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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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湖北圆创联盟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2月期末联考语文试题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火塘边的枪
胡子
火塘里的木柒噼啪作响，火星溅在老马的绑腿上。空气里满溢着肉香，也满溢着上阵杀敌的激情老马慢条斯理地用刺刀挑开烤得焦黄的野鸟，油珠滴进火里，腾起一小团蓝焰，极像冲锋的信号弹小兵却有些心不在焉，望着黑得无边的天际发呆。
“圳接到命令，明儿要拔鬼子的炮楼。今晚吃饱了早点儿休息，养好精力。”老马把最肥的翅膀肉丢给小兵。少年的喉结滚了滚，可没伸手去接。枪托在他脚边磕出个小坑，他还浑然不知。
“我只想回家。”小兵的声音比火塘里的火星还微弱。他参军才三个月，来时带着娘绣的花荷包，现在荷包上的花还依稀可见，只是早已被汗水反复浸泡，汗渍和着尘土，泛出一股别样的味道。
老马没抬头，用刺刀尖又挑出一块半焦的烤肉。月光从破窗棂钻进来，照见他后颈月牙形的伤疤——那是几年前在平型关，鬼子的刺刀留下的。
后半夜起了风，哨位上的小兵抱着枪正打盹儿，迷迷糊糊中被人狠踹了一脚。小兵一激灵，睁眼看见怒目的老马举着枪，枪尖正对着他的眉心。小兵一时惊慌失措。
“枪是干啥的?”老马的声音像结了厚厚的冰。
“杀……杀鬼子 …… ”小兵怯怯道。
“不对!”老马把小兵手里的枪扶正，声色严厉，“是为护着身后的人。”
黎明时的冲锋号像一把利刃割开晨雾。小兵跟着老马往炮楼方向冲，几次都差点摔倒。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他看见老马突然栽倒，心里咯噔一下，却见老马在地上打了个滚，随手甩出一颗手榴弹。
炮楼的枪声哑了时，小兵发现自己的裤腿被血浸透了。不是他的血——老马的胳膊受了伤，血顺指尖滴在了小兵的身上，像娘绣的花那么鲜艳。
“怕了?”老马咧嘴笑，露出缺了牙的牙床。他指着炮楼顶上垂着的太阳旗：“看见没?那玩意儿不拔掉，咱们的后生辈还得遭罪。”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炮楼里生起了火。老马忍着疼痛给小兵包扎伤口，手指在伤口周围轻轻按揉，小兵突然感觉像娘给自己洗澡一样舒服。
“俺爹也是当兵的，”老马突然开口，“他说洋人的腿不会打弯，咱一绊就倒。后来他死在了天津，手里还攥着把生锈的大刀——就我背着的这把!”老马边说边拍了拍背上的包裹，眼神坚定有力。
小兵摸出那个快发霉的荷包，里面不知何时装进了一颗弹壳，是今早老马扔手榴弹时他捡的。
“明儿还有场硬仗，你早点儿休息，别胡想了。俺去站岗。”老马把自己的步枪塞给小兵，郑重地说道：“记住，这枪膛里装的不是子弹，是念想。”
天快亮时，小兵被冻醒了。他看见老马正对着火塘擦拭刺刀，晨光从炮楼的枪眼里照进来，在他鬓角的白发上镀了一层金，就像家乡阳光下的稻田，金黄金黄的。刺刀映出小兵的脸，少年的眼里第一次有了火一般的光。
冲锋号再次撕裂晨雾时，小兵握紧了老马给的步枪。枪身比他原来的那支沉些，木质枪托上留着深深浅浅的划痕，像老马脸上刀刻般的皱纹。
“跟紧我!”老马低吼一声，率先跃出掩体。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小兵看见老马的身影在硝烟中忽左忽右，像一头灵活的豹子。他咬咬牙，紧随其后。脚下的泥土被炮弹炸得崩裂四溅，混着血腥味和焦糊味，但小兵一点儿也不怵，也没有要摔倒的感觉。
突然，老马猛地回身将小兵扑倒——一颗炮弹在他们刚才的位置炸开，震得小兵耳朵嗡嗡作响，半天缓不过神。
“记住，命不是自己的，是队伍的!”老马趴在他身上，大吼的声音里带着喘息，后背的衣服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正往外渗血。
小兵心头一震，想起昨晚老马给他讲的阵地肉搏的故事。那时老马也是个小兵，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也曾想过临阵脱逃。是班长把最后一颗子弹塞给了他，对他说：“活下去，看着鬼子被赶回去。”
战斗问隙，老马靠在战壕里卷烟。小兵递过去一块沾满尘土的布条，想帮他包扎后背的伤口。老马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黑乎乎的药膏。“这是祖传的，能止血。”他一边往伤口上抹药膏，一边说：“俺爹当年跟洋人打仗，就靠这药膏捡回条命。”
小兵看着他热练的动作，突然问：“马叔，您就不怕死吗?”
老马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笑了：“怕啊，咋不怕?”他顿了顿，指着远处的村庄说：“可你看，那村里有多少像你娘一样的人，等着咱们打胜仗回去。咱们要是怕死，她们就更没指望了。”
老马猛地拽过小兵的手腕，将步枪的背带狠狠勒在小兵肩上。“看见西边那片坟地没?”老马说，他的嘴巴由于豁牙而漏风，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在小兵脸上，混着硝烟味，“昨儿还跟咱们抢窝头的二柱子现在就躺在那儿…… ”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老马抓过步枪，嗖地站起身说：“走，该咱们上了。”
这次小兵没有一丝犹豫，端起枪跟着老马狠命冲了上去。他不再那么害怕子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老马失望，不能让娘失望。
战斗中，小兵瞧见一个鬼子正举枪瞄准老马，他想都没想，下意识抬手就是一枪。鬼子应声倒下，老马回过头，冲他竖了竖大拇指。小兵咧开嘴笑了，脸上沾着泥和血，却笑得无比灿烂。
夕阳西下时，战斗终于结束了，他们占领了敌人的阵地。夕阳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老马坐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炊烟，喃喃地说：“快了，快要胜利了。”
小兵坐在老马身边，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稚嫩的脸上带着无比刚毅的神情，就像阳光般炽烈而坚定。
(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小说开头的“火柴”“肉香”勾勒出独特的战前场景，将油珠落火腾起的“蓝焰”比作冲锋信号弹，则暗藏了战斗一触即发的张力。
B.小兵最初“心不在焉”“只想回家”,是因为他参军时间短，无法承受战场上的饥饿与寒冷，对这场战争的意义没有清晰认知。
C.文中“冲锋号像一把利刃割开晨雾”一句，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生动形象地写出了冲锋号声的嘹亮与穿透力，烘托出战斗的紧张氛围。
D.小说善用细节刻画人物，如文中先后三次描写小兵冲锋时的不同表现，暗示了他在斗争中的成长与蜕变。
7. 关于文中老马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老马“把最肥的翅膀肉丢给小兵”,“将步枪的背带狠狠勒在小兵肩上”,这些表现了他对小兵既关怀备至又严格要求。
B.老马“后颈月牙形的伤疤”是在平型关“鬼子的刺刀留下的”,表明他饱经战火洗礼，也使虚构的故事有了历史感。
C.老马拒绝小兵帮忙包扎伤口，坚持使用祖传药膏，是因为他不信任小兵的包扎技术，担心影响后续的战斗行动。
D.老马讲述自己“阵地肉搏”的往事，将当年班长临终叮嘱他的话告诉小兵，是希望小兵能保全生命，战胜侵略者。
8. 请简要分析面线句“这枪膛里装的不是子弹，是念想”中“念想”的丰富意蕴。(4分)
9. 小说为什么反复写“枪”?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6分)
6. B 【解析】“无法承受战场上的饥饿与寒冷”错误 ,小兵最初的怯懦源于对战争的恐惧和对家乡的思念 ,文中并未体现他无法承受饥寒。
7. C 【解析】“不信任小兵的包扎技术”错误 ,老马拒绝是因为他性格坚韧 ,且祖传药膏更适合战场止血。
8. ①文中的“念想”指对家乡、对母亲的牵挂与守护 ;②也包含对战友的鼓励 ,对父辈抗争精神的传承、对胜利的期盼。
( 评分参考 :每点 2 分。如有其他答案 ,言之成理 ,可酌情给分)
9.①“枪”是全文的线索,贯穿了小兵的成长经历 ,从最初对枪的茫然无措到后来主动用枪杀敌 ,枪见证了他从普通少年到合格战士的蜕变；②“枪”是人物关系的纽带 ,老马通过枪对小兵进行教育、保护和引导 ,凸显了两人亦师亦友的战友情；③“枪”是杀敌的武器 ,老马说“是为护着身后的人”,象征着军人保家卫国使命与责任；④“ 枪”是精神传承的载体 ,老马把自己的枪交给小兵 ,体现了老兵的信念与期望。( 评分参考 :每点 2 分。任意答对三点得 6 分。如有其他答案 ,言之成理 ,可酌情给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