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策:明·王华殿试卷

殿试状元卷，是古代读书人能写出的最高格局文章。

不讲虚浮辞藻，只论家国真章。

本系列只做原文摘录+浅显白话解读，看懂古人顶级行文逻辑。

【原文】

朕祇举丕图，究惟化理，欲追三代以底雍熙，不可不求定论焉。夫三代之王天下，必有纪纲法度，然后可以治。而议者乃谓三代之治，在道不在法，岂法无所用乎？

圣王立法必有名以表实，然后可以传远。而议者乃谓三代之法，贵实不贵名，岂名非所先乎？治不在法，则继以仁政之说似戾，法不贵名，则必也正名之说似迂，二者将何所从也？

【浅解】

皇上想要效仿上古盛世，寻求治理天下的根本道理。

有人说，上古治国依靠本心道义，规章制度并不重要；

也有人反驳，没有完善法度，道义根本无法落地。

又有人看重务实、轻视名分规矩，可名分不正，做事就没有准则。

道义与法度、名分与实效，究竟该如何取舍，这便是殿试的核心考题。

【原文】

法因乎时而制其宜，所以品节乎道者也。道立而法未备，则民生未遂，民患未除，未足以言治。法具而道有未立，则纲常沦斁，风俗颓靡，文奚足以为治哉？

善为治者，不徒恃乎法以制天下之人，要必本于道；而善为法者，不徒徇乎名以诬天下之人，要必求其实焉。道与法相辅而行，名与实相须而立，二者不可偏废。

【浅解】

法度是顺应时代制定的规则，用来规范道义的边界。

只有道义，没有完善法度，百姓疾苦无法解决，天下难以安定；

只有严苛法度，没有向善的本心，社会风气败坏，规则只会沦为形式。

治理天下，不能只依靠制度约束众人，一定要以本心道义为根本；

制定规则，不能只追求表面名分好看，一定要落到实处。

道义与法度互相配合，名分和实效相互依托，二者缺一不可。

【原文】

嗣是称治者，莫过于汉唐宋。汉大纲正，于父子君臣之道盖得矣，而其治何以不能继夫周？唐万目举，田赋兵刑之法近实矣，而其治何以不相远于汉。至宋则大纲正，万目未尽举，然其家法，有过于汉唐者八事。惜其仁厚有余，而刚断不足。兵不足以御外侮，刑不足以禁奸吏，此宋之所以止于一隅也。

【浅解】

汉、唐、宋三个朝代，是后世治理的典范。

汉代守住了君臣尊卑的大原则，可细节制度不够周全，无法达到上古盛世；

唐代各项律法十分完备，务实高效，可朝堂伦理时常混乱，治理水平难以超越汉代；

宋代守住了根本原则，各项细则却多有疏漏，但是皇室家风、规矩制度，有八个方面远超汉唐。

可惜宋朝君主过于宽厚仁慈，缺少决断魄力。军队无力抵御外敌，刑罚无法约束贪官污吏，这也是宋朝始终无法统一天下的原因。

【原文】

臣尝诵朱熹入对之言：平生所学，唯有正心诚意四字，不敢隐匿以欺君主。臣平生治学，所得唯有此四字。陛下欲求天下大治，不必远求古法，只需先正君心。

君心正则朝廷正，朝廷正则百官正，百官正则万民安。法度因本心而立，诸事皆有准则；名实因本心而合，朝野风气自清。

【浅解】

我一直铭记先贤朱熹的话：一生所学，不过正心诚意四个字，面对君王，不敢隐瞒半分。

我寒窗苦读一生，总结出来的道理也只有这四个字。陛下想要天下太平，不用一味效仿古代繁杂的制度，首要之事，是端正自身本心。

君王内心端正，朝堂风气自然端正；朝堂端正，百官便会恪守本分；百官尽职，百姓自然安居乐业。

一切规章制度，围绕本心去制定，才不会偏离初衷；一切名分规矩，贴合实际情况，朝野之间就不会出现虚伪浮夸的风气。

【原文】

臣草茅贱士，昧于国体，冒陈愚见，不胜惶悚之至。

臣谨对。

【浅解】

我只是乡间一介书生，对朝堂大事了解浅薄，冒昧说出自己的想法，心中惶恐不安。

恭谨作答完毕。

本期行文小技巧

破题精准：皇帝抛出两难问题，作者不偏袒任何一方，提出“道与法不可偏废”的中立观点，立论周全，不会出现观点漏洞。
层层对比：依次分析汉、唐、宋三个朝代优劣，有理有据，不凭空议论，文章厚重扎实。
收尾升华：全篇论述法度、制度之后，最终落脚“正心诚意”，首尾呼应，格局陡然提升，也是这篇文章拿下状元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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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为王阳明之父王华状元答卷，章法沉稳，立论平和，是古代策论文中庸之道的典范。

三期赵秉忠卷侧重务实理政，本篇侧重内心修己，两篇互为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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