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5亿月活· 1500亿

然后砍了30%的项目。

说真的，上周字节内部复盘会的消息爆出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是那种「唉，终于到这一天了」的感觉。

不是我有先见之明。是进这行几年看的东西多了，有些账你但凡坐下来认真算过一遍，就知道早晚得爆。

猫箱，字节砸了重金的AI陪伴产品，立项的时候内部一片看好。结果呢？被MiniMax的星野按着打。星野团队多大？字节一个部门的零头。猫箱，关了。

星绘，AI图片产品，从独立App降级成豆包里的一个功能键。直说就是，字节承认了这产品单独活不下去。

Dreamina，海外推的AI视频工具，月增速从30%掉到4%，部分业务线直接砍断。

烧了几十亿，砸了几千人，最后关的关砍的砍降的降。2025年核心KPI，「除豆包外再做3个千万DAU产品」，一个都没跑出来。

这事放两三年前，没人信。

字节过去十年确实太猛了。今日头条，抖音，TikTok，全是「什么都试，留下赢的，关掉输的」这套。业内给它起的外号叫App工厂，跟生产手机壳似的生产App，量大管饱，总有一款爆。

但2026年的AI，这套打法只跑出了一个豆包。剩下的全折了。

所以这件事比表面看起来更诡异。一家公司AI做到了中国第一，却在大规模收缩。换个角度看，连赢家都在砍。

AI这个赛道，有两个移动互联网时代没有的怪物。

第一个，成本。

抖音的服务器成本基本是死的。多一个用户刷短视频，边际成本趋近于零。你做内容平台，用户越多越开心，因为成本不会跟着用户涨。

AI不是。

豆包每多一个人在那跟它聊闲天，你GPU就在烧电。每多一个人让它帮忙做份PPT，你Token账单就在跳。字节的豆包，日均Token消耗120万亿。这个数字，三个月前是60万亿，发布时是1200亿。

一年半，涨了1000倍。

然后你再看日活涨了多少？收入涨了多少？

你品一品这个用词。不是「可能受影响」，不是「需要关注」。是「撑不到」。翻译一下就是，不是赚多赚少的问题，是还能不能活着的问题。

字节不是没钱。它2025年净利润同比下滑了70%。注意，不是亏了70%，是少赚了70%。少赚这70%全填进了AI。

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出来解释过这件事，利润下滑的唯一原因就是AI的超高强度投入。

一年能赚几百亿的公司，AI这条线一上，利润直接砍掉七成。三年不到就开始喊撑不住。

字节都撑不住，你想想看。

第二个怪物，这种规模的赢，带不来利润。这个比成本更扎心。

字节没输。

豆包3.45亿月活。在中国普通人心里，用豆包就是等于用AI。你去问一个非技术圈的人「AI是什么」，他会打开豆包给你看。这个心智占位，全中国没有第二家公司做到。从用户量讲，字节是中国AI赢得最彻底的那家。

赢成这样，还在砍项目。这才是整件事最吓人的地方。

你想想看，AI产品的竞争逻辑，跟移动互联网完全不一样。

过去十年互联网的信仰就一句话，「规模是一切」。用户多了数据就多，数据多了模型就强，模型强了护城河就宽。字节推豆包就建立在这个逻辑上，砸钱抢用户，用户越多越强，越强用户越多，正循环。

用户确实抢到了。3.45亿月活，整个中国没有更大的AI用户池了。

然后呢？

然后字节发现一件事，这条护城河，挡不住人。

你打开手机看看。DeepSeek，一百多人。在模型能力上压了豆包一头。MiniMax做星野，字节砸重金做猫箱，被按着打。月之暗面靠长文本一个能力，一把刀切开市场。

这些公司用户量不到豆包的零头。但它们在单一方向上比字节更锋利。

这个现象，过去十年互联网从来没有过。以前的剧本是，你规模大，对手就追不上你。现在反过来，你规模大，反而让对手在一个点上比你更专注。

翻译一下。最大规模的投入，最大规模的用户，没换来任何一个细分方向的绝对领先。

这两种赢，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是一回事。有了用户就有了钱，规模本身就会变成利润。但在AI时代，这两件事被撕开了。用户可以归你，但算力成本能把利润全吃掉。

我再给你看一个更具体的。

字节为了留住AI核心人才，手段这三年上了一层又一层。给郭达雅，从DeepSeek挖来的核心研发，开了四年期权加豆包股，价值数亿元。给Seed部门核心技术员工按月发期权，每月9万到13万。还搞出来个「豆包股」，把AI业务拆出来单独估值，让员工买的不是大厂稳定型期权，而是AI创业公司的赔率型期权。

字节史上最激进的人才动作。

然后2025年，Seed团队还是流失了接近70名核心骨干，大部分被腾讯混元和阿里通义千问抢走了。为了堵口子，字节又给大模型人才开了10万一个月的特殊津贴。

就这，还是没留住。。。

你知道我看这事什么感受吗。字节的用户量碾压所有人。但它在一个点上打不过那些只有一百来号人的团队。不是因为钱不够，不是因为人不行。是因为你同时在打十几个点，人家只打一个点。

坦率的讲，这不是管理问题。这是基因问题。大公司一碰到新赛道，本能反应就是撒网。因为有钱，因为有人，因为过去撒网赢过。但AI这个赛道，撒网的人成本全在亏，只做一件事的人在技术上越来越锋利。

顺着上面的再聊聊。怎么说呢，字节这事让我想起一段历史。

不是AI的历史。是十年前的事。

2010年到2012年，中国有过一场叫千团大战的东西。团购赛道最疯狂的时候，全国超过5000家网站在同时烧钱。拉手网，窝窝团，24券，满座，美团。每一家都在疯狂扩张，打广告，补贴用户，圈地抢城。拉手网一年融了1.6亿美金，上市申请都递了。

三年后，5000家剩了一家，美团。

现在回头看，活下来的不是因为钱最多。拉手网当年的资金体量不比美团少。也不是因为技术最强。是因为美团每一分钱都在算账。

当所有对手在疯狂开城的时候，美团在做一件很无聊的事，把每个城市的账先算清。能赚钱的才开，不能赚的别人抢就抢了。

你看字节现在的AI版图。十几条产品线同时铺，每一条都在烧钱，每一条都没跑到赢。跟当年千团大战那些撒网的团购公司，逻辑一模一样。

区别只是，千团大战烧的是融资的钱。字节烧的是自己的血，抖音的血。

但本质没变。在一条还没跑通的路上，撒网越多，死得越快。

这不是钱的教训。这是聚焦的教训。

回到现实。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两拨人，两种情况。

然后字节砍了30%的AI项目。猫箱关了。星绘降了。Dreamina砍了。几百号人说裁就裁。

不是因为这些人不行。是赛道不对，方向黄了。

我跟你说个真事。我做这行接触过不少AI公司的人，一个项目从立项到砍掉，参与的人从来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在倒计时。公司对外说的是「战略投入」，对内已经算了三遍账。等对外宣布调整的时候，分流的名单早写好了。

判断一个人安不安全，不看公司在不在风口上，不看赛道有没有想象力。就看一件事。

说实话我自己也还在摸索，这些判断不一定对。但我看下来的感觉就是这样。

你干的活，能不能直接跟钱画等号。

你在豆包部门做增长，豆包3.45亿用户是你推上去的。这个成绩跟钱直接画等号。但你在星绘做产品，独立App降级成豆包里一个功能键了，你的工作怎么画等号？

不能直接画等号的岗位，在AI公司里越来越危险。公司自己也在算账，谁能帮我把投入产出比拉平，谁就是核心。谁不能，多大的公司也不养。

第二种，你是中小企业老板。

你可能在想，要不要上AI？或者已经上了一些，有效果吗？

坦率的讲，我给你一个最实在的判断标准。别跟风。别因为「大家都在做AI所以我也要做」。也别因为「字节在砍AI所以AI不行」。

就问一个问题。你公司现有的业务里，有哪一个具体环节，不用AI就是亏钱的。

比如客服。每天要处理多少条重复咨询，五个人客服团队月薪加起来多少。AI客服上了之后能不能砍到三个人。这笔账能算清，做。

比如销售。每周花多少时间做客户数据整理和跟单。这个工作交不出去，招一个人成本多少。AI能接住，省下的人力直接进利润，做。

反过来。你不是技术公司，你不在电商里，你没有海量客服。业务里压根找不到一个「不用AI就亏钱」的节点。

那你就别做。

现在这个行情，烧钱上AI的公司没有一个能把账算平的。

还有一条更重要的，看三个月。

钱投了，工具买了，人配合了。三个月内，账上能不能回本。能，算清了继续投。算不清，停掉。

别自我安慰说什么「长期来看」「战略性投入」。字节烧了80亿不到两年就喊撑不住。

你烧得起几年？

AI的黎明当然会来。

但这个行业现在在夜里跑。夜里跑的时候，死掉的往往不是技术上最差的那些。是账算得最糊涂的那些。

字节扛得起百亿干烧。它后面有抖音有电商有广告，血条够厚。

你没有百亿。

你能做的就一件事。找到你用得起的AI边界，然后只在这条边界内行事。不碰任何一条算不清账的线。

豆包的用户连68块会员都不愿意掏。

你就别幻想你的员工能用它创造几千块的价值。

先把账算明白。

再说拥抱AI。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字节没输。在用户量上它是赢得最狠的那家。3.45亿人用豆包，豆包在普通人心里的分量，就是AI在普通人心里的分量。

但赢也分两种。

赢了用户是一种。赢了账本是另一种。

字节赢了第一种。第二种，它自己都还没赢。所以才要砍。所以才要收。

大公司以为自己有钱，能同时赢两种。然后发现钱烧得比想象中快，对手在一个点上的锋利程度比想象中难缠。

小公司以为自己没钱只能赢一种。结果恰恰是没钱救了命。没得选，只能做一个方向，反而在那一小块做到了极致。

说起来有点讽刺。2012年千团大战那会儿，5000家撒网的团购公司被美团一家算账的给收了。到了2026年的AI时代，撒网的换成了最有流量的大厂，算账的换成了最穷的创业公司。

历史不重复，但历史会押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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