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晚饭后刷手机时书友群里发来了一张图片，放大后连蒙带猜的一共认出十六个，
最后还是在老李提示下得知，写的是王昌龄的《出塞》诗句，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我欣赏了这幅作品足足十几分钟，它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不像是年轻人写出来的字，不是笔力不够，而是有种不急不躁的感觉，像是老树根扭是扭的，但知道它扎根很深。
就在这时突然想到了一个词能够很好的形容这幅字：人书俱老
这四个字出自孙过庭的《书谱》，原话是通会之际，人书俱老。意思说书法到了一定境界人和字一起老了。
这个老字不是衰老的老，更不是写不动的，而是把一切技巧都融合，像是熬了一锅老汤，说不出放了哪些料但就是醇厚。
那么人书俱老到底是种什么境界呢？
人书俱老年龄大只是一个条件，远远不是充分的条件。
去任何一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看看，六七十岁写了一辈子字的人多了去了，但能说的上是人书俱老的却没有几个，大多数都是人老了，字没跟上。
反过来说有的人年纪不算大，但字里就已经有了那个味道。弘一法师晚年的字大家应该都有见过，瘦到极致也静到极致，一笔一划都像是在水面上划过，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
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他五十多岁时，就已经开始呈现这种面貌了，五十多岁按照现在的标准，也才刚到中年。
但他那时候经历的种种过往，让整个人的心境已经老了，不是暮气沉沉的老，而是通透，字跟着人一起通透了。
要说人书俱老的核心是什么，我琢磨了一下觉得可以用连个字来形容：去巧
八大山人晚年的作品简直就是去巧的教科书，早年他学董其昌，一路秀逸流美，笔笔到位。
但六十岁之后的作品线条粗粝的近乎笨拙，字体歪歪扭扭，有些笔画像是还没写完就收了。初看甚至觉得不如他年轻时写字好看，但多看几遍后那种韵味就慢慢渗透出来了。
那是一个经历了国破家亡半生癫狂的人，把所有技法都磨去棱角之后剩下来的真东西，不是写不好，是不屑于写好。
说到这可能有人会问，人书俱老是不是只有写传统路子的人才能达到？搞现代书法，搞实验性创造的有没有可能达到这种境界？
我觉得可以是可以，但是会很难。人书俱老的根基是沉淀，注定需要时间跟深度。
在一条路上走了四五十年，每一步都是实打实过来的，最后那个老是自然而然长出来的。但要是今天换一条路，过几天又换，新鲜是新鲜了但始终在表层滑行，没有深耕。
现在有些人没临过几天帖上来就要搞创新，美其名曰是突破传统。说难听点那不是突破，是绕过，你没翻过那座山就不能说山那边没什么好看的。
真正的人书俱老是翻过了所有的山，走遍了所有路，最后回到最朴素的那条路上，心甘情愿不紧不慢的走下去。
想到这我又回去看了看那幅字，越看越觉得写这字的人大概到了某种境界，不是因为笔画有多精妙，而是整幅字透露出的那个气息，不赶，不慌，不讨好，不炫耀，就那么老老实实的写下来。
今天把这幅作品分享出来一是跟大家聊聊人书俱老这个话题，
再者就是想考考大家，要是没有提示的话您能认出这幅字吗？但我估计对您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