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刷到抖音这条评论，我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不是因为震撼。是因为这味儿太冲了。
评论区一个老哥，头像很正经，语气很笃定。上来一句：“没用的！AI已经把你替代了。”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4个字：来了来了。这种话在抖音评论区特别常见。不管下面聊的是SaaS，还是外卖，还是钓鱼竿，最后都能拐到一句：“你们都要被AI替代。”像村口大喇叭。每天定时播放。
更绝的是，这位老哥说自己不懂写代码，1个月内，自己写了个软件，已经跑得很顺了。以前维护要看技术心情。现在，天抛。技术已经无用。半个多月没搭理技术了。
我看到“天抛”两个字，真没绷住。这词儿太有画面了。以前是技术排期。现在是技术一次性用品。用完就扔。坏了再买。像一次性筷子。
说实话。抖音评论区最迷人的地方就在这。你永远不知道一个陌生人，是在分享经验，还是在发表战前檄文。明明只是搜个“SaaS模式发展前景”。结果下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宣布程序员时代结束。旁边还有人补刀：“真正做过程程序员的看到不笑是这个。”还配了个赞。557个赞。
我看到这里，已经能想象出程序员坐在工位上那个表情了。嘴角微微上扬。眼神空洞。像刚听见领导说：“这个需求很简单，你顺手做一下。”
这几年，打工人最怕的不是需求复杂。怕的是别人觉得它简单。“你不就是改个颜色吗？”“你不就是接个接口吗？”“你不就是让AI生成一下吗？”“你不就是坐电脑前敲敲字吗？”对。我们都是键盘菩萨。手一放上去，系统自己长出来。
我以前见过一个面试场景。候选人坐下才3分钟。面试官低头翻简历，问：“你做过AI吗？”候选人说：“用过一些工具。”面试官立刻来精神了：“那你能不能一个人把我们公司的小程序、后台、CRM、报表系统都搭起来？”候选人愣了一下：“团队多少人？”面试官说：“现在就招你一个。”月薪8500。试用期3个月。五险一金按最低。周六偶尔来一下。
我朋友在旁边听完，差点笑出声。这哪是招人。这是找许愿池里的王八。
更离谱的是，对方还问：“你对AI取代程序员怎么看？”候选人沉默2秒，说：“那你们为什么还招我？”空气安静了。那一瞬间，我愿称之为人类嘴替现场。
但你别说。很多公司现在真是这么想的。以前一个岗位干1份活。后来变成1个人干2个人的活。现在有AI了。好家伙。1个人干5个人的活，还要显得自己很幸运。因为老板会说：“工具都这么强了，你效率应该提升啊。”
听起来没毛病。问题是效率提升了，工资没提升。活变多了，人变少了。KPI从100万涨到300万。年终奖从2个月缩水到2000块购物卡。还要你在年会上微笑鼓掌。那种笑，我太熟了。嘴角在上班。灵魂已离职。
抖音这条评论为什么让人上头？因为它不是单纯说AI。它说的是很多人心里那点暗爽。以前要找人维护。要沟通。要排期。要等回复。还得听一句：“这个改动有风险。”烦不烦？
现在好了。打开AI。它永远不说不。永远不皱眉。永远不会在群里发一个“这个不建议这么做”。你问它能不能写个软件。它说当然可以。你问它能不能改成会员系统。它说没问题。你问它能不能顺便接支付、上云、做权限、搞数据看板。它还说可以。
太贴心了。贴心得像一个永远不会辞职、永远不会要加班费、永远不会问需求文档在哪的实习生。
但问题来了。实习生不会反抗，不代表楼不会塌。
我认识一个小团队。老板也觉得AI太香了。原来外包报价6万。他说太贵。自己花了28天，边问AI边搭了个内部工具。刚开始真能用。能登录。能录数据。能导出Excel。全公司12个人都夸：“老板牛啊！”
老板飘了。第15天加了审批。第19天加了权限。第23天接了短信。第29天晚上11点，系统突然打不开。老板在群里问：“谁懂服务器？”全群安静。过了5分钟，一个运营小姑娘发了句：“我只懂小红书。”
说真的。那一刻特别像灾难片。楼已经冒烟了，大家开始寻找灭火器，结果翻出来一根自拍杆。
后来找了个程序员朋友救。对方看了40分钟，说：“你这个数据表怎么少了3列？”老板说：“AI说可以优化。”程序员问：“备份呢？”老板说：“什么备份？”好了。这就不是软件问题了。这是命运问题。
当然，我不是说AI不能做软件。别急，别扣帽子。我也天天用。好用是真好用。爽也是真爽。但抖音评论区那种“我一个月搞定，所以你们都没用”的气质，太像一个人刚学会煎蛋，就宣布厨师行业完了。煎蛋很好。但你先别急着开国宴。
打工人的委屈就在这。你做了5年项目，踩过无数个坑，熬过几十上百次上线，背过N+次黑锅。结果别人一句：“AI都能写，你有什么技术含量？”听完是不是想笑。笑完是不是想骂。骂完还得回去改bug。因为房贷每个月9200。孩子托班一个月4800。车贷还剩18期。下个月工资还没到账。你不能在会议室里表演当场消失。你只能把电脑打开，回一句：“我看下。”
这三个字，打工人都懂。不是我愿意看。是生活让我看。
我还刷到过一个视频。一个HR说，现在候选人简历都用AI写，所以要增加面试难度。下面有人问：“那你们JD是不是也用AI写的？”HR没回。评论区笑疯了。因为大家都懂。JD写得像神话故事。月薪7000，要求精通8种工具，3年经验能独立负责千万级项目。还要性格开朗，抗压强，能接受变化。翻译一下：活多，钱少，锅大，别哭。
这不是招聘。这是抽盲盒。抽中一个能扛的，就往死里用。
所以那条“半个多月没搭理技术了”，我看着其实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想笑是因为这话太狂。心疼是因为大家都被折腾烦了。找技术烦。被技术卡也烦。技术自己更烦。需求说不清，锅倒挺清楚。预算没多少，期待值挺高。上线要快，出事要稳。文档没有，责任必须有。
你看。一群人互相嫌弃。AI一进场，大家突然都觉得自己解放了。可乐子就在这。解放半个月。然后系统报错。截图一发。熟悉的台词又回来了：“有懂的吗？”“在线等，挺急的。”“这个能不能今晚修好？”“应该不复杂吧？”
哈哈哈哈。这味儿太正了。
抖音评论区那位老哥可能真跑顺了。也可能只是暂时没炸。也可能软件只服务他自己，数据量一共几十条。这都没关系。真正有意思的是，评论下面那群人已经开始分阵营了。一边说技术完了。一边说你先跑一年再说。一边说AI真强。一边说别把玩具当系统。还有人不吵，就默默点了个赞。
这种场面，我太爱看了。像互联网版村口吵架。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握着真相。其实大家握着的，多半是自己被职场毒打后的情绪。
行吧。让它跑。跑到第60天。跑到第3000条数据。跑到手机验证码发不出去。跑到导出的Excel少了两列。跑到某天晚上1点，屏幕弹出一行红字。然后评论区那句老话又会响起来：“真正做过程程序员的看到不笑是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