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初中数学:五个孩子重做昨天的作业,两个没做完

去年十一月，晚上十一点多，一位妈妈给我发语音，两条，每条六十秒。

她说孩子月考数学七十八分，回家没吃饭，把门关上了。她说，老师，他平时作业都对，我天天检查的，他真是会的，就是粗心。

第二条语音里，她声音有点抖：我是不是不该给他报班。

我没当天回。这种话我夜里回不了，容易说错。

第二天是周六下午的课，我在教室看见小桐。他坐在靠门的位置，正把卷子往书包里塞，看见我，手停了一下，卷子边角已经被他捏软了。

我说，卷子给我看看。

七十八分。错的地方我一眼就看明白：不是不会做，是后面三道大题他压根没时间碰。前面填空选择，他磨得太久。

这张卷子暴露的问题，跟粗心没关系。

一、先说清楚我的位置

我不是小桐学校的老师。我一周只见他两次，周三晚上七点到九点，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加起来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他刚写完学校的作业，人是疲的。有时候我讲着讲着，看见他眼皮往下沉，我就把话停一停，让他喝口水。

所以我看孩子的方式，和学校老师不一样。

学校老师有课堂、有考试、有整个班的横向对比，看的是完整的一条线。我没有。我只能看缝隙。

缝隙里能看到什么？能看到他坐下来以后前十分钟的状态，能看到他碰到一道题时手是先动还是先停，能看到他讲思路时眼睛是往上飘（在想）还是往我脸上看（在等我）。

这些东西，学校老师未必看不见，但他们一个班五十多个人，顾不上一个个看。我能。这是我的饭碗，也是我唯一的长处。

也正因为这样，我不能对家长说“他挺好的”这种话。那不是我该说的话。

二、我做过一次测试，五个孩子，两个没做完

那阵子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什么叫做“会”。

家长嘴里这个字出现得太频繁了。“他会，就是粗心”“他会，就是慢”“他会，就是不肯动笔”。说多了，这个字就没分量了。

我把班上五个“平时都对、一考就崩”的孩子留下来，说做个小测试，不算分。题目就是他们前一天晚上的作业，原题，一个字没改，数字都没换。

我只加了一个条件：十五分钟，做完交卷。

发下去的时候小桐还笑，说这我昨天刚做过。

铃响，我喊停。五个人里两个没做完。

小桐是其中一个。他交卷时手在抖，笔都没放稳：“老师，我会的，我就是刚才脑子空了。”

我把他昨天的作业本翻到那一页，推到他面前。同样的题，全对，旁边是他自己的演算痕迹，一道一道，写得工整。

他低头看了很久，没说话。

那天下午的光线从后窗打进来，落在他本子上。我等了大概两分钟才开口。我说，小桐，你现在知道问题在哪了吗。

他摇头。

我说，你的问题不是不会，是你的“会”只在一种条件下成立——没人催，不限时，做错了可以回头改。这三个条件，考场一个都不给。

这件事我做得不客气。但我在这个行当里待着，收着家长的钱，如果连这个都不说，我就只是个陪着写作业的人。

三、我的四条判据

教了十几年初中数学，我现在判断一个孩子某类题会不会，不看作业本，看四条：

第一，限时内做不出来，记为错题。 不是“没做完”，是“不会”。

第二，不熟练，就是不会。

第三，看答案能想起来，也是不会。

第四，平时慢慢做能做出来，到了考场，还是不会。

这四条我在班上宣布过一次。有个男孩当场不服：“老师，你这也太狠了，我明明会。”

我说，那你就是会得不够。

他愣了一下，没再说话。期末考完他来找我：“老师，最后那道题我知道怎么做，就是时间不够。”

我说，对。这就叫不够。

我知道听着硬。但我把这四条摆在前面，是因为后面所有方法都从这四条长出来。标准含糊，方法一定是散的。

四、为什么“不熟练”等于“不会”

我给家长举过一个例子，很具体。

一元二次方程，配方法。一个孩子拿到题，得先停一下：这道要配方，先移项，再……

这三秒，他自己都察觉不到。

另一个孩子，题还没读完，笔已经下去了。

这两个孩子，作业本上一模一样，两个红勾。

可你把这两个人放进考场，差距立刻出来。第一个孩子每道题多耗三秒，一张卷子二十几道，就是一分多钟。一分多钟够他把压轴题第一问拿下来，也够他绕过一道坎。

初中数学的难，很多时候不在“会不会”，在“熟不熟”。

不熟的东西，考场上就是拿不出来的东西。它在他脑子里，但不在他手边。

这里我要说明白，免得被误读。

“不熟”是技术判断，说的是这道题眼下还没进他的手，多练就能解决。

“笨”是身份判定，一出口就把门关上了。

我只说前一句。家长一急就容易说后一句，那句话说出口，前面所有功夫全废。

五、看答案能想起来，为什么也不算会

我上课讲过这一条。

底下有个女孩小徐，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不然呢，答案又不让带进考场。”

全班笑。我也笑了。这姑娘说话有股劲儿。

但我改作业时见的场景，比这句玩笑话严肃得多。

孩子错了，我一讲，他立刻“哦哦哦我知道了”，把正确答案抄上去。卷面干净，看着像会了。

第二天同一个知识点，换个壳，他又空着。

他记住的是我的嗓子，不是他自己的脑子。

会的标志只有一条：题目摆在那儿，没人提示，没人问“你要不要试试配方”，他自己就往那条路上走。

我常跟学生讲，考场上那张桌子，除了笔和卷子什么都带不进去。我进不去，你妈妈也进不去。你带进去的，只有已经磨成本能的东西。

说完这话，教室里通常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害怕，是他们在认真想。

六、端枪就打

这个比方是一位家长给我的，他是退伍的。

他说，打靶可以趴在那儿慢慢来，调呼吸，找风向，瞄三分钟再扣扳机。战场上没有这个环节，战场要求端枪就打。

那个“端枪就打”，不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是平时一遍一遍举枪举出来的。

数学一模一样。

“他昨天那道题是自己想出来的，想了二十分钟。”

我信。二十分钟能想出来，说明他具备理解力，这不容易。但考场给的不是二十分钟。考场给两小时，二十几道题，平均六分钟一道，后面还压着两道大题。

那二十分钟磨出来的，叫理解。从理解到两分钟出手，中间还差十几遍重复。

这一步跳过去，考场上必然露馅。露馅的时候孩子自己都想不通——我明明会啊。

七、我为什么把标准定得这么死

不是为了加压，恰恰相反。

一个孩子真正崩掉的时刻，不是他发现自己不会，而是他以为自己会。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他以为会，家长以为他会，作业本上全是勾，小测勉强及格，所有人都觉得还行。然后出分那天，一家人坐在那儿发愣。

那种落差，比平时被要求严格，疼得多。

这几年我送走的学生，回头来看，出问题的往往不是基础差的，是这种“一直以为自己还行”的。他们不缺努力，缺的是一个诚实的人早一点把话说清楚。

含糊的标准伤人。标准说死了，孩子心里才有底，家长也知道往哪儿使劲。

八、但这四条只对题，不对人

这一点我必须单独讲，因为我在这上面走过弯路。

有一年我带的班人多，满脑子续报和口碑。我给全班定了细到分钟的限时表，一道题超三分钟就画叉，作业本上叉多了，我脸色不好看。

小徐就是那时候不说话的。

她本来爱问问题，那阵子不问了，上课低着头，作业写得工工整整但错得离谱——怕超时，写得太急，会的也写错。

有天我在走廊碰见她，她躲了我一下。

那一躲，我心里凉了半截。

我把她叫到办公室，没提成绩，问她最近是不是很累。

她眼圈红了，说：“老师，我怕你觉得我笨。”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从那以后我分清楚了一件事：这四条是对题的判断，不是对人的判决。

对题——限时做不出来就是不会，这是事实，必须认。

对人——不会是可以学会的。这两件事中间那道门，不能关。

所以我现在讲这套话，一定跟着讲另一半：把所有错题按“不会”和“不熟”分成两堆。

不会的，回去翻课本、来问我，把根补上，这不丢人。

不熟的，不用再讲道理，就是重复，一遍一遍，直到他不用想。

两个方子完全不同。混着治，白费功夫，还伤人。

九、小桐后来的半年

我给他定了规矩：每天三道题，各限时五分钟。做不出来就空着交给我，不许拖。

头一个星期，三道题空两道。

我跟他一道一道过。空的两道里，一道是知识点确实缺，韦达定理他没弄明白；另一道是思路对但算得慢，去分母时要回头检查两遍。

我分成两摞。缺的那道，讲透，配五道同类题；慢的那道，不讲，就练，一次十道，掐表。

这里有个难处，做教培的都懂——我不能加作业。学校作业已经压到十一点了，我再压一摞，孩子会先恨我这科。

所以我把量压得极小，每天三道，十分钟到头。但十分钟里不许走神，不许翻书，不许拖。用十分钟换十分钟，这是我的做法。

冬天过完，他这类题能压进两分钟。

有天课间他跑过来，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老师，我现在做题心里不慌了。”

我嗯了一声，说，那挺好。

其实我心里清楚，那种踏实是他自己挣来的，不是我给的。

他妈妈后来发过一条微信，还是六十秒，笑着说的：孩子现在自己拿手机掐表做题，喊吃饭都不动。

我回：让他做，别催。

十、给家长的五条做法

一、一类题上计时器，别全上。

所有作业都掐表，孩子撑不住。今天就练一种，比如解方程，十道，十五分钟。铃响就停，不许延。

二、错题本记时间。

别只写“这题错了”。要写“这题卡了八分钟”“这题完全没思路”。时间比“我好像会”诚实。

三、同一道题，隔一天、隔三天、隔一周各做一遍。

第一遍做会，第二遍做熟，第三遍才进骨子里。多数孩子只做第一遍，就跑去刷新题了。新题好看，旧题难熬。

四、和学校作业排个先后，别打架。

学校的先做完，那是本分。限时训练放在周末，或者睡前十分钟，别挤在作业堆里，那样只会让孩子更烦。

五、看孩子的脸色。

这条是我摔过跟头才写上的。如果他开始躲你的眼神、写得越来越急、开始说“我笨”，立刻停。标准没错，是方法错了。那时候要补的不是题量，是他还敢不敢开口。

写在最后

我在这个行当待了十几年，看过太多“我孩子其实是会的”，在出分那天碎掉。

初中三年不长，孩子的时间经不起拿模糊的标准去耗。

所以我还是这四条：

限时内做不出来题，就是错题。

不熟练，那是不会。看答案能想起来，那也是不会。平时慢慢做能做出来，到了考场上，那还是不会。

瞄准是平时苦练的，到了战场上，就得端枪就打。

这四句，我希望孩子不是抄在本子上，而是放在心里。

如果孩子正在为数学学习头疼，欢迎加我微信聊聊，先别急着报课，咱们先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我的微信：135 9437 47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