很漂亮，但它改变的是更根本的东西：以后跟你打交道的那个"人"，可能根本不是人。
我觉得这个方向会来。但离现在就让它替我们花钱，还有距离。至少要等到大部分人能接受"我的 AI 有它自己的账号"这件事，才谈得上信任它管钱。
顺便说一嘴，美国那边很多产品可以靠浏览器、靠 CDP 接口、靠开放的 API 就把事办了，因为那边是个网络生态。国内是个软件生态，数据和权限都攥在厂商自己手里，没人给你开放接口。所以国内要实现得另辟蹊径，但不是不能实现。 说到这儿，我觉得真正的难点其实也不在技术。
难的是你愿不愿意承认：用户面前真的有这么一台设备，而且第一次得他自己动手登录授权。
因为承认这件事，就意味着产品要停下来，把用户请进来。
而现在几乎所有产品都在做相反的事：把这一步藏起来，让体验显得很顺。
可用户要的从来不是“看不出差别”。
用户要的是“我知道这是我授权过的”。
这两句话，决定了产品是让人放心，还是让人卸载。
最后，
凡是该由用户拍板的事，永远不替他拍。
我最近在看求职这个场景。agent 该做的是什么？是告诉你，简历到一面的通过率一般在多少，一面到二面在多少，终面到 offer 在多少，然后对比一下你现在的数据在什么水平，提醒你哪一环偏弱，是该调投递策略，还是该重新想薪资预期，还是该补面试准备。它可以给建议，给得很具体。
但它不能自己替你决定：你薪资要求太高了，我帮你把范围放宽，然后把你简历投到一家你根本不想去的公司。
投哪一家，是用户的事。 “助理”这个词本身就假设了主次。它一直在旁边，等你开口，等你拍板，你不动它就不动。可一旦它有自己的手机号、自己的邮箱、自己的钱包，它就不再站在你旁边了，它站到了对面——平台对面、商家对面，甚至你对面。
到那时候，你跟它的关系会从“我指挥它”变成“我委托它”。
委托这两个字比指挥重得多。指挥错了，你改口就行；委托错了，是要承担后果的。你得接受它有判断、有偏好、会自作主张，也会跟你谈条件。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麻烦：谁负责。
它在平台上下的那一单，退货算谁的？它说的话惹了人，道歉的是谁？它被骗了钱，报案的是它，还是你？
现在这些问题都不用回答，因为它还没自己的身份。等它有了，这些问题会一起涌上来。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今天讨论“要不要把支付权限交给它”，表面是权限问题，实则是身份问题：我们想让“人类”这个身份，在互联网上再复制一份吗？
如果答案是“想”，它迟早会有自己的账号、自己的信用、自己的社交关系。到那天，跟它打交道的人，也在跟一个完整的主体打交道。
如果答案是“不想”，那今天所有关于端到端的畅想，都只是把人的手延长了一点，人还是那个必须按最后一下的人。
真正危险的是给了它身份，却没想清楚谁负责；或者留着最后那一下，却假装它是全自动。
某一天，它用自己的身份把事情办完，我们默认后果由它承担，没有人再说“这是那个 AI 干的”。
那天之后，硅基才算真的来了。
而它开始的地方其实很小，就是某个人第一次说：“这件事你自己去办。”
它让我在一台不认识的设备上，登录我自己的账号。密码输进去，页面弹出一个风险提示。
就那一秒，我就想把它卸了。
后来我把国内两家的 personal agent 都装了一遍，一个叫 Today，一个叫灵光。用下来我觉得，这个行业现在的分岔口根本不在模型多聪明，在于它敢不敢让你把账号交出来，以及你交出来之后，它拿这些权限干了什么。
灵光的做法很克制。它压根没接管我任何东西，就是拿浏览器去搜。好处是我不用登录，不用手动操作，也不存在账号被它接管这回事。坏处也很直接：它拿到的都是二手信息，可能是过时的，也可能是残缺的。我想比同一款吸尘器在淘宝、京东、拼多多上的实时价格，它做不到，因为这些数据必须登录才看得到。
Today 走的是另一条路。装 Chrome 插件，登录我自己的 Today 账号，然后它来操作我的浏览器。需要登录的平台，也是我自己登，它不动我的账号，这一点其实是干净的。
但它蠢得让我有点意外。
它居然会同时多开好几个页面。
我觉得这算什么网站，你同时开四五个窗口去点同一家店的商品详情，稍有点反爬能力的站点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个真人会做的事。我自己的账号上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浏览记录，我看着都烦。加个随机间隔这种最基本的东西，居然没人做。
一个要我给它大权限的产品，在这种细节上表现得像个脚本。这件事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举一个🌰例子
我说，我要买一个吸尘器。
Today 直接开始搜。它没有问我一句：你家是地板还是地毯，有没有养宠物，你的预算是多少。
灵光先问了。它问我预算、品牌偏好、家里地面什么材质、有没有养宠物，还说这些会直接影响它推荐哪个品牌和型号。
最后灵光交给我的是一个具体型号。Today 交给我的是一件具体商品。
而且它会在错误的路上走很远，一直走到同型号比价那一步。
比价是整条链里最靠后、最没有价值的一步。前面需求都没确认清楚，后面比得再细也没意义。
最后我是拿灵光给的那个型号，自己去京东、淘宝、拼多多比了一遍价，然后直接买了。
到我这里，AI 该干的活到推荐型号就结束了。剩下那点事，我自己做比它快，也安心。
这件事放到高客单价场景更明显。买电脑、买人体工学椅，需求高度个人化，跟你干什么活、腰好不好、桌子多高都有关系。这种时候最该被 AI 接管的就是前面那段分析和筛选，不是后面那段下单。
所以我现在对"端到端"这个词有点警惕。
行业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追求一件事：用户说一句话，agent 从头跑到尾，下完单付完款。听起来很爽。
但这个能力的代价是，agent 必须在还没搞清楚你要什么的时候，就已经用你的账号在平台上跑起来了。等你发现它推荐错了，它已经把你的隐私、账号、甚至支付信息都消耗过一轮。
这个顺序是反的。
关于支付，最后的按钮必须在我手里。
我不需要它替我把钱付掉。我需要它帮我干那些碎活：查不同型号的参数、对比适配度、从一堆同质化商品里挑出最符合我需求的那一个，然后给我一个能直接下单的链接。
到这一步，这个任务对我来说就算完成了。
我身边唯一把支付权限真的交出去的人，是不得不给自己产品做内测的那几个。他们的态度也不是"真香"，是不乐意。
行业里有两种解法我都看过。一种是把支付权限切得很细，给 agent 一张有额度上限的一次性虚拟卡，超出范围就失效，用户的真实卡号不出现在它手上。另一种更彻底，让 agent 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手机号、自己的邮箱、自己的钱包，它不再假扮成你，它就是一个能对外办事的实体。
第二种思路很漂亮，但它改变的是更根本的东西：以后跟你打交道的那个"人"，可能根本不是人。
我觉得这个方向会来。但离现在就让它替我们花钱，还有距离。至少要等到大部分人能接受"我的 AI 有它自己的账号"这件事，才谈得上信任它管钱。
顺便说一嘴，美国那边很多产品可以靠浏览器、靠 CDP 接口、靠开放的 API 就把事办了，因为那边是个网络生态。国内是个软件生态，数据和权限都攥在厂商自己手里，没人给你开放接口。所以国内要实现得另辟蹊径，但不是不能实现。
难的是你愿不愿意承认：用户面前真的有这么一台设备，而且第一次得他自己动手登录授权。
因为承认这件事，就意味着产品要停下来，把用户请进来。
而现在几乎所有产品都在做相反的事：把这一步藏起来，让体验显得很顺。
可用户要的从来不是“看不出差别”。
用户要的是“我知道这是我授权过的”。
这两句话，决定了产品是让人放心，还是让人卸载。
最后，
凡是该由用户拍板的事，永远不替他拍。
我最近在看求职这个场景。agent 该做的是什么？是告诉你，简历到一面的通过率一般在多少，一面到二面在多少，终面到 offer 在多少，然后对比一下你现在的数据在什么水平，提醒你哪一环偏弱，是该调投递策略，还是该重新想薪资预期，还是该补面试准备。它可以给建议，给得很具体。
但它不能自己替你决定：你薪资要求太高了，我帮你把范围放宽，然后把你简历投到一家你根本不想去的公司。
投哪一家，是用户的事。
到那时候，你跟它的关系会从“我指挥它”变成“我委托它”。
委托这两个字比指挥重得多。指挥错了，你改口就行；委托错了，是要承担后果的。你得接受它有判断、有偏好、会自作主张，也会跟你谈条件。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麻烦：谁负责。
它在平台上下的那一单，退货算谁的？它说的话惹了人，道歉的是谁？它被骗了钱，报案的是它，还是你？
现在这些问题都不用回答，因为它还没自己的身份。等它有了，这些问题会一起涌上来。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今天讨论“要不要把支付权限交给它”，表面是权限问题，实则是身份问题：我们想让“人类”这个身份，在互联网上再复制一份吗？
如果答案是“想”，它迟早会有自己的账号、自己的信用、自己的社交关系。到那天，跟它打交道的人，也在跟一个完整的主体打交道。
如果答案是“不想”，那今天所有关于端到端的畅想，都只是把人的手延长了一点，人还是那个必须按最后一下的人。
真正危险的是给了它身份，却没想清楚谁负责；或者留着最后那一下，却假装它是全自动。
某一天，它用自己的身份把事情办完，我们默认后果由它承担，没有人再说“这是那个 AI 干的”。
那天之后，硅基才算真的来了。
而它开始的地方其实很小，就是某个人第一次说：“这件事你自己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