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文本内容
2026 届高三一轮复习名校月考试题分类汇编
现代文阅读Ⅱ汇编（一）
2026.3月卷
01（2026·福建龙岩·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时间可以贩卖后
史雨昂
刘样住在东阳村，西边是高铁，东边是公路，两条路都直达省会城市，但村子里很少有
人去过城里——多是把地租给外边的人办民宿或农家乐，自己再应聘当服务员，可以赚两份
钱。农事大部分也外包出去了，没外包的也可以靠自动化机器完成。
东阳村的主要娱乐活动就是隔壁村每周开一次的集市，还有逢年过节几个村会合办的戏
台。刘样每天最多干一小时的农活，剩下的时间就是做家务、躺在床上看电视或是刷短视频。
但刘样最近却想出走——去看看外边的世界。丈夫和孩子都很支持她，对于刘样来说这不是
随意出门散心，而是对“新世界”的探索。
出走时，刘样穿了件鲜亮的红外套，走在淡黄色的麦田旁很是显眼，就像是一团不断跃
动的火浮在半空中，与这熟悉的大地间隔开来。她花4元钱坐巴士到省城的终点站，在心中
下定了新目标：先找个工作。她知道自己是干家务的能手，可以先找份家政工作，然后再尝
试学点新东西。然而当刘样走进劳务市场后却愣在原地。
不断更新的大屏幕上滚动着：“求购中午12点到下午2点的时间，事务：午休。”
“求购早上6点到8点的时间，事务：制作早餐。”“求购晚上9点到11点的时间，事务：
娱乐。”“求购晚上10点到第二天早上8点的时间，事务：睡眠。”……
见刘样满脸困惑地望着大屏幕，工作人员热情地走上来给她介绍。
这种时间贩卖系统刚刚推广一年半，其实刘样之前刷短视频时见到过，它是基于时空截
取技术与重叠技术运行的，可供人们售卖多余的时间，购买缺少的时间。
而时间售卖者要做的，就是进入时空截取室里，耗费自己的时间帮助购买者完成事务，
被截取出的时空也就可以再重叠塞进购买者需要的时间段里。目前能够提供的事务类型主要
是睡眠休息、做家务、进行重复性劳动这三项，更加复杂的事务系统还支撑不了。
传统的劳务市场很快被新型的时间交易市场取代，刘样也要顺应时代潮流第一次尝试售卖多余的时间。接下订单“求购晚上6点到8点的时间，事务：制作晚餐”后，工作人员给
刘样递过一份复杂的合同，并耐心地给她解释了每一项条款和使用时空截取室的注意事项，
刘样来回尝试了四五次后才适应了时间被“截取售卖”的感觉。
时空截取室内的活动范围，就是购买者提供的对应空间，刘样来的是个开放式的厨房，
台子上摆满了用各色塑料袋套着的肉和菜。刘样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多了一层叠影，其实就
是要跟随购买者提供的意识参考内容，以“购买者”的身份完成行动，从最基础的洗菜切菜，
到加料翻炒、出锅、装盘，都只需按照提示一步步完成就好。这样对时间售卖者来说门槛降
低了不少，而对于购买者来说也能保证是“亲手为周末放学回来的孙子孙女做上一桌大餐”，
刘样做的清蒸鲫鱼和干炸小肉丸都是购买者的手艺而非自己的。
完成时空截取后，封存这段时间的储存器就会送到购买者手中，在合同约定好的时间开
始重叠，就像是有两个自己同时存在，一个在和老伴练习周末参赛要表演的拉丁舞，另一个
则在暂时封存的厨房空间给家人们准备丰盛菜肴。而按照刘样的理解，这不过是换了一种更
加便捷的形式提供家政服务。
接着刘样尝试了更简单的“睡眠事务”，她只要躺在时空截取室内的床上，“代替”购
买者好好睡上一觉即可，意识与身体得到的休息恢复效果统统会通过时空重叠的方式转移到
购买者身上，而这8小时的睡眠对刘样来说毫无感觉，就像是直接从早上10点穿越到下午6
点。
刘样用售卖自己多余时间赚来的钱，以及之前家里支持的资金，好好在省城玩了几圈，
体验了许多新奇的科技设备，也吃了很多风味独特的食物。更美好的愿景从刘样心中升起来，
她不再满足于最初“出去走走”追寻精神富足的目标，开始更频繁地接下求购时间的单子，
甚至一单结束后接着去赶下一单，每天只为自己留下不到一半的时间：8个小时用于休息，3
个小时用于吃饭和娱乐。
就这样攒了半个多月的钱，一天，刘样坐在室外的长椅上，捧着为节省时间从饭店里买
的外带套餐，慢慢咀嚼腾着热气、夹带着动物油脂香气和醇厚酱料味道的米饭，忽地发现那
夜的天空是如此的美：城市的绚烂灯光把淡紫色的夜染出来几道彩色波纹，像是在手机中见
过的北极极光。视线再缓缓移下来，独属于秋天的润爽空气缓缓地拂进心里，走在街上的人
们也都洋溢着轻松的表情，悠闲地走着，品味着这个由无数个可爱细节构成的世界。
她想通了一些简单的道理——独属于自己的时间变少后，就会在更少的时间里更努力地
体验处于这个时间内的一切。刘样终于为自己找到了精神富足的方式，望着眼前美丽的城市夜景露出陶醉的笑。
刘样回东阳村的时候还是穿着鲜亮的红色外套，在金黄色的麦浪与青纱般的玉米秸秆间
跃动着，像是雨后从土地里升起的小太阳，原本灰沉沉、土蒙蒙的路也都变得不一样了。上
段路的沙粒比较多，踩在上边会有悦耳的颗粒声，这段路红颜色砖要更亮一些，下一段路边
上挤出来了不知名的小花。
东阳村里的所有人都很好奇刘样这次“散心旅游”去了哪里，长了什么见识。也有不少
人好奇新出现的时间贩卖系统是怎样的，赚钱多不多，有什么变化之类的，经常追着刘样问：
“你说时间可以贩卖后会怎么样？”
“不会咋样，就是让人们更珍惜自己的时间吧。”
听众往往会觉着刘样在说大话，用哄闹回应，也就忽视了刘样后面跟着的话：
“更加珍惜自己的时间了，也就更能发现这个世界的美了。”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东阳村交通便利却少有人进城，村民靠地租和民宿服务谋生，农事多依赖自动化或外
包，这一背景为刘样“有多余时间可贩卖”提供了合理性。
B．时间贩卖系统是出售时间者进入时空截取室，按购买者的意识指引，在特定的空间内
代为完成某项事务，赋予购买者“亲身完成”的心理体验。
C．时间贩卖系统推广仅一年半就取代传统劳务市场，体现了科技的快速发展，人的时间
被切割成明码标价的商品，人被异化为时间的工具。
D．刘样从“满足好奇”到“频繁接单”，已完全被时间贩卖系统绑架，用贩卖时间的钱
体验城市生活，引发读者审视技术如何重塑人的时间观念。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刘样的有限视角叙述其进城参与时间贩卖系统的经历，以内心独白、动作暗示、
环境烘托等方式描写其富有层次的心理，代入感强。
B．小说详细描写时空截取室内的操作过程，既解释了科幻设定的具体规则，又通过“身
体叠影”“意识参考”等细节增强了场景的真实感。
C．结尾写村民以“哄闹”回应刘样参与时间贩卖系统的体验的回答，这一情节设置旨在
批判村民的愚昧保守，突出刘样精神觉醒的孤独性。
D．小说扎根于技术发展或服务外包的现实土壤，以科幻形式真实地反映技术融入普通人
的日常生活后引发的时间悖论，彰显人文关怀。
3．请简要续写刘样回村后的主要情节，并说明这样构思的理由。4．文本中“时间贩卖”的科幻设定重构了时间的使用逻辑，请结合文本探究，这一设定从哪
些方面反思了现实生活中的“时间价值”？
【答案】1．D 2．C 3．参考示例：情节：刘样回村带村民贩卖时间，村民过度接单
致焦虑。刘样引导众人平衡赚钱与生活，村民重回原有生活轨迹，刘样亦更珍惜自身时光。
理由：①符合情节发展必然，随着科技发展，时间贩卖系统蔓延到乡村是必然；
②符合主人公思想性格，刘样勇于实践，务实担当；
③符合主题表达需要，呼应珍惜时光、富足生活的核心内涵；
④符合原文场景设定，立足乡村语境，契合原文设定。 4．①空闲时间有交易价值：刘样
农村生活空闲，进城贩卖时间，获得金钱收益。
②时间有稀缺价值：科技发展让人有更富余的时间，刘样贩卖时间的经历，唤醒了对时间稀
缺性的感知。
③时间有精神价值：刘样自己掌控的时间变少了反而更懂得珍惜时间，用心体验生活。
【解析】这是一篇扎根现实的软科幻短篇，以“时间贩卖”的新奇设定，勾连当下乡村闲散
生活与都市科技发展的语境。它没有走科技异化的俗套，借主人公刘样的经历叩问当代人的
时间认知：当多余时间被售出，人们才懂珍惜属于自己的每一寸光阴，立意细腻，满含人文
关怀。
1．本题考查学生对文章内容的分析和理解的能力。
D.“已完全被时间贩卖系统绑架”错，刘样频繁接单的核心目的是攒钱拓展体验，没有背离探
索新世界的初衷，不是“完全被时间贩卖系统绑架”。
故选D。
2．本题考查学生对文章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C.“这一情节设置旨在批判村民的愚昧保守”错，村民的“哄闹”，体现的是普通大众对新事
物的认知局限，而非“愚昧保守”，突出刘样感悟的深刻性，而非批判他人。
故选C。
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文章情节的能力。
情节：刘样回村后，应村民好奇，分享省城时间贩卖的经历并带领大家尝试，村民因空闲多、
想多赚钱而过度接单，日渐焦虑。刘样结合自身领悟引导众人平衡赚钱与生活，村民重回原
有乡村生活，刘样也愈发珍惜自己的时光。
理由：①符合情节必然，省城已推广该系统，东阳村交通便捷，村民有大量空闲且好奇，系统向乡村蔓延、刘样带村民尝试，是情节自然延伸。
②符合人物性格，刘样勇于探索、务实担当，既主动尝试新事物，又愿分享经验、引导村民，
契合原文形象。
③符合主题，呼应原文珍惜时光、获得精神富足的核心，通过村民的经历深化主题。
④符合场景，立足东阳村乡村语境，贴合村民有空闲、关注赚钱的设定，衔接原文自然。
4．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探究文章内容的能力。
①原文中，刘样在东阳村每日仅干一小时农活，有大量空闲时间。她进城后，利用这些空闲
时间承接制作晚餐、睡眠等订单，赚取金钱，将闲置的空闲时间转化为实际收益，体现了空
闲时间的交易价值。
②科技发展让人们摆脱繁重劳动，拥有了富余时间，刘样起初也未重视。但当她频繁接单、
自身可支配时间减少后，逐渐唤醒了对时间稀缺性的感知，明白富余时间并非无限。
③刘样为赚钱频繁售卖时间，可支配时间变少，却在有限时间里学会用心体验生活、发现城
市夜空之美，领悟到精神富足的真谛，体现了时间的精神价值远超金钱收益。
02（2026·湖南·模拟预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在群山中穿行
尼玛潘多
①在狭窄的空间生活久了，常常滋生吹吹旷野的风、看看雪山草地和湖泊，让自己融入
自然的期许。这样的期许大多数永远都是期许，只有偶尔，幸运才会降临。2024年的幸运，
降临在丰硕的九月。西藏日喀则西部的拉孜、定日、聂拉木和吉隆四县，散落在喜马拉雅山
脉周边，这里有农村、牧区、雪山、湖泊，完美符合了我的期待。
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多年后我踏上了前往扎西岗村大本营的路上。往日重演，天空突
然又飘起了雪，到大本营帐篷民宿营地时，雨夹雪倾洒而下，新买的冲锋衣上全是水珠，撑
伞的手变得冰冷，有人“阿啾啾”地叫着，说是鞋子进水了。
③即使再多的怨言，雨雪不听，仍然下着，越下越大，地上积满雪水，一踩一个窝，又
湿又滑。我和一群来自内地的朋友们躲在当地群众开设的帐篷民宿，个个都觉得浪费了美景
浪费了时光，于是一个个又走进雨雪中。人是个适应力特别强的动物，再大的不适无法改变
也就适应了。等四周的山峦、珠峰观景栈道变成白茫茫一片时，大家已从慌乱走到了从容，
拍雪景拍远山，东拍拍西拍拍，恨不得把所有入眼的都定格下来。或许这也是雨雪天的收获，
让视野从单一的珠峰挪移。周边有更多的发现。
④一只黑鸟闯进了我的镜头，然后是两只三只，一大群，它们飞到雪线之上，傲视地上的生灵，然后以惊人的速度俯冲下来滑翔，等到我们兴奋起来，又扇动强健的羽翼上升，如
此舒展如此自由。渡鸦？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冒出来，我就兴奋不已。这些闯入镜头的黑鸟是
不是喜马拉雅渡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同样翱翔于高山之巅，看见的比我们更为辽阔。
恍惚间，思绪便飘回了1988年，那时我刚高中毕业，背着沉甸甸的行囊，乘车在群山褶皱里
蜿蜒穿行，踏上了赴内地读书的漫漫长路。那时的我，多羡慕这群被仰望的黑鸟——它们在
群峰之上自在盘旋，用双翼丈量着更辽阔的天地。
⑤为了第二天一早看到珠峰，当夜，我们住在扎西宗乡（现改名扎西宗镇）。因珠峰美
名远播，一座小镇正悄然形成，独特的“珠峰经济”效应也在此地渐次生发。百闻不如一见，
扎西宗乡较之过去丰腴了不少，各种营业的、在建的、规划中的酒店，令人目不暇接，让村
庄显得繁闹又凌乱。当地农民以开设茶馆、餐馆、民宿、出租门面、跑运输等方式，参与旅
游业，从“珠峰经济”获益。
⑥从人声渐喧的扎西宗乡驶向旷野，仿佛跨越了一道无形的边界。方才还萦绕耳畔的谈
笑声、引擎声渐渐消散，代之以风掠过山岩的呼啸，荒凉的底色就此铺展。如此空旷又如此
荒凉，偶有残垣与碉堡静默，使苍凉更为苍凉。 从珠峰回来的路上，远处是山，近处也是山 ，
只是远处的山头积满雪，近处的山却顽固地保持岩石与黄沙的本色，让夏天的雨也无法抹上
一层绿意，但雨水汇集到地面，就形成了力量，它或许会被拦住，会被绊住，但它极具迂回
曲折的能力，终将为自己找到一条路，奔走的路上遇到的阻力越大，汇集的力量更强，冲破
阻碍，形成泥石流，让石头们流离失所，把远处的石头推到近处，把近处的推向远方。
⑦来自西安的汉族王大哥突发感慨，这里的地域条件于动物而言也是不公平。别地的牛
羊移动很少就能吃饱，牧羊人也可以固定一处休息，这里的羊们要不停地移动觅草，牧羊人
就得跟前押后，两者都累。为什么选择在这里生存繁衍，即使面对风、沙和缺氧的拷问？我
不禁想起尼格尔·尼柯尔森引用《穿过西藏去珠穆朗玛峰》一书里的一段话：“那些动物、
那些昆虫、那些鸟类为什么会选这样荒芜的地方来住呢？也许它们之所以被吸引到这里来是
因为发现此地可做避难所吧，可是在这样高的地方，单只求生存就已是多么艰苦而不定的挣
扎！”
⑧我们常常愿意从自己出发，对不一样的地方产生一种苦难感。但正如“地理位置就是
命运”的说法，人或者动植物一旦落到某地，就会适应这里融入这里。就像生长在雪域高原
的我，常常会忘记自己生活在高处的事实，忽略这块土地的与众不同，但走到离珠峰较近、
海拔基本4000米以上的村落，面对狂风吹过的旷野，远处高耸威严的雪山，又会生发出苦难感，感受到“高处不胜寒”的严苛。
⑨一路走一路看也一路听，发现在珠穆朗玛大区域，音乐、舞蹈方面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很多，对某种非遗舞蹈的正宗发源地还有不少的争议，这样广泛的流传度，不正是人类适应
与安然享受故乡的一种表现形式吗？在聂拉木县乃龙乡，我们邂逅了两位老人，洛追和阿旺，
都年届八十，都是乃龙甲谐的非遗传承人。在乡政府餐厅，洛追老人一进门自带一股风，身
子硬朗敏捷，坐下身来才发觉一身灰尘，仿佛刚刚放下手中的劳作而来。“爬贡唐拉木不用
怕，有一百匹马的护送，过艾玛塘不用怕，有一百辆木轮车的迎接……”洛追说着说着就哼
唱起来，阿旺也和起来，一高一低，唱到动情处，不由得挥舞手臂舞起来，我这才发觉，洛
追的右袖空空荡荡。
⑩洛追的右臂是在三十七岁那年因机械操作失误失去的。他笑着说，表演乃龙甲谐时所
穿服装袖子宽大，完全可以掩盖这个缺陷，就这样他还到拉萨参加过表演。笑声中透着一股
坚毅和随性。和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一样，他以达观的态度接受了命运给他的重击，让它成为
生命的一部分。
⑪这一路在群山中穿行，雪山湖泊映照着高山草甸，牛羊生灵散落其间，构成一幅浑
然天成的画卷。如今，当我将彼时的记忆一一诉诸笔端，远方的山川仿佛又在耳畔回响，那
片土地的苍茫与炽热，仍在牵引着我，让我一遍遍回望。
（有删改）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开篇写“狭窄的空间”催生融入自然的期许，而这份期许“大多数永远都是期
许”，既反映了日常生活的局促，也体现了后文高原之行的珍贵。
B．作者认为“这些闯入镜头的黑鸟是不是喜马拉雅渡鸦并不重要”，是因为在她看来，
黑鸟翱翔山巅，视野辽阔，比其具体的物种归属更具精神象征意义。
C．同行者感慨高原地域条件“不公平”，作者引用《穿过西藏去珠穆朗玛峰》一文中的
话，是为了印证高原动植物生存的艰难，表达对它们被迫选择荒芜之地的悲悯。
D．洛追老人失去右臂却仍能笑着传承乃龙甲谐，还曾到拉萨表演，这一情节意在凸显老
人的“达观”，在坚守传承中彰显出高原人民坚毅随性的精神底色。
6．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以行踪为线索，将自然景观、人文风貌与个人感悟有机融合，串联起旅途见闻与
过往回忆，形成了情景交融、虚实结合的艺术效果。
B．第③段运用对比手法，将众人初遇雨雪时的狼狈抱怨与后来的从容赏景进行对照，鲜明地凸显出人对自然环境的适应能力与意外境遇中的审美发现。
C．第⑥段对旷野的描述，运用了动静结合的手法，山风呼啸、雨水奔涌为动，山头积雪、
残垣碉堡为静，勾勒出高原苍茫雄浑的风貌。
D．结尾“远方的山川仿佛又在耳畔回响”与《琵琶行并序》中的“嘈嘈切切错杂弹，大
珠小珠落玉盘”都运用了通感手法，将抽象的情感转化为可感的听觉体验。
7．本文第⑥段画横线部分的“雨水”与苏轼《赤壁赋》的“江水”都体现了作者对“水”的
思考，二者在写作意图上有何不同？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8．评论家认为，“在边疆题材散文中，民族融合从来不是宏大口号的堆砌，而是藏在山川风
物的肌理里，藏在寻常生命的呼吸里”。请结合文本中具体内容，谈谈你对这一观点的理解。
【答案】5．C 6．D 7．①本文中的“雨水”：以雨水在高原冲破阻碍、汇聚力量的
特点，象征高原人民在艰苦环境中不屈的生命力，表达对高原生命适应并坚守环境的赞叹。
②《赤壁赋》中的“江水”：以江水奔流不息、逝者如斯的特点，引出对人生短暂与宇宙永
恒的思考，抒发豁达的生命观。 8．①民族融合藏在山川风物的肌理里：汉族王大哥来到
高原生活，珠峰周边的自然景观成为汉藏民族共同欣赏、体验的对象，地域风物成为民族交
融的载体。
②民族融合藏在寻常生命的呼吸里：洛追等藏族老人坚守非遗文化，用达观坚毅的生活态度
感染外来者；内地游客走进高原，感受藏族文化，不同民族的人们在日常相处中相互理解、
彼此交融。
③全文未提及宏大的融合口号，而是通过高原的山川、人物的日常，展现汉藏民族在生活、
文化、情感上的自然交融。
【解析】这是一篇质感厚重的藏地纪行散文，作者以穿行群山的游踪为线，将雪域自然风貌、
本土生活变迁与个人生命感悟勾连相融。文章避开宏大叙事，从渡鸦、流水、失臂非遗传承
人等细小处落笔，既写出高原的苍茫荒劲，也凸显出高原生命的达观坚韧，冲淡笔触里藏着
炽热的故土深情。
5．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C.“表达对它们被迫选择荒芜之地的悲悯”错误。作者引用语句并非单纯表达悲悯，而是引出
对生命适应环境的思考，并非认为动植物是“被迫选择”荒芜之地。
故选C。
6．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D.“都运用了通感手法”错误。“远方的山川仿佛又在耳畔回响”是通感（视觉转化为听觉），
但《琵琶行》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是比喻，将琵琶声比作珠玉落地声，
并非通感。
故选D。
7．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文学形象的作用的能力。
①本文中的“雨水”，身处被山石阻隔的严酷高原，其特质是迂回、积聚与突破。它不甘于
被阻拦，通过不断壮大自身力量最终冲破阻碍，形成了改变地貌的泥石流。作者并非单纯写
景，而是借“雨水”赞美高原人民。雨水在高原的困境中的突围，正是当地人民在艰苦环境
中不屈不挠、适应并改造自然的不屈生命力的象征，赞叹了高原生命适应并坚守环境的生存
态度。
②《赤壁赋》中，“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写江水奔流不息、逝者如斯的特点。苏轼是借
“江水”，化解客“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的悲观情绪。苏轼以江水为喻，旨在将
个体从短暂渺小的伤感中解脱出来，实现精神的旷达与超脱。
8．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①汉族王大哥观察到当地羊群艰难觅食，发出“这里的地域条件于动物而言也是不公平”的
感叹。他与藏族同胞面对同样的自然环境，雪山、旷野、风沙是他们共同体验的对象，地域
风物成为民族交融的无声载体。
②藏族非遗传承人洛追，八十高龄，失去右臂，依然乐观地参与“乃龙甲谐”表演。他用达
观坚毅的态度面对命运的重击。其歌舞传承藏族文化，也感染外来者；内地游客来到高原，
接触藏族同胞的生活，如住在帐篷民宿、欣赏非遗舞蹈，潜移默化中感受并尊重藏族文化，
不同民族的人们相互理解、彼此交融。
③全文未出现关于民族融合的口号，作者在群山中的穿行，将汉藏民族共同面对的自然风物、
共同经历的日常生活串联。王大哥的感慨、洛追老人的笑声，都展现汉藏民族在生活、文化、
情感上的自然交融。
03（2026·广东广州·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清癯的丰饶
——追忆袁隆平先生
卞毓方
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采访。1972年4月，湖南黔阳安江农校，对象袁隆平。
彼时他寂寂无闻，但我直觉他终将成名——恰如途经的张家界（时称“大庸”），虽荒寂，其鬼斧神工的大美，迟早会惊艳人寰。
午后抵校，一名学生帮我去田里唤袁老师。①他远远走来，黑，瘦，高颧骨，深眼窝。
衣袖、裤腿挽得老高，光着脚，乍一看，宛似山野的农夫，唯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眼底有
星光闪烁。
我只背一个挎包，别无行囊。袁隆平搓着手，领我去他的住处——四十出头，竟还住单
身宿舍？见我疑惑，他笑着解释：“爱人带孩子住在别处。”
墙上挂着伟人画像，旁侧是图表、草帽、雨伞，还有一把小提琴。
他为我沏茶，隔着木桌坐下，闲谈间，他像采访般询问我的出身与工作经历。
“怎么想到找我？”
“北大分配前，工宣队师傅私下透露：‘你去了个好地方，湖南，有大米吃。’实话实
说，我就是冲着大米来找你的。”
袁隆平露出一丝浅笑，半是苦涩，半是甘甜。他太清楚，自己搞的“水稻雄性不育”研
究走得有多难。② 世人道 “ 一波三折 ” ，他经历的挫折，何止九曲回肠——所幸，总有识才
者鼎力相助。
轮到我提问，直奔核心：“40年代能读大学，家境不差，为何学农？”
“两个原因。”他坦言，“小学一年级时在汉口参观一个园艺场，那世外桃源般的景致，
点燃了当农艺师的梦；再一个，我数学不好，至今搞不懂‘负负得正’，学农用不着高深数
理。”
童年的梦想往往指引一生，我低头疾记。
“命运也曾有岔路。”他继续说，“大学时参加西南区游泳比赛，预赛、复赛顺风顺水，
却因贪嘴成都美食，吃坏肚子，决赛后半程越游越慢，最终第四，错失进入国家队资格。”
他的跑道不在泳池。
我插问：“怎么学会游泳的？”
“抗战期间逃难，渡洞庭湖时不慎落水，差点淹死，出于求生本能，练出了‘浪里白
条’的本事。”
③这，太袁隆平了！
“还有一次机会。”他说，“空军来学院招飞行员，八百多人里选八个，我在其中。光
荣榜贴了，欢送会也开了，突然通知说大学生是稀缺人才，一律退回，只招高中生。”
天意如此——他落选泳池，错失蓝天，注定要扎根大地。
那晚的饭菜早已模糊，只记得谈话远比饭菜香。他递给我一沓试验资料，安排我住进农校招待所。
次日，袁隆平忙完试验田，陪我到沅江边散步。话题说到杂交水稻。他说：“给你的资
料上都写了。1964年起步，偶然发现一株雄性不育株，第二年又筛查出五株。真正的突破，
是前年在三亚找到‘野败’，野生天然不育株。国家科委高度重视，项目已收归省农科院，
这儿和海南都有试验田，海南一年能种三季。”
“你屡经危难，却总能起死回生。”我感叹，“所谓贵人，不是某个人，是国运，是八
亿人要吃饱饭的刚需。”
谈话间我发现，他英文流利，俄语也娴熟。“母亲从小启蒙英文，大学修过俄文。初来
农校时，还代教过半年俄文课。”他说。
是啊，上天造就大才，总须千锤百炼、融会贯通。
四年后，我调入省委理论刊物《新湘评论》编辑部。一次会上再见袁隆平，他已声名鹊
起，也更黑、更瘦了。
1979年秋初，我赴京读研，行前特意去农科院与袁隆平告别。他在家中接待我，咧嘴绽
出那标志性的笑容。听闻他曾累晕在田头，我提醒他保重身体。他拍拍胸脯：“放心，我这
身体没问题！”
“我会看相。”我顺着他的话笑道，“你至少能活到九十八九。”
临别，应我之请，他取出小提琴，拉了一首舒曼的《梦幻曲》。
自那以后，袁隆平迅速成为公众人物。他的名气愈来愈大，大如日月经天——有一颗编
号8117的小行星以他的名字命名，大如江河行地——凡有水稻处，皆有他的身影。
袁隆平没能活到九十八九。2021年，他在三亚杂交稻研究基地摔了一跤，与世长辞，享
年九十一岁。
谁都明白，九十一岁高龄，本不必再亲赴三亚；若不去，便不会有这一摔，活到九十八
九并非难事。
但我更明白，以他的秉性，只要还能走动，又岂肯不去基地——世人熟知他的口头禅：
“我不在家，就在试验田；不在试验田，就在去试验田的路上。”
④好在，他以一生换来了永生。正如屈原在《涉江》中所咏：“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
兮同光。”
2025年是袁公诞辰九五之秋，年初，我便着手筹划重访安江农校。奈何天南地北，山遥
路远，何况我也已是“牛老行苦迟”。谢天谢地，承文友大力协助，终于在10月如愿以偿。
斜阳脉脉，秋水盈盈。缓步校园，处处弥漫着袁隆平的气息——旧居、办公室、柑橘园、试验田、游泳池、乒乓球台、校训碑。心中一颤，觉得步步都踩在袁隆平的脚印上。没错，
他正是从这方福地走出，携带着一粒“超级稻”，春风化雨、水到渠成地改变了世界。
在杂交水稻发源地纪念馆前，矗立着袁隆平的塑像：他手捧稻穗，含情远望。我绕着塑
像转了三圈，而后站远些，再次打量那熟悉的面容，只觉颧骨愈发高挺，眼窝愈发深陷。心
头一热，不禁喟然长叹：“你啊，到老还是这么瘦！”
塑像手中的禾稻，穗头轻轻低垂，令人想到他躬耕不辍、俯首弯腰的身影。那姿势，不
是落幕时的告别，而是与大地签下不朽盟约——春种秋收，生生不息。他把自己种进时光深
处。于是，每一个稻浪翻滚的丰收季，他都穿越回人间，与这片土地又一次相逢。
此刻，沅水汤汤，自远方奔涌而来，仿佛又传来他中流击水的浪音——这浪音穿越半个
世纪的烟雨风云，凝成一支新的《梦幻曲》，也凝成那朴素而浪漫的生命誓言：
人间无饥馑，禾下可乘凉。
（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开篇将寂寂无闻的袁隆平与当时荒寂却藏大美的张家界进行类比，既交代了采访
背景，又暗含作者对袁隆平科研价值的预判。
B．错失游泳队与飞行员资格的经历，表现了命运对袁隆平人生道路的指引，意在说明人
生充满偶然，凸显其选择科研工作的坚定性。
C．重访安江农校时，作者在袁隆平塑像前喟叹，饱含对故人的追忆，其所赞颂的科研精
神的内涵与《喜看稻菽千重浪》中是一致的。
D．结尾处巧妙地结合屈原诗句与舒曼《梦幻曲》，将文学、音乐元素融入抒情，增加了
人文意蕴，也凸显了袁隆平浪漫的精神底色。
10．下列对文中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①句中的逗号，将袁隆平的外貌特征切分成四个独立分句，通过停顿强化读者的印象。
B．②句中的破折号使语义产生转折，突出袁隆平人生的坎坷，符合“追忆”的叙述特点。
C．③句用“太”修饰名词“袁隆平”，陌生化的搭配，表达了对袁隆平精神本质的致敬。
D．④句中“一生”与“永生”的对举，形成语言张力，深刻地诠释了袁隆平生命的意义。
11．文章标题“清癯的丰饶”意蕴深刻，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理解。
12．作者以“访”来组织全文，这样处理有何好处？请简要分析。
【答案】9．B 10．B 11．①清癯指袁隆平身形清瘦、外貌朴素，常年扎根田间，如农夫般辛劳。②丰饶指他精神崇高、事业伟大，研究杂交水稻造福人类，品格坚韧、心系苍
生，多才多艺、内心丰盈。③以外在清瘦朴素与内在精神丰饶形成对比，赞美他平凡外表下
的伟大灵魂。 12．①以多次探访、重逢、重访为线索，串联起数十年人生历程，结构清
晰、脉络分明。②采用亲历者视角，真实亲切，增强文章感染力与可信度。③按时间顺序展
现袁隆平从默默无闻到成就伟业，人物形象层层丰满、逐步升华。④便于将叙事、描写、抒
情融为一体，突出追忆与崇敬的主旨。
【解析】这篇追忆袁隆平的散文，以作者半世纪前的初次采访开篇，借私人化亲历见闻避开
宏大叙事，以细节勾勒袁隆平清癯外形下丰盈伟大的精神灵魂。标题“清癯的丰饶”精准点
出人物特质，文字平实深情，将个人忆念与对科学家精神的赞颂相融，余韵悠长。
9．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能力。
B.“意在说明人生充满偶然”错误，文中写袁隆平错失游泳队、飞行员资格，是为了突出他
“注定扎根土地、献身农业”，不是为了说 “人生充满偶然”，更不是为了凸显“选择的坚
定性”。
故选B。
10．本题考查学生体会重要语句的丰富含意，品味精彩的语言表达艺术的能力。
B.“转折”错误，第②句破折号作用是递进、强调、补充说明，不是“转折”。
故选B。
11．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标题的含义和作用的能力。
①清癯：指袁隆平形体清瘦、外貌朴素。原文“他远远走来，黑，瘦，高颧骨，深眼窝……
乍一看，宛似山野的农夫”“你啊，到老还是这么瘦”，写出他一生扎根田间、外形清瘦质
朴的特点。
②丰饶：指精神、品格、事业的富足伟大。他研究杂交水稻，“以一生换来了永生”“改变
了世界”，体现事业丰饶；屡经挫折仍坚持科研，体现品格坚韧；懂英文、俄文，会拉小提
琴，体现内心丰盈浪漫；心怀“人间无饥馑，禾下可乘凉”，体现境界崇高。
③对比：以外在清癯朴素反衬内在精神丰饶，赞美他平凡外表下崇高伟大的灵魂。
12．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体裁特点和表现手法的能力。
①以“访”为线索，结构清晰。原文按1972年初访—1976年再会—1979年告别—2025年重
访组织内容，串联起袁隆平数十年人生历程，脉络分明。
②亲历视角，真实可信。全文以作者亲身采访、交往、追忆展开，如“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
次采访”“赴京读研，行前特意去农科院与袁隆平告别”“重访安江农校”，增强真实感与感染力。
③人物形象层层丰满。从初访时“寂寂无闻”，到后来“声名鹊起”，再到重访时“精神永
生”，逐步塑造出立体崇高的形象。
④叙事抒情融合，突出主旨。以“访”串联故事，自然融入敬佩与怀念，如“绕着塑像转了
三圈”“心头一热，不禁喟然长叹”，强化追忆与崇敬的主题。
04（2026·江西·模拟预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荒野步枪手
王凯
被冻醒时，风还在吼着，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剧烈抖动的篷布缝隙里渗进一抹晨曦。
看看表，才四点多。戴上眼镜，对面几个小伙子的剪影从微光中浮现——每张脸都蒙着防寒
面罩，面罩嘴部开口处凝着一圈白霜。寒冷并非是件小事。斯大林格勒、长津湖……他脑子
里闪过这些名字。历史上多少战争、迁徙都与寒冷有关。可眼前这些大多操南方口音的小伙
子，却在这严冬北上寒训，和他相遇在这辆风中的卡车上。
靠坐了大半夜，他屁股和腿几乎没了知觉。按照领导的说法，他的任务就是跟着演习部
队一起行动，或者说，是跟着“不讨人喜欢”的庞庆喜中士行动。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创作
员，存在与否不会对战局产生任何影响。正要迷糊时，车下传来尖厉的哨音。身边的兵电击
般跳起，转眼就不见了。他笨手笨脚爬下车，发现几个兵正围着两个身穿“蓝军”作训服、
被背包绳反绑着的兵。
“放开我！”一个满头满脸是土的上士吼道，一只眼睛肿得只剩条缝。
“刚才我就该一枪崩了你！”中士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去，嘴唇上破了一块皮，渗着血。
“来啊！”“蓝军”上士挣扎着，“有本事你就枪杀俘虏噻！”
“我丢不起那个人。”中士冷笑，“来人，把他嘴给我堵上！”
中士话音刚落，身边的几个兵一拥而上，用宽胶带贴住了上士的嘴巴。上士拼命挣扎着
要向前冲，却被几个兵按倒在地。
“今天是指挥所演练，攻防还没开始呢！”被捆着的“蓝军”下士急了，“解放军不是
优待俘虏吗？快松开啊，胳膊都快勒折了，你们怎么往死里捆啊！”
“没开始你们来干什么？”中士啐口唾沫，“优待？凭啥优待你们？不虐待你们算好
了！”
“是不是该交给连里审讯一下？”他忍不住插嘴，“没准他们知道点情报呢。”说完又
觉得多嘴。万一中士来句“没你的事”，自己的脸该往哪搁呢？可被按在地上的上士嘴里不停地“呜呜”着，脸涨得通红，显然快要气疯了，他又实在看不下去：“我只是建议，作为
个老家伙。”
中士一扭头，目光像刀锋般划了过来。对视几秒，中士又把目光收了回去，慢慢转回身
去，走到“蓝军”上士跟前。他紧张地看着中士，生怕他会一脚踢在人家脑袋上，好在中士
只是停了停，接着蹲下身解开了“蓝军”上士的背包带，吩咐身边的几个兵将他们押走。
在押走“俘虏”后，中士摸出烟走到车尾，摘下头盔点烟。风太大，打火机响了好几下
也没点成，他递过自己的 ZIPPO，中士护着火苗点着了烟，又用贴着创可贴的右手食指轻轻
敲敲他的手背。
“谢谢。”中士又摸出烟盒，“来一根？”
“我这有。”他也掏出烟点上，“我岁数大了，抽个细的感觉能少抽点。”
“这个是自欺欺人吧？”
“你说对了，我们老年人都这样。”
“你也没多老……”
“你看我有多老？随便猜。”
“五十？估计跟我爸差不多大。我爸四十八。”
“那还真是，你爸跟我一年的。”他笑起来，“你爸也当过兵吧？”
“你咋知道？”
“猜的。”
“还真能猜。他在空三师当过机务兵。当了五年，没转成志愿兵就回家了。”
“我就说嘛，不然你不会对以前的军衔了解那么多。”他说，“那两个小子你怎么抓住
的？”
“半夜我带人上潜伏哨……也是被我给撞上了。他们没想到我们在那儿设哨。”中士跺
脚猛吸两口烟。
回到大厢，他从睡袋里找出矿泉水递给中士。中士咕嘟咕嘟喝下去半瓶，而他只一口就
冰得牙都要掉了。
“年轻还是好。我当兵的时候，有一次和老乡上街，一次吃掉了十二根冰棍。不像现在，
一喝凉的肚子就不舒服。”
“你喜欢喝咖啡吧？”
“对。每天至少两杯，早上一杯，下午一杯。”他舔舔嘴唇，“不行，不能说这个，越
说越想喝。”“现在想喝吗？”
“想啊，可惜没热水。而且这么大风，不要让别人说我多事。”
“不存在的。我正好要去连部。把你杯子给我，我去看能不能给你搞一杯。”中士伸手，
“杯子，还有咖啡，都给我。”
他没办法抗拒中士和咖啡，起身从背囊侧兜里取出两包挂耳咖啡递过去，“要能找到热
水的话，你也冲一杯尝尝。”
“我不爱喝这个，太苦。”中士抽走一包，连杯子一起揣进口袋，豹子似的跳下车不见
了。
他心不在焉看了会儿书，吕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断断续续，费劲才听明白吕稍晚要
过来找他。
“……听说你那边有个兵半夜抓了俩俘虏，更神的是这个兵居然还立过一等功，直接保
送上军校，可惜后来犯错误又给退学了。”吕听上去有点兴奋，“我觉得还挺有故事的，准
备采访采访。”
这时篷布被掀开，中士的脸冒了出来。
“搞定了。”中士笑嘻嘻地把杯子递过去，“你尝尝。”
他拧开盖把鼻子凑过去，一股白汽携着咖啡的香味儿直冲鼻孔。哦，真正的热咖啡，虽
然夹杂着洗锅水的味儿，但足以令他精神大振。他赶紧把嘴唇凑上去呷一口，却一下子僵住
了。喝进嘴的液体里充满了细小的渣子，他想装着什么事也没发生，可是水太烫了，他不得
不跳起来，“噗”地一口吐到了车外。
“咋了？”中士愣住了，“烫到了？”
“没事没事。”他“呸呸”地吐了几次，又拿矿泉水漱了漱口，弄干净了嘴里的咖啡渣，
然后才向中士解释了一下挂耳咖啡和速溶咖啡冲泡方法的不同。
“我说呢，怎么袋里还有个小袋。我撕开小袋，把里面的粉末倒在杯子里才加的水。”
中士脸红了，“没弄过这个。要不别喝了，都是渣子怎么喝啊？我等会再去给你弄一杯。”
他立刻谢绝了。这地方，能弄到热水肯定费了不少周折。他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什么似
的问：“你是不是立过一等功？”
“谁给你讲的？”中士瞬间面无表情。
“是你们旅里领导给吕记者讲的。他说想过来采访你——”
“采访我干啥？我有什么可采访的？我不就是个普通的兵——”中士噌地站起，望着被
风摇动的篷布角，仿佛自言自语，“我可不光立过功，还受过处分呢，处分也不是白给的。一减一，等于零，零就是无，就是这样。”
“别急嘛。兵也罢官也罢，一等功总不可能是白给的吧？”他居然慌乱起来，“采访一
下对你有好处——”
“好处？”中士冷笑，“谢谢领导，我不需要这个好处。”
他愣在那里，而中士已经掀开篷布跳下车，消失了。
（有删改）
13．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开篇描写“风还在吼着，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主要是为了渲染紧张的战场氛
围，暗示战斗即将打响。
B．“寒冷并非是件小事”一段中，“他”由眼前场景联想到历史战争，主要目的是展现
其作为文职人员的博学。
C．“他”建议将俘虏交给连部审讯，既是想缓解紧张氛围，也隐含对中士处理方式可能
过于情绪化的委婉提醒。
D．当“他”问及中士是否立过一等功时，中士以“一减一等于零”回应，流露出中士对
功过相抵的消极态度。
14．关于文中中士与“他”在车尾对话的部分，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对话以“闲聊”方式展开，有意淡化了军事训练的严肃主题，旨在突出军营生活中人
情味与轻松的一面。
B．“我岁数大了，抽个细的感觉能少抽点”的表述，以自嘲的口吻，体现了“他”对自
身年龄的清醒认知。
C．“他”精准地猜出中士父亲当过兵，既体现了其对军人特质的敏锐感知，也暗示了其
自身的军旅经历。
D．中士提到父亲“没转成志愿兵就回家了”，心中流露出其对父亲未能继续军旅生涯的
些许惋惜之情。
15．小说中的“中士”是一个立体而复杂的人物。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作者是如何塑造这
一形象的。
16．有评论说：“王凯的《荒野步枪手》是当代军旅生活中的一处风景，以独特的叙事，书
写新时代的强军故事”。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这一评论的理解。
【答案】13．C 14．A 15．①环境烘托：小说开篇对寒风、晨曦、篷布等环境的描写，
既交代了演练的艰苦背景，也衬托了演练场上军人坚毅的形象。②言行描写：中士态度强硬地面对“蓝军”士兵的挑衅，写出了他的刚硬果决；为他冲泡咖
啡，写出了他的热心体贴；拒绝接受采访，写出了他低调淡然的军人本色。
③细节描写：借火后“用贴着创可贴的右手食指轻轻敲敲他的手背”致谢的细节，体现了中
士坚毅刚硬外表下的细腻与温情；“面罩嘴部开口处凝着一圈白霜”，凸显中士的坚毅；
“中士瞬间面无表情”，体现对过往荣誉抱有复杂、抗拒的心理。
④他人评价：借吕之口交代中士立功又受处分的过往，打破了单一英雄叙事的模式，使人物
形象更加立体丰满。 16．①选材：摒弃宏大战争叙事，选取冲咖啡、老兵与年轻士兵闲
谈等军旅日常片段，还原新时代军营真实面貌。/以小见大。通过庞庆喜中士抓俘虏时的果敢、
对功过的淡然等小事，折射出新时代军人敢打敢拼、不慕虚名的精神品质，以个体形象彰显
强军队伍的整体风貌。
②叙事：采用第三人称有限视角叙事，以“他”的视角串联情节，叙事节奏舒缓自然。/大量
运用对话推动情节，语言质朴，让强军故事的表达更亲切。
③主旨：小说以个性鲜明的军人形象，展现了军人之间的默契温情，更诠释了新时代强军建
设中，军人过硬的军事素养、坚定的职业操守、淡泊名利的价值追求。
【解析】小说以冷峻笔触勾勒寒训之夜的偶遇，在极寒环境中构建起两代军人的短暂交集。
通过“俘虏事件”展现中士的粗粝血性，又以冲泡咖啡的细节反差凸显性格张力。一等功与
处分的矛盾设置，揭开荣誉背后的隐痛。“一减一等于零”的独白，道尽理想与现实间的复
杂况味，塑造了真实可感的当代军人形象。
13．本题考查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A.“渲染紧张的战场氛围”错误。环境描写主要是为了突出严寒的训练环境，而非渲染战场氛
围。
B.“主要目的是展现其作为文职人员的博学”错误。“斯大林格勒、长津湖……他脑子里闪过
这些名字。历史上多少战争、迁徙都与寒冷有关。可眼前这些大多操南方口音的小伙子，却
在这严冬北上寒训，和他相遇在这辆风中的卡车上”指出联想到历史战争实为通过历史维度
加深对当下艰苦环境与军人坚毅形象的理解。
D.“消极态度”错误。 “一减一等于零”是中士对功过相抵的理性看待，是对普通士兵身份
的清醒定位，结合他待“蓝军”士兵守分寸、为“他”冲咖啡显温情等情节，可看出作者对
其并无否定的情感态度。
故选C。
14．本题考查对小说重要情节的分析鉴赏能力。A.“有意淡化了军事训练的严肃主题，旨在突出军营生活中人情味与轻松的一面”错误。这段
对话并非为了“淡化”严肃主题，聊年龄、抽烟、父亲当兵等生活话题，是在严酷训练背景
下，通过真实自然的人物交流，展现军人身份中平凡、生活化的一面，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
叙事层次更加丰富。全文始终保持着冷峻真实的基调，并未转向对“轻松一面”的刻意突出。
故选A。
15．本题考查分析人物形象塑造手法的能力。
①环境烘托：开篇写“风还在吼着”“剧烈抖动的篷布”“渗进一抹晨曦”“面罩嘴部开口
处凝着一圈白霜”的极寒环境，中士在严寒中坚持潜伏、抓捕俘虏，以艰苦环境衬托其坚毅
品格。
②言行描写：面对俘虏时强硬果决，帮助他时热心体贴，拒绝采访时低调淡然，多面言行构
成人物立体性格。
③细节描写：借火后敲手背的细微动作，展现粗犷外表下的温情；面罩白霜凸显忍耐力；
“瞬间面无表情”揭示对过往荣誉的复杂抗拒心理。
④他人评价：借吕记者之口转述“这个兵居然还立过一等功，直接保送上军校，可惜后来犯
错误又给退学了”的信息，打破了单一的英雄或刺头形象，使他成为一个有功有过、有故事
的真实的人。
16．本题考查鉴赏小说艺术手法和理解主旨的能力。
①选材：本文摒弃传统战争的冲锋陷阵、宏大演习等，选取冲咖啡、点烟、闲聊等日常细节，
聚焦有功有过的普通士兵。以抓俘虏的果敢体现敢打敢拼，以对功过的淡然体现不慕虚名，
以小见大，让军营生活充满烟火气，此即“风景”所在。
②叙事：采用第三人称有限视角，用“他”的眼睛看中士，我们不知道中士内心在想什么，
只能通过他的言行去猜，有代入感，叙事节奏自然舒缓。“你也没多老”“你爸也当过兵
吧”等对话语言质朴，贴近生活，使强军故事不喊口号而亲切可感。
③主旨：通过极寒潜伏、坚守岗位、拒绝采访、战友情深等细节，塑造出既有传统血性又有
现代淡然的新时代军人形象，诠释了过硬的军事素养、坚定的职业操守与淡泊名利的价值追
求。
05（2026·广东深圳·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羞愧的力量
孙惠芬
第一次为辽南庄河的土话感到羞愧，是在小学三年级。班上来了大连下放户的子女，叫方丽敏。有一次，她与我的女伴季秀莲先后被老师点名朗读课文，引得全班哄堂大笑。大家
不是笑季秀莲而是笑方丽敏，她的普通话怪腔怪调，只适合出现在广播和收音机里。可我没
笑，不但没笑，还为季秀莲羞愧——土话太土了，土到掉渣。
那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羞愧的力量。那天放学，我抛弃每天牵手一起走的季秀莲，去追
赶说话好听的方丽敏。这让我失去友谊，还让我的羞愧更加如影随形。和方丽敏一起，像丑
八怪为自己搬来镜子，只要一张嘴，我就气短心虚，只要我学方丽敏，大家就取笑我。而季
秀莲不但有意用土语说话，还要狠狠地加重语气。
到了初中，季秀莲已主动示好，境况也没有变好。班主任曹老师是大连来的知青，强调
朗读、回答都要讲普通话。那个端不上台面的语音像藏在身体里的耗子，一不留意就窜出来。
当曹老师对着我们海边的学生摇头时，我的羞愧里充斥着与命运有关的情绪，仿佛上天有意
制造命运的不公。
羞愧的力量，来自对土话乃至自身生活的厌弃，像厌弃长在脸上的胎记。二十岁时，土
话倒是上了回台面。当时我在辽宁大学读中文函授，课本有一章这样写道：辽南庄河沿海，
说话的声母里没有zh、ch、sh，只有j、q、x，没有一声和二声，只有三和四声，叫“吃
饭”为“起饭”，叫“石头”为“细透”。小小庄河竟上了教科书，本该是多令人高兴的事
啊！但我像被人揭了伤疤一样难堪，特别是有同学用庄河话开玩笑时。
也许是这种羞愧让我开始写作的生涯。在写作中，我可以用与普通话接近的腔调，努力
寻找zh、ch、sh，像在稻田里拔除稗草一样，拔除j、q、x。偶尔有“俺”和“恁”出现，
也只在乡村人物对话中。虽然越想端庄优雅地说话，越容易破坏惯常的语法，变得不伦不类，
但我仍义无反顾地远离土话，就像当初义无反顾地背叛季秀莲去追赶方丽敏。这种背叛只有
自己知道，所以安全而舒适，这让我更大胆地向内心开拓，塑造出另一个有尊严的自我。
不知从哪天起，一切却变得不一样了。随着眼界打开，阅读视野扩大，我渐渐明白那些
令我羞愧的“胎记”在文学里的价值和意义。重要的是，当我有机会通过写作走出乡村，回
过头去看生我养我的地，看当年弃我而去的季秀莲，看法有了很大不同。她坚持说土话，拒
绝接受新事物，看上去冥顽不化，其实表达了另一种向往；当他们发现生命中许多东西不可
改变，便不计后果也不惧后果，笃定地接受命运的安排——倔强和决绝，正是我大多数父老
乡亲的性格。于是在作品里，我大胆地让季秀莲把“石头”说成“细透”，把“明天”说成
“蒙儿”，表示反对时，把“别弄了”说成“败弄了”——“败”替代“别”，是家乡经典
的土语，有着掷地有声的重量。但是出版时遇到麻烦，编辑说，这些不是东北话，没有广泛的代表性，为此另作注释也
没有意义。我弱弱地表示接受，心情却很复杂：为何上海话广东话山东话不用注释就可以写
进作品，而我的土话不可以？
让我迷惑不解的是，从地域来看，我是东北人，却不说东北话；我们的土语，倒与山东
话相近，“夜个”“蒙儿”如果出现在齐鲁大地的作家笔下，显得那么地道。实际上，辽南
人大多是山东人的后裔。从明清到民国，闯关东的流民在黄海沿海登陆，我的高祖就来自山
东省海洋县。可话语是什么？为何登陆之后，它就脱离正宗的胶东方言，土得没了特点，变
得很重、粗糙、坚硬？是不是恰好印证“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为何它只形
成于庄河沿海从东到西几十公里的一小溜儿，又为何我偏偏出生在这一小溜里？如果闯关东
来的人们向更广大的北方挺进，这杂交的土语就有了大面积的生长，是不是就有了“广泛的
代表性”，是不是就可以改变人们的语言审美习惯，变丑为美，变土为洋？
我不知道。
但显而易见的是，当我一边感慨“一小溜儿”的不公平命运，一边在写作中堂而皇之地
向普通话靠近，我已接受宿命的安排，就像季秀莲们接受命运的安排一样。实际上，当年不
主动与季秀莲和好，宁愿承受三年的孤独，证明我和季秀莲一无二致地倔强和决绝。
这看上去是有关方言写作的题外话了，但正暗合我对方言写作的态度。说到底，文学的
使命是“探求心灵的内在事件”，可以通过言语来冲破言语的羁绊。一些伟大作家就认为方
言“最能表达人的神理”。我喜爱的意大利作家黛莱达，这样描写一位外乡人：“他纯粹的
锡耶那口音里带有撒丁岛的方言，像金子上涂了一层油。”真是把这个外乡人固执而又自信
的性格揭示得淋漓尽致。
有意思的是，一位新朋友对我说：孙老师，我离你的家乡很近，你作品里的庄河话让我
特别亲切。
我作品里竟然还有庄河话！
张大春在《小说稗类》中写道：“‘稗’，可作‘小’‘别’解，而就植物属性而论，
让我满心景慕，因为它很野，很自由，在湿泥和粗砾上都能生长。人吃了它不好消化，那是
人自己的局限。”
这让我觉得，不管羞愧多么有力量，我多么想在写作中逃离土语，藏在身体里的东西总
会偷偷摸摸长出来，就像长在野地的稗草。
这难道不好吗？我不知道。
（有删改）17．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大家评价方丽敏的普通话怪腔怪调；“我”却主动去追随她，就和《哦，香雪》中的
姑娘们一样，无比向往外面的世界。
B．作者以家乡土话串联个人的成长经历，勾连先辈们闯关东的历史，进而引出对不公正
待遇的控诉，体现散文的“形散神聚”。
C．文中引用“南橘北枳”的典故，表明作者非常惋惜正宗的胶东方言变成了家乡土话，
也对造成这一变化的地理环境感到不满。
D．意大利作家黛莱达的比喻，既将两种方言融合后的语音质感描绘得具体可感，也体现
了外乡人骨子里对自身文化的坚守。
18．文中将土话比作“胎记”，下列与“胎记”有关的解读，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胎记”含与生俱来、无法轻易剥离之意，可解释“土话”带来的羞愧感为何“如影
随形”。
B．“我”出于厌弃的心理而将土话视为“胎记”，这与坚持说土话的季秀莲形成了鲜明
对比。
C．土话被当作“胎记”，与旁听者的语言审美习惯有关，人们普遍看重语言“广泛的代
表性”。
D．“我作品里竟然还有庄河话！”反映作者为费尽心思却始终无法消除土话的“胎记”
而苦恼。
19．人生阶段不同，“我”对季秀莲的情感态度也不同，原因分别是什么？请简要分析。
20．文中引用张大春对“稗”的阐述，暗含作者对家乡土话的深刻认识。请结合文本分析。
【答案】17．D 18．D 19．（1）小学阶段：态度是疏远、抛弃；原因是“我”因家
乡土话感到羞愧，季秀莲坚持说土话，被“我”视其为“土气”的象征。（2）成年后：态度
是理解、释然，认可她的选择；原因是“我”眼界开阔后，读懂季秀莲坚守土话是对命运的
笃定接纳，体现了父老乡亲共有的倔强决绝。（或：我认清自身与季秀莲本质一致的性格，
接纳了自身的乡土根源。） 20．（1）“稗”有“小、别”之义，契合土话“非东北话、
非正宗山东话”的小众属性，正是这种独特性，让土话成为承载故乡人性格、地域文化的专
属印记。（2）稗草具有“野、自由”的特质，“湿泥粗砾上皆能生长”，恰如庄河土话未经
主流驯化却顽强扎根沿海“一小溜”地域；即便作者刻意剔除，土话仍会悄悄出现在作品中。
（3）稗草无过，“不好消化”是人的局限，恰如土话不被主流接纳，并非自身缺陷，而是主流以“广泛代表性”为标准的认知局限。
【解析】这是孙惠芬一篇兼具个人感悟与文化思考的散文，以对家乡庄河土话的情感变化为
线索：从年少因土话生羞愧、一心想要逃离，到后来逐渐读懂土话承载的乡土根性，重新思
考方言写作的价值。文章从小切口入题，将个人成长、文化认同与创作思考融于一体，细腻
真实，余味悠长。
17．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能力。
A.“无比向往外面的世界”分析不当。“我”觉得方丽敏说话好听并追随她，核心原因是对家
乡土话的羞愧，羞愧的力量使“我”逃避土话，渴望有所改变。
B.“引出对不公正待遇的控诉”与原文基调不符。作者提及先辈闯关东的历史，是为了探究家
乡土话的渊源，表达对土话“缺少广泛代表性”的困惑，而非“控诉”；原文整体是温和的
思辨基调，无“控诉”的强烈情绪。
C.“表明作者非常惋惜正宗的胶东方言变成了家乡土话，也对造成这一变化的地理环境感到不
满”错误，作者引用“南橘北枳”，用意是解释方言演变的客观规律，虽流露对方言“小众
化”“边缘化”的困惑，但没有对“演变本身”的惋惜与对“地理环境”的不满。相反，后
文作者逐渐认同家乡土语的价值，认为它承载着父老乡亲的性格与移民历史，是不可替代的
文化印记。
故选D。
18．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的能力。
D.“反映作者为费尽心思却始终无法消除土话的‘胎记’而苦恼”错误，结合后文“稗”的论
述来看，“我作品里竟然还有庄河话！”并非反映作者为费尽心思却始终无法消除土话的
“胎记”而苦恼，而是体现作者对土话态度的彻底转变与接纳、甚至是自豪。此时土话的
“胎记”属性已从“令人羞愧的缺陷”转变为“个体独特的生命印记”。
故选D。
19．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人物情感态度变化的能力。
（1）小学阶段：疏远、抛弃。“为季秀莲羞愧——土话太土了，土到掉渣”“我抛弃每天牵
手一起走的季秀莲，去追赶说话好听的方丽敏”，我因家乡土话感到羞愧，将坚持说土话的
季秀莲视为土气的象征，因此疏远抛弃她。
（2）成年后：理解、释然、认可。“回过头去看生我养我的土地，看当年弃我而去的季秀莲，
看法有了很大不同”“笃定地接受命运的安排——倔强和决绝，正是我大多数父老乡亲的性
格”“我和季秀莲一无二致地倔强和决绝”眼界开阔后，我读懂季秀莲坚守土话是对命运的接纳，体现乡亲的倔强决绝，也认清自己与她本质相同，最终接纳乡土根源。
20．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1）“稗”可作“小”“别”解。土话“不是东北话，没有广泛的代表性”“倒与山东话相
近”“只形成于庄河沿海从东到西几十公里的一小溜儿”土话小众独特，是承载家乡人性格
与地域文化的专属印记。
（2）“稗”很野、很自由，在湿泥和粗砾上都能生长。“藏在身体里的东西总会偷偷摸摸长
出来，就像长在野地的稗草”“我多么想在写作中逃离土语”土话顽强扎根地域，即便我刻
意剔除，仍会自然出现在作品中，生命力顽强。
（3）人吃了它不好消化，那是人自己的局限。编辑认为土话“没有广泛的代表性”，而上海
话、广东话可直接入文。土话不被接纳并非自身缺陷，而是主流语言审美以“广泛代表性”
为标准的认知局限。
06（2026·山东烟台·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枇杷落了一地
申赋渔
我无所事事地从一个院子走到另一个院子。忽然看到一棵巨大的枇杷树。它的树冠盖住
了整个院子，树底下密密麻麻长着无数小枇杷树。我愣在这里。这棵枇杷树虽然枝叶繁茂，
可是我感觉到的，却是深入骨髓的孤独。
枇杷秋天结花蕾，冬天开花，春天结果，到夏天果实真正成熟。所以古人说枇杷里有着
“四时之气”。我老家大门口有一棵枝节横生的枇杷树。因为爷爷总是咳嗽，母亲常常给他
做一碗“枇杷百合银耳汤”或者“枇杷雪梨金橘汤”。至于“川贝枇杷膏”，是爷爷亲手做
的。枇杷膏要熬一天。枇杷的皮和核要去掉。枇杷核有毒，不能吃。把枇杷的果肉放到大铁
锅里，用火烧开，加上冰糖，用木勺不停地搅拌。川贝粉要到最后再加，加上，再熬一会儿，
就成了金黄诱人的枇杷膏。①对于我来说，枇杷树像一位老人，它是慈祥的、温暖的，它从
不孤独。
眼前这棵枇杷树是我老家那棵的两倍大。花早谢了，已经结出了满树的果子，一粒一粒，
一簇一簇。果子被粗大的叶子托着，黄褐色，不好看。其实枇杷树的花也不好看。去年冬天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小河边上的枇杷树正好开花。照理说冬天的花少，该会引人注目，可是
枇杷花总是被人忽略。枇杷花是五瓣的小白花，被毛茸茸的萼牢牢地护着，加上满树肥厚的
枇杷叶，几乎看不到。那么一点白，陷在毛糙的花萼里，显不出美。可是这么不好看的花，
也吸引了许多寒冬里四处流浪的昆虫。从现在枝头上累累的果子就知道，曾有足够多的昆虫帮它授粉。
进到夏天，枇杷的果子就成熟了。看着这棵长在荒凉院落中硕果累累的枇杷树，我很替
它担心。
枇杷的果子是诱惑，也是奖品。当它成熟了，就在枝头呼唤着鸟儿、松鼠或者随便什么
小动物，愿意来的都可以来吃它的果子，同时把果核带得远远的。显然，前些年并没有那么
多的动物接受它的邀请。它的果子只能落在自己的脚下，种子只能在母树的脚下发芽。这样
的成长是畸形的。母亲的树冠在头顶上遮住了阳光，根在脚底下抢夺着水分和营养。小树长
不高，也长不好。
这是母树不愿意看到的。母树想尽办法让种子远离它而去。总会有鸟儿、小动物或者猛
烈的暴风雨来访吧。可是这个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是没人把枇杷的果子带走呢?②这是
母树最大的悲哀。大自然原本不是这样安排的。树要比人在大地上生存得长久。在这长久的
岁月里，它比人学得了更多的智慧。这棵大枇杷树的悲剧，也许只是一个意外。
每一棵树，都在尽力地把它的果子抛得更远。每一粒果子的旅途都充满着凶险。可是果
子只能上路。③大自然从来没有无私的奉献。果子要分给鸟儿果肉，鸟儿带它远去。可鸟儿
并不承担更多的责任，它们把果核随意抛弃。一些搁浅在石头上，永远不会发芽；一些落入
河水，一生在泥水下沉默；一些被车轮碾碎；一些被小虫子啃食干净……只有少数的种子有
着好运。譬如恰好遇上一只喜欢储存粮食的田鼠。田鼠把它埋在泥土中，又把它忘记了。它
不能被蚯蚓埋得更深，它生活的土壤上面不能很快就被其他杂草覆盖。它就在这地底下等待
着。等多长时间呢?是第二年春天就发芽，还是再等上一年、五年、十年?种子做不了主。它
在长成种子的时候，母亲就在它的身体里调好了闹钟。母亲是有道理的。如果所有的种子都
同时发芽，万一碰上可怕的天灾，不论是干旱、洪水或者野火，它们就会全族覆灭。所以种
子要轮流发芽。
老枇杷树下的种子发芽了，长成了这满眼的小枇杷树。④每一棵小枇杷树，都是一朵花
变成了一粒果，一粒果落下了一只核，一只核被大地喊醒，探出了头。只要从大地上探出头
来，它就再也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了。它和人不一样，它不能动，它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这
里，接受命运。而人的出生，才是生命刚刚开始。在这幢房子里，是不是也曾有一个孩子出
生?是不是曾在这棵老枇杷树底下嬉戏玩耍?是不是也曾有一位老人，采下树上的果子，花上
大半天的时间熬一锅香甜的枇杷膏?他们又都去了哪里?
我从这棵老枇杷树上摘了一粒小果子回来。云层不断地往前流动，一会儿放出阳光，一会儿又把它遮住。我坐在露台上，小心地剥开毛茸茸的、花生米那么大的枇杷。它外面是一
层坚硬的表皮，里面是一粒白色的米粒大小的圆核。圆核再打开，里面是一粒更小的核仁。
核仁柔软鲜嫩，仿佛风一吹，就会长出一片细叶。我抬起头，住着精灵的枫杨树上停着一只
蜡嘴雀。它拖着缓慢悠长的调子吟唱着，不慌不忙，像在呼唤什么，深情绵长，一声又一声，
让人的心一阵颤动。
如果我手心里的这只小果子依然挂在树上，不久之后它就成熟了，就会变得汁水淋漓，
肥美可爱。然后呢?它也许又落在母亲的脚下，发芽，或者不发芽。如果发芽，也只会度过孱
弱的一生，也许很快就会夭折。也许，它会被一只馋嘴的鸟儿衔走，落在我永远不会路过的
一片泥土上。它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然后又把它的种子抛向更远的地方。如果大自然给它
足够大的原野，它将会长成一座无边无际的森林。
2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开头强调了“我”的无所事事、百无聊赖，这种心绪使得“我”面对枇杷树时油
然生出浓重的孤独之感。
B．第三段反复说枇杷花不好看、不显美，最终却仍能吸引昆虫授粉、结出硕果，以此体
现枇杷树生命力的顽强。
C．结尾部分蜡嘴雀一声又一声的深情吟唱打破了沉寂，渲染出一种欢快的氛围，反衬出
“我”内心的无比凄凉。
D．小果子明明已被剥皮开核，“我”依旧为它设想了多种结局，看似有违事理，却能更
好诠释主题，引人深思。
22．下列对文中画横线句子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句①写出了老家门口的枇杷树承载着一家人的种种温情，与眼前之树形成鲜明对比。
B．句②表现母树渴望枇杷果子远离自己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果子被困脚下。
C．句③言在此而意在彼，表面写自然界法则，实质上暗含对人类社会自私行为的批判。
D．句④采用顶真和拟人手法，呈现了一棵小枇杷树的萌生过程，简洁流畅，富有意味。
23．眼前的枇杷树正挂满累累硕果，可作者为什么要以“枇杷落了一地”为题？
24．文中枇杷的生长经历可以给我们的人生带来哪些有益启示？
【答案】21．D 22．C 23．①枇杷树果实尽管挂满枝头，却因无人问津，必将散落一
地，最终难以续写生命的辉煌；②眼前的生机气象与天生注定的孱弱生命，形成显著的反差；
③以此为题，传达出惋惜之情，凸显了生命传承的主旨，发人深思，令人警醒。 24．①枇杷成长顺应、积聚四时之气，人的成长也当遵循规律、重视积淀，循序渐进；②枇杷落在
母树脚下只能畸形成长，种子远离母树才能更好生长，人的成长也不能只靠他人庇护，更应
自主奋斗；③母树使种子轮流发芽确保生命繁衍，人的成长也应正视个体差异，因势合理规
划；④枇杷在生命传承中会面临各种不确定性，不能自主，人当直面各种际遇，主动抉择，
掌控自我，积极作为。
【解析】这是作家申赋渔一篇意蕴悠长的哲理散文，文章由荒院中一株满结果实的大枇杷起
笔，牵出作者记忆里故乡承载着亲情暖意的枇杷，借枇杷生长、落果、繁衍的自然历程，寄
寓对生命命运、乡土人事变迁的淡淡感怀，文字清淡质朴，将哲思揉进日常风物里，余味绵
长。
21．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A.“这种心绪使得”错，原文“这棵枇杷树虽然枝叶繁茂，可是我感觉到的，却是深入骨髓的
孤独”，可见孤独源于树本身的生存状态，不是“我”的心情导致。
B.“以此体现枇杷树生命力的顽强”错，原文写花不美却能结果，是为了写它朴素、被忽略，
并非突出“生命力顽强”。
C.“渲染出一种欢快的氛围，反衬出‘我’内心的无比凄凉”错，原文写鸟的吟唱 “让人的
心一阵颤动”，是引发思考，并非渲染欢快、反衬凄凉。
故选D。
22．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句子的能力。
C.“暗含对人类社会自私行为的批判”错。原文“大自然从来没有无私的奉献”是讲自然共生
规律，果子与鸟儿互相成就，并没有批判人类自私。
故选C。
23．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标题的含义和作用的能力。
①概括核心景象：眼前的枇杷树虽硕果累累，却无人采摘、无动物传播，“它的果子只能落
在自己的脚下”，注定成熟后落下一地，题目准确写出树的现实命运。
②形成强烈反差：大树下的小树“小树长不高，也长不好”，生命孱弱。树上硕果满枝与落
下一地、无法远行形成对比，突出生命无法正常传承的悲剧，强化孤独与悲哀。
③点明主旨，引人深思：“枇杷落了一地”象征生命被困、无法走向远方，暗示成长需要远
离庇护、走向广阔天地，凸显文章关于生命传承与成长的主题。
24．本题考查学生多角度探究作品意蕴的能力。
①遵循规律，厚积薄发：原文写枇杷“有着‘四时之气’”，历经秋冬春夏才结果，启示人生也要顺应规律、重视积淀、循序渐进。
②远离庇护，自主成长：原文“种子只能在母树的脚下发芽……成长是畸形的”，启示人不
能依赖庇护，要勇敢远行、独立奋斗。
③正视差异，合理规划：原文写母树让种子“轮流发芽”以防天灾覆灭，启示人应正视差异、
做好规划、从容面对风险。
④主动抉择，掌控命运：枇杷无法选择命运，只能被动接受；而人可以主动选择、积极作为，
启示我们要把握人生方向，勇敢开拓未来。
07（2026·山西大同·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天很热，而全国的人心都凉了，北平陷落！
李四爷立在槐荫下，声音凄惨的对大家说：“预备下一块白布吧！万一非挂旗不可，到
时候用胭脂涂个红球就行！庚子年，我们可是挂过！”他的身体虽还很强壮，可是今天他感
到疲乏。说完话，他蹲在了地上，呆呆的看着一条绿槐虫儿。
李四妈在这两天里迷迷忽忽的似乎知道有点什么危险，可是始终也没细打听。今天，她
听明白了是日本兵进了城，她的大近视眼连连的眨巴，脸上白了一些。她不再骂她的老头子，
而走出来与他蹲在了一处。
拉车的小崔，赤着背出来进去的乱晃。今天没法出车，而家里没有一粒米。晃了几次，
他凑到李老夫妇的跟前：“四奶奶！您还得行行好哇！”
李四爷没有抬头，还看着地上的绿虫儿。李四妈，不像平日那么哇啦哇啦的，用低微的
声音回答：“待一会儿，我给你送二斤杂合面儿去！”
“那敢情好！我这儿谢谢四奶奶啦！”小崔的声音也不很高。
“告诉你，好小子，别再跟家里的吵！日本鬼子进了城！”李四妈没说完，叹了口气。
剃头匠孙七并不在剃头棚子里耍手艺，而是在附近一带的铺户作包月活。从老手艺的水
准说，他对打眼，掏耳，捶背，和刮脸，都很出色。对新兴出来花样，像推分头，烫发什么
的，他都不会，也不屑于去学——反正他作买卖家的活是不用这一套新手艺的。今天，铺子
都没开市，他在家中喝了两盅闷酒，脸红扑扑的走出来。借着点酒力，他想发发牢骚：
要搁在平日，小崔一定会跟孙七因辩论而吵起来；他们俩一向在辩论天下大事的时候是
死对头。现在，李四爷使了个眼神，小崔一声没出的躲开。孙七见小崔走开，颇觉失望，可
是还希望李老者跟他闲扯几句，李四爷一声也没出。孙七有点不得劲儿。待了好大半天，李
四爷抬起头来，带着厌烦与近乎愤怒的神气说：“孙七！回家睡觉去！”六号没有人出来。小文夫妇照例现在该吊嗓子，可是没敢出声。刘师傅在屋里用力的擦
自己的一把单刀。
头上已没有了飞机，城外已没有了炮声，一切静寂。只有响晴的天上似乎有一点什么波
动，随人的脉搏轻跳，跳出一些金的星，白的光。
亡国的晴寂！
瑞宣，胖胖的，长得很像父亲。不论他穿着什么衣服，他的样子老是那么自然，文雅。
这个文文雅雅的态度，在祁家是独一份儿。祁老太爷和天佑是安分守己的买卖人，他们的举
止言谈都毫无掩饰的露出他们的本色。瑞丰受过教育，而且有点不大看得起祖父与父亲，所
以他拼命往文雅，时髦里学。可是，因为学的过火，他老显出点买办气或市侩气；没得到文
雅，反失去家传的纯朴。老三瑞全是个愣小子，毫不关心哪是文雅，哪是粗野。只有瑞宣，
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或者学也不见就学得到，老是那么温雅自然。同他的祖父，父亲一样，
他作事非常的认真。但是，在认真中——这就与他的老人们不同了——他还很自然，不露出
剑拔弩张的样子。他很俭省，不虚花一个铜板，但是他也很大方——在适当的地方，他不打
算盘。在他心境不好的时候，他像一片春阴，教谁也能放心不会有什么狂风暴雨。在他快活
的时候，他也只有微笑，好像是笑他自己为什么要快活的样子。
他很用功，对中国与欧西的文艺都有相当的认识。可惜他没机会，或财力，去到外国求
深造。在学校教书，他是顶好的同事与教师，可不是顶可爱的，因为他对学生的功课一点也
不马虎，对同事们的应酬也老是适可而止。他对任何人都保持着个相当的距离。他不故意的
冷淡谁，也不肯绕着弯子去巴结人。他是凭本事吃饭，无须故意买好儿。
在思想上，他与老三很接近，而且或者比老三更深刻一点。所以，在全家中，他只与老
三说得来。可是，与老三不同，他不愿时常发表他的意见。这并不是因为他骄傲，不屑于对
牛弹琴，而是他心中老有点自愧——他知道的是甲，而只能作到乙，或者甚至于只到丙或丁。
他似乎有点女性，在行动上他总求全盘的体谅。举个例说：在他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他早已
知道什么恋爱神圣，结婚自由那一套。可是他娶了父亲给他定下的“韵梅”。他知道不该把
一辈子拴在个他所不爱的女人身上，但是他又不忍看祖父，父母的泪眼与愁容。他替他们想，
也替他的未婚妻想。想过以后，他明白了大家的难处，而想得到全盘的体谅。他只好娶了她。
他笑自己这样的软弱。同时，赶到他一看祖父与父母的脸上由忧愁改为快活，他又感到一点
骄傲——自我牺牲的骄傲。
（节选自老舍《四世同堂》）【文本二】
在老舍笔下，北平不单是一座城市，而是一个巨大的文化符号，一种生活方式的总和。
他以“小羊圈”胡同为微缩景观，将北平市民社会的深层结构展露无遗。这里的每一块砖瓦、
每一棵槐树，都浸透着数百年积淀下来的礼教传统、伦理观念与生活哲学。老舍对这种文化
的描绘，既饱含温情的眷恋，又不乏冷静的审视。他笔下的人物，无论是祁老人的固守、瑞
宣的挣扎，还是冠晓荷的投机，其行为逻辑皆根植于这一深厚的文化土壤。当外敌入侵，这
种原本和谐、自足的文化生态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撕裂。老舍的深刻之处在于，他没有
停留在民族仇恨的表层宣泄，而是将战争作为一面棱镜，折射出传统文化在现代性危机面前
的复杂光谱——既有坚韧不屈的民族气节，也有麻木苟安的惰性力量，更有在新旧交替中痛
苦蜕变的新生可能。这种将历史风云、民族命运与文化心理结构熔于一炉的书写，使得《四
世同堂》超越了一般的抗战题材作品，成为一部关于文化与人性的宏大史诗。
（节选自张泉《民族危难中的文化沉思——论〈四世同堂〉的创作主旨与艺术成就》）
25．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开篇以“天很热，而全国的人心都凉了”形成强烈反差，用极简的笔墨渲染出北平陷
落时的压抑氛围，奠定全文沉郁悲凉的基调。
B．李四爷提及“庚子年挂旗”的往事，既呼应了历史的沧桑，又暗含对当下国破家亡的
无奈，其“蹲在地上看槐虫”的动作，是内心痛苦的外化。
C．剃头匠孙七“喝闷酒”“发牢骚”的行为，与小崔的隐忍、李四爷的沉默形成对比，
鲜明地表现出不同市民面对亡国的迥异态度。
D．文中“亡国的晴寂”四字凝练传神，“晴”点明天气的晴朗，“寂”则写出北平陷落
后的死寂，以环境的静反衬人们内心的波澜。
26．下列与文本有关的说法，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通过小羊圈胡同众人的群像描写，展现了北平陷落初期的社会图景，与《红楼
梦》中大观园儿女群像的白描式刻画手法一脉相承。
B．瑞宣“温雅自然”的气质并非刻意效仿而来，这种浑然天成的风度，暗含老舍先生对
兼具传统操守与现代认知的理想人格的赞许。
C．文本二指出老舍将北平作为“文化符号”，这一观点与鲁迅笔下“鲁镇”的象征意义
相同，均是为了批判封闭落后的乡土社会。
D．《四世同堂》超越一般抗战题材作品的关键在于；它避开了民族仇恨的书写，转而聚
焦传统文化在战争中的蜕变与新生。27．文本一塑造瑞宣这一人物时，多处运用了对比手法，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28．文本二认为《四世同堂》“将历史风云、民族命运与文化心理结构熔于一炉”，请结合
两个文本，谈谈你对该观点的理解。
【答案】25．C 26．B 27．文本一塑造瑞宣这一人物时，运用了三重对比手法：
①与家人的性格对比：瑞宣的温雅自然，区别于祁老太爷、天佑的安分纯朴，瑞丰的市侩做
作，瑞全的莽撞直率，凸显其独特的文人气质。
②与自身行为的对比：瑞宣明知恋爱自由、婚姻自主，却顺从父命娶了不爱的韵梅，体现其
在理想与现实间的挣扎与自我牺牲。
③与老三的思想对比：他与老三思想接近、更深刻，但不愿时常发表意见，体现其内心的自
愧与隐忍。 28．文本二的观点精准概括了《四世同堂》的史诗性特质。
①以“小羊圈胡同”折射历史风云：文本一通过北平陷落初期胡同众人的反应——李四爷的
悲愤、小崔的窘迫、瑞宣的挣扎，微观呈现了抗日战争这一宏大历史背景下的社会众生相，
让历史风云有了具象的载体。
②以市民命运联结民族命运：胡同里的小人物，或隐忍或痛苦或坚守，他们的生存困境与精
神挣扎，正是整个中华民族在外敌入侵时的命运缩影。瑞宣的自我牺牲、李四爷的家国隐痛，
都暗含着民族气节的坚守。
③以文化心理结构剖析人性本质：文本一人物的行为逻辑根植于北平的文化土壤——瑞宣的
“全盘体谅”源于传统礼教的影响，祁家人的安分守己是传统市民文化的体现；
④文本二指出，老舍以战争为棱镜，审视传统文化的韧性与惰性，让作品超越了一般抗战题
材，深入文化与人性的深层思考。
【解析】这组阅读素材，选取老舍《四世同堂》北平陷落初期的经典片段，搭配评论家对
《四世同堂》创作主旨的文论点评，选段勾勒国破之际北平小羊圈胡同的市民群像，塑造祁
瑞宣的典型人物，点明作品将民族危难与文化书写结合的艺术特质，兼具文学审美与文化思
考价值。
25．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C.“小崔的隐忍”表述不当，文本中小崔是因“家里没有一粒米”而求助，并非“隐忍”；且
孙七的“发牢骚”与众人的沉默并非“对比”，而是同属亡国之下的不同情绪流露，本质上
都是内心愤懑的体现。
故选C。26．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A.“刻画手法一脉相承”错，文本一塑造小羊圈胡同群像，虽有白描，但更侧重以人物言行、
神态细节烘托亡国氛围，笔法沉郁且带有强烈的现实批判色彩；而《红楼梦》大观园群像的
白描，是在贵族生活场景中，以细腻笔触刻画人物性格与命运，二者的创作语境、笔法侧重
截然不同，“一脉相承”的表述错误。
C.“象征意义相同”“批判封闭落后的乡土社会”错误。老舍笔下的北平饱含眷恋与审视，鲁
迅笔下的鲁镇侧重批判封建礼教的腐朽，二者象征意义与创作目的不同。
D.“避开了民族仇恨的书写”错误。文本二明确指出老舍“没有停留在民族仇恨的表层宣泄”，
而非“避开”，选项曲解文意。
故选B。
27．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表现手法的分析鉴赏能力。
文本一塑造瑞宣时运用三重对比，鲜明凸显其性格与处境：
①与家人性格对比：瑞宣“自然，文雅”，区别于祁老太爷、天佑的“安分守己”“纯朴”；
瑞丰刻意追求文雅却“老显出点买办气或市侩气”；瑞全是个“愣小子”，莽撞直率。通过
对比，突出瑞宣独特的文人气质与沉稳品性。
②与自身行为对比：瑞宣明知“恋爱神圣，结婚自由”的道理，却顺从父命，娶了自己不爱
的韵梅，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对比，体现其在家族责任与个人意愿间的挣扎，以及自我牺牲的
精神。
③与瑞全思想对比：他与瑞全思想接近且更深刻，但瑞全敢直言观点，他却不愿时常发表意
见，暗含内心的自愧与隐忍，展现其内敛的性格特质。
28．本题考查学生理解重要句子、多角度探究文本意蕴的能力。
①以微观场景折射历史风云：文本一以“小羊圈”胡同为微缩景观，通过北平陷落初期众人
的反应——李四爷的发呆、悲愤，小崔“家里没有一粒米”的窘迫、瑞宣自我牺牲的挣扎、
小文夫妇的隐忍，将抗日战争这一宏大历史背景具象化，让历史风云落地为小人物的日常。
②以小人物命运联结民族命运：胡同里的普通人，如李四爷、瑞宣的隐忍坚守，小崔的窘迫
挣扎，他们的生存困境与精神状态，正是整个中华民族在外敌入侵时的命运缩影，瑞宣的自
我牺牲、李四爷的家国隐痛，都藏着民族气节的坚守。
③以文化心理剖析人性与时代：文本一人物行为根植于北平传统文化土壤，瑞宣的“全盘体
谅”源于传统礼教，作为长子要顾及长辈的需要和情绪；祁家人的安分守己正是传统市民文
化的体现；④文本二指出，老舍以战争为棱镜，既展现传统文化的坚韧，也审视其麻木苟安的惰性，将
民族命运与文化心理深度绑定，让作品超越单纯的抗战叙事，成为关乎文化与人性的宏大史
诗。
08（2026·山东·模拟预测）阅读下面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云边有个小卖部（节选）
张嘉佳
三月底，花瓣凭借自身微小的重力落下，打着旋，悠悠地坠到地面，积成一层粉红色。
程霜带了份早饭，炖蛋、速冻水饺、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她照常把饭盒递给刘十三，脚步却
没离开。
程霜说：“跟你讲点事，怕以后没机会。喂，认真点，背下来，不许忘记。”
她自顾自地说：“十一岁那年，爸妈决定搬去新加坡，他们说机会再渺茫，也要试试看。
我不愿意去，写了张字条，说对不起，让他们再生个活泼健康的孩子。”
刘十三扭转头，看见女孩头发上飘下几片桃花瓣。
程霜瞅了他一眼：“其实我觉得，云边镇最好的是你。那时候，你傻不拉叽给我带东西，
我起早一睁眼，想，刘十三这个傻蛋今天会带什么？你这么笨，只有我能欺负，别人都不行。
后来，爸妈给小姨打电话，我接了，我妈哭着说，她对不起我，没给我健康的身体，她求我
回去，他们就还有一点希望也要坚持。我想，那试试，只要我活着一天，他们就还有幸福
吧？”
程霜嘻嘻一笑：“我很早熟吧？”
刘十三笑不出来，他板着脸：“说慢点，我怕背不住。”
程霜白他一眼：“我去了新加坡，做检查，等报告，做手术，再复查。一年又一年，待
的地方只有医院和家。我说就算死，也不能当个文盲死了，于是爸爸请了家教。”
她悠悠地说：“我居然活着，一直活着。二十岁那年，妈妈跟我开玩笑，介绍男孩子给
我。我想，自己永远不知道能否有明天，突然死了，男孩子岂非很伤心？那我多么对不起
他。”
“你的地址，小姨告诉我的。谁知道啊，我带上所有积蓄，漂洋过海去看你，结果你居
然真的不记得我了！”
程霜气鼓鼓，刘十三嘿嘿挠挠头：“你不也没认出来。”
程霜哼了一声，说：“你这个白痴，果然被别人欺负，那我要罩着你嘛，本来想把那个人打一顿……”
“只是我爸妈来得太快，来不及跟你告别，就被他们抓到带回去。”
刘十三轻声问：“你是不是不能出医院？”
程霜点头：“那当然，天天得去。这辈子我就出来过三次，一次四年级，一次二十岁，
还有一次，就是这趟啦。真好呀，每次都能找到你。”
刘十三微微发抖，眼眶酸了，他没想到，开朗的程霜从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他更没想
到，她每次冒险，都为他而来。
程霜满不在乎地说：“放心，这次不是偷溜出来的，吃药没意义了，手术安排在四月，
所以放我自由行动。”
四月。刘十三心一颤。他不敢看程霜，他知道，失去这个女孩的时刻，似乎越来越近。
程霜拍拍裙子，裙褶里掉落花瓣，她站直，含泪笑对刘十三：“所以，我要走啦。”
说完这句话，女孩的眼泪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 刘十三呆呆的，他不能说别走。
女孩哭着说：“你不许跟我一起走，不许，如果手术失败了，我死了，我会觉得对不起
你。”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谁给你送饭？谁帮你找资料？你这么
没用，废物一样，你给我发誓，你会好好吃饭……”
程霜从没这么哭过，球球被带走，十三的外婆王莺莺去世，雪夜爬到山顶，她都没哭得
这么惨，因为她再难过，都惦记着，要安慰刘十三，一切会好的。
她哭着说：“你又懒，又傻，脾气怪，说话难听，心肠软，腿短，没魄力，也就作文写
得好点……”
刘十三拨开她沾在脸上的发丝：“你这么哭，好丑啊。”
程霜又哭又笑：“你才丑，你丑出天际，世界第一丑。”
刘十三说：“我这么差劲？”
程霜点头：“对，你很差劲，一无是处……”
刘十三向着桃花树举起手掌：“我会好好地吃饭，睡觉，活下去，活得越来越好，好到
不得了。”
听完他的誓言，女孩蹦蹦跳跳到门口，转身，说：“最后两句话。第一句，别来找我，
如果我活着，肯定会来找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她伸手比画，双臂张开：“因为你呀，是我生命中那么亮那么亮的一缕光。”
女孩对刘十三露出明媚的笑容，笑容耀眼：“第二句，如果下次再相见，我们就结婚吧。约好了？”
刘十三用力点头，无比郑重：“好。”
程霜离开的时候，春风穿过云边镇，花瓣纷飞，好像幸福真的存在似的。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刘十三落地新加坡，旅行箱内衣服压着几本书。按罗老师给的微信定位地址，到了肯桥
路。刘十三脱了厚重的外套，这儿二十多摄氏度，天空一碧如洗，大街上都是黄皮肤的人走
动。
按着罗老师的微信定位地址，刘十三走进公寓。开门的是位文雅的中年妇人，眼角带着
纹路，依旧是好看的杏仁眼，跟程霜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是……”
刘十三紧张地鞠个躬：“阿姨好，我叫刘十三，程霜的朋友，想给她过生日。”
中年妇人微笑着看他许久，轻轻柔柔地说：“你就是她生前一直提起的刘十三啊。”
刘十三眼圈突然红了。
中年妇人说：“你不听话哦，她不是让你别找她吗？”
她眼中泪光闪烁，“我跟她打赌，你一定会来，看来我赢了。”
“她给你留了东西。”程霜妈妈指着客厅中央挂着的画。那幅画刘十三进门第一眼就看
到了。
“最后几天她拼命画，”她说，“画的名字叫《一缕光》。我不明白这个名字的意思，
她说你肯定明白。”
刘十三当然明白，他站在画前。那是幅水粉画，矮矮院墙，桃树下并肩坐着两人。斜斜
一缕阳光，花瓣纷飞，女生的头微微靠在男生肩膀上。
现实中他们没牵手。而画中的女孩，牵着男孩的手，阳光下的幸福美好到看不清。
画下方，用钢笔写了几行字，字迹娟秀，仿佛透着笑意：
生命是有光的。
在我熄灭以前，能够照亮你一点，就是我所有能做的了。
我爱你，你要记得我。
（选入时，有删改）
文本二：
我写《云边有个小卖部》，写的不是童话，而是普通人的狼狈与温柔。希望和悲伤，都
是一缕光，这是我最想表达的内核。刘十三不优秀、不成功，他普通、笨拙、一事无成，像我们大多数人。王莺莺的爱、程
霜的光，不是为了拯救他的人生，而是为了告诉他：就算你一事无成，也值得被爱；就算生
活一塌糊涂，也总有一缕光为你而亮。
程霜的离开，不是为了煽情，而是为了诠释生命的本质：生命短暂，爱却永恒。她用自
己的方式，给了刘十三面对世界的勇气。云边镇是故乡，是归宿，是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
方，藏着我们最想念的人，和最放不下的爱。
这本书写给每个人心中的山和海，写给离开我们的人，写给陪伴我们的人，写给在人间
努力生活的我们。
（张嘉佳谈《云边有个小卖部》的创作）
2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开篇以沉默静穆的场景入笔，将悲伤内敛于动作与环境之中，形成哀而不伤、
含而不露的抒情基调。
B．程霜这一人物始终以明亮、温暖的姿态出现，其言行与结局共同构成“向死而生”的
悲剧美，极大强化了文本的情感感染力。
C．文中对《一缕光》这幅画的细致描绘，既呼应核心意象，又以虚实交织的方式完成情
感落点，是叙事与抒情融合的关键枢纽。
D．文本一以顺叙为基本时序，借助外部事件推动内在情绪转折，叙事节奏层层趋紧、张
力持续累加，在结尾处形成强烈的爆发式高潮。
30．下列对文本中“光”这一核心意象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它既是程霜短暂生命的诗意象征，也是她以自身温暖照亮刘十三灰暗岁月的精神写照。
B．它凝聚着外婆王莺莺长久以来的陪伴与守护，成为刘十三走出伤痛、实现成长的内在
底气。
C．它作为贯穿全文的显性情节线索，直接驱动人物离别与命运转折，使叙事逻辑更严密。
D．文本二中的“光”指向抽象的生命哲思，文本一中的“光”统摄人物情感与作品主旨。
31．文本一中画线句程霜的话，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32．文本二中作者提出：希望和悲伤，都是一缕光。请结合文本一内容，谈谈文本一的创作
是如何体现作者这一思考的。
【答案】29．D 30．C 31．①情感层面，直接抒发程霜对刘十三的深情，将刘十三视
为自己生命的光亮，体现其在灰暗病痛生活中，因刘十三而生的温暖与希望；②人物层面，既凸显程霜乐观向阳的性格，也暗示其生命即将走向尽头，将自身的光与热全部倾注于刘十
三的不舍与牵挂；③主旨层面，呼应“希望和悲伤都是一缕光”的核心主旨，为后文画作
《一缕光》临终留言做铺垫。 32．①希望是光：程霜的出现为刘十三的狼狈人生带来温
暖与希望，她的陪伴、鼓励让刘十三拥有面对生活的勇气，程霜的“光”是刘十三的精神支
撑；②悲伤是光：王莺莺去世、程霜离世的悲伤，并未让刘十三沉沦，反而让他读懂爱与陪
伴，在悲伤中成长，学会好好生活，悲伤成为照亮其成长的光；③光的融合：文本将希望与
悲伤交织，程霜的生命虽因病痛充满悲伤，却以自身的光为刘十三带来希望，让读者看到平
凡人在狼狈生活中，于希望与悲伤的交织里寻得前行的力量，契合“希望和悲伤，都是一缕
光”的内核。
【解析】这篇《云边有个小卖部》节选搭配作者创作谈，选段围绕刘十三与程霜的生死羁绊
展开，以“光”为核心意象串联细碎深情。文本在生离死别的叙事里，贴合作者创作内核，
写尽普通人的狼狈与柔软，把怅惘悲伤、温热希望揉进日常细节，氛围感强，极富共情力。
29．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D.有两处错误，一是“以顺叙为基本时序”，文本后段插入刘十三赴新加坡的情节，为插叙；
二是“结尾处形成强烈的爆发式高潮”，文本结尾以画作、文字收束，是含蓄抒情，无爆发
式高潮。
故选D。
30．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文学形象的能力。
C.“它作为贯穿全文的显性情节线索，直接驱动人物离别与命运转折”错误，“光”是核心意
象，并非“显性情节线索”，未直接驱动人物离别与命运转折，人物的命运转折由程霜的病
情、手术等情节推动。
故选C。
31．本题考查学生理解重要句子的能力。
①情感层面：直接抒发程霜对刘十三深沉而纯粹的爱意，程霜曾说“因为你呀，是我生命中
那么亮那么亮的一缕光”，刘十三是程霜灰暗病痛生活里的温暖慰藉，而这句话则回应这份
温暖，体现程霜愿以自身微光照亮刘十三的赤诚，藏着她对刘十三的不舍与牵挂。
②人物层面：“在我熄灭以前”暗示程霜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能够照亮你一点，就是我所
有能做的了”既凸显她面对死亡的从容与乐观，也展现出她善良无私的性格——即便自身命
运坎坷，仍想为在乎的人带去力量。
③主旨层面：呼应文本二“希望和悲伤，都是一缕光”的核心主旨，与前文程霜的陪伴、后文画作《一缕光》形成呼应，深化了“生命短暂，爱却永恒”的主题，让程霜的形象更具感
染力。
32．本题考查学生多角度探究作品意蕴的能力。
①希望是光：程霜的出现，为狼狈、笨拙、一事无成的刘十三带来了希望与温暖。她三次冒
险奔赴刘十三，“每次都能找到你”，用陪伴、鼓励和守护，成为刘十三的精神支撑，让他
在低谷中学会好好生活，程霜的存在本身就是照亮刘十三人生的光。
②悲伤是光：刘十三经历了王莺莺去世、程霜离世的双重悲伤，这些悲伤并未让他沉沦，反
而让他读懂了爱与陪伴的意义，牢记程霜的嘱托“好好吃饭、好好活下去”，在悲伤中成长，
学会承担与坚守，这份悲伤成为照亮他成长之路的光。
③光的融合：程霜的生命本身充满悲伤——自幼患病、一生大多时间在医院度过，但她始终
以乐观向阳的姿态，将自身的光与热倾注于刘十三，让悲伤中生出希望。文本将希望与悲伤
紧密交织，体现了作者的思考：平凡人在狼狈的生活中，无论经历悲伤还是拥有希望，都能
从中汲取力量，这两种情感都是照亮人生前行的光。
09（2026·贵州贵阳·模拟预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涟水谣
王真波
十六岁的阿谣正蹲在渡口捶衣裳，青布围裙上绣着楚式卷云纹，繁复的曲线勾连缠绕，
像极了涟水蜿蜒的河道。木槌起落间，“砰砰”声撞在河面上，惊起几只白鹭，扑棱棱掠过
水面，翅膀扫过的涟漪里，映出远处岳麓山的影子。
“阿谣！这筐草药送到河西医疗队去！”阿爹的声音从码头方向传来，带着水上人特有
的沙哑。他肩上扛着支老橹，橹身上刻着“楚水同舟”四个字，是爷爷年轻时在武昌府做木
匠时用楚地楠木给阿爹打的。阿谣应了声，手腕一翻，把捣衣杵稳稳插进石臼里。
刚把沉甸甸的草药筐搬上乌篷船，东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远处滚过的惊雷，震得枫
香树叶簌簌往下掉。阿爹脸色骤变，猛地将橹插进水里。“是日本人的炮弹！快躲进船
舱！”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手忙脚乱地解缆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涟水像
是被惊醒的巨兽，骤然翻起浑浊的浪涛，远处长沙城的方向，一股浓黑的烟柱正扶摇直上，
像条贪婪的黑蛇，顺着风势朝枫香渡游爬过来，渐渐遮蔽了半边天。
河西医疗队的棚子搭在涟水西岸的溶洞里，洞壁悬着盏古旧的铜爵灯。这是医疗队的周
先生从长沙城文物局抢出来的，灯盏呈爵形，三足鼎立，流口微微上扬，仿佛还在承接着远古的酒浆，灯身上的饕餮纹线条凌厉，虽被经年的油烟熏得发黑，却依旧透着股震慑人心的
威严。洞角堆着些从长沙城抢运出来的文物：半块刻着楚简的竹片、一尊缺了耳的陶俑、几
卷泛黄的湘绣——都是周先生和几个学生冒死抢出来的。“这些是楚人的根，不能让日本人
毁了。”周先生总在换药的间隙，用干净的布擦拭这些文物，动作轻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
阿谣记得有次他擦到那半块楚简，突然红了眼，指着上面模糊的字迹说：“这写的是‘家
国’，两千多年前，楚国人就懂这个理。”
“阿谣，帮我把这包传单撒到河东去。”周先生递过来一叠用油纸包好的传单，他的手
指因连日熬夜写标语而微微发颤，指节上还沾着些未干的墨痕，指甲缝里嵌着草屑——白天
他要给伤员换药，夜里就着铜爵灯写传单，常常熬到天快亮。传单上印着“还我河山”四个
朱红大字。
长沙会战打响的那天，涟水河像是被打翻了的胭脂盒，水色红得触目惊心。阿爹的乌篷
船成了运送伤员的渡船，一趟趟在河面上穿梭，船板上的血迹擦了又染，最终结成了深色的
斑块，连橹上的“楚水同舟”都被血浸得发黑。阿谣则在溶洞里帮着包扎伤口，布条用完了，
就用撕成条的青布衣裳代替，指尖被药水浸得发皱，却丝毫不敢停歇——她记得周先生说，
多包好一个伤口，就多一个能保家卫国的士兵。
洞壁上的铜爵灯被风刮得摇晃不定，光与影在岩壁上跳跃，照在周先生正在写的《涟水
谣》歌词上。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混着《楚辞》的句子：“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
敢言——如今思的，是家国啊！”他读着读着，声音便哽咽了，手里的笔顿了顿，又在后面
添了句“涟水汤汤，卫我家乡”。洞外传来伤员的呻吟声、医生的叮嘱声，还有远处枪炮的
轰鸣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却没盖过周先生写字的“沙沙”声。突然，洞外传来密集的枪
声，像爆豆般炸响。周先生反应极快，“噗”的一声吹灭铜爵灯，洞内瞬间陷入黑暗。他一
把拉起阿谣，躲到溶洞深处的石缝后，掌心的冷汗浸湿了她的手腕。
透过石缝的缝隙，阿谣看见日本兵举着明晃晃的刺刀闯进棚子。“阿谣，你带着铜爵灯
从后门走，把这个交给指挥部！”周先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促的喘息，他把铜爵灯塞
进她怀里，又将那半块楚简塞进她的围裙口袋，“这是楚人的根，不能丢！”她刚要转身，
就看见周先生猛地举起一个药瓶，朝着最近的日本兵砸过去——那是他用来给伤员消毒的酒
精瓶。“砰”的一声闷响后，是更刺耳的枪声。阿谣看见周先生倒在血泊里，他的眼镜片碎
在地上，而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永远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阿谣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抱着铜爵灯往渡口跑。身后传来日本兵叽里呱啦的叫喊声，还有子弹呼啸而过的破空声。岩壁上的碎石飞溅。她一头跳进小划子，刚
要划桨，就看见阿爹的船从河对岸过来，船上载满了伤员，挤得密不透风。有人的胳膊断了，
有人的腿被缠得粗粗的，却还在低声喊着“杀鬼子”。阿爹的胳膊上缠着布条，渗出血迹，
而那支老橹上，竟赫然插着一把日本兵的刺刀，木柄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橹梢的“楚水同
舟”四个字，在火光下透着股悲壮。
“阿谣！快把灯举起来！给指挥部发信号！”阿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
着涟水浪涛般的力量，穿透了枪炮的轰鸣。阿谣猛地站起身，将铜爵灯高高举过头顶。灯盏
里的火苗在风里剧烈摇晃，却始终没有熄灭，像一颗在暗夜中不屈的星子，把她的影子拉得
很长，映在红得发黑的涟水上。远处，长沙会战指挥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嘹亮的冲锋号声，
激昂顿挫，与涟水的涛声、枪炮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最壮烈的《涟水谣》。她
仿佛看见岸上的士兵们举着枪冲了上去，刺刀在火光下闪着光，像楚地先民们举起的青铜剑。
（有删改）
文本二：
地域文化是现代文学的一重底色，各异的地域文化造就了现代作家独特的文学个性。中
国社会多元的地域文化样态使在不同地域成长起来的现代作家，以各自不同的、带有原始色
彩的地方经验与现代思维产生一种持续作用的张力，这种张力推动了现代文学的演进，“地
域”与“现代”的耦合使得现代文学呈现出多样的面貌。正如鲁迅的书写背后是浙东，老舍
的文字关联北京，沈从文以湘西为念，萧红透视的是东北，李劼人展现了巴蜀，莫言讲述高
密，贾平凹关心陕北……在他们的作品中，地域不仅是一种历史性、地方性的维度，一种对
于时间、空间的确证，而且作为一种文化的根脉存在。在现当代作家的书写中，地域文化是
一种“在场”的体认，也是一种精神的寻根，更是一位作家独特性的根本体现。
（摘编自刘勇《大文学观视野下的地域文化意义》）
33．下列对周先生这个人物的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他在擦拭文物时小心翼翼，是因为当时局势非常紧张，粗心大意会导致更大牺牲。
B．小说写周先生倒在血泊里后，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表明人们对前途顿感迷茫。
C．在日本兵闯进棚子后，他直接举起酒精瓶砸向敌人，最终牺牲，说明他直率冲动。
D．他在《涟水谣》中融入《楚辞》名句，可见他兼具文人的才情与炽热的家国情怀。
34．下列对文本的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白鹭被木槌声惊起的场景，以动态的飞鸟营造渡口的喧闹气氛，与后文炮弹袭来的紧
张氛围形成鲜明对比。B．阿爹的老橹刻有“楚水同舟”四字，这一细节不仅体现家族传承，也暗含军民同心、
共御外敌的精神伏笔。
C．涟水河从平静到浑浊再到血色的变化，虽然没有直接体现人物心理变化，但烘托了战
争的惨烈和局势的紧张。
D．地域文化是现代文学的重要底色，这种底色与时代结合使现代作家风格各异，也带来
了现代文学的多样面貌。
35．两个文本都提到“根”，这“根”包含哪些意思？请结合文本简要概括。
36．王真波的《涟水谣》与苏轼的《赤壁赋》都涉及《楚辞》中的诗句，但寄托的情感却不
同。请结合两篇文章简要分析。
【答案】33．D 34．A 35．①文化传承之根。楚简、铜爵灯等文物是楚文化的有形载
体，生生不息；
②家国情怀之根。楚简所刻“家国”二字，承载着楚人世代承袭的家国观；
③地域文化之根。地域文化具有地方维度、空间确定的特点，是一种地域根脉。 36．①
《涟》，写周先生由“思公子”转为“思家国”，侧重于抒发他对国家安危的忧虑、对家国
安定的期盼，以及对侵略者的愤慨；
②《赤》，写“望美人兮天一方”，侧重于抒发自己被贬后，渴望得到君主重用却又不得的
惆怅与苦闷。
【解析】本文以涟水为脉，串起楚地风物与抗战烽烟。卷云纹围裙、铜爵灯、老橹“楚水同
舟”等物象，将地域文化镌刻为民族精神的图腾。周先生融《楚辞》入战歌，阿谣举灯照河
山，个体命运与家国大义在血色涟水中交融，谱成一曲荡气回肠的民间抗战史诗。
33．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A.“因为当时局势非常紧张，粗心大意会导致更大牺牲”错误。由原文“周先生总在换药的间
隙，用干净的布擦拭这些文物，动作轻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可知，他小心翼翼是因为视文
物为“楚人的根”，出于文化珍视，而非怕导致牺牲。
B.“表明人们对前途顿感迷茫”错误。后文有“火苗在风里剧烈摇晃，却始终没有熄灭”，表
明人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C.“说明他直率冲动”错误。他是在日本兵闯入、阿谣即将暴露的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是为了
掩护阿谣和文物，体现英勇无畏，而非“直率冲动”。
故选D。34．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作品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A.“以动态的飞鸟营造渡口的喧闹气氛”错误。由原文“木槌起落间，‘砰砰’声撞在河面上，
惊起几只白鹭，扑棱棱掠过水面”可知，白鹭惊起的画面呈现的是渡口清晨的清幽静谧，而
非“喧闹气氛”。
故选A。
35．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词语含义的能力。
①文化传承之根。文本一中，周先生冒死抢运楚简、铜爵灯等文物，称“这些是楚人的根”，
指有形的文化遗产承载着地域文明的血脉。
②家国情怀之根。楚简上刻“家国”二字，周先生临终嘱托“这是楚人的根，不能丢”，阿
谣冒死护灯传递信号，指代代相传的家国大义与民族气节。
③地域文化之根。文本二指出，地域文化作为一种“文化的根脉”，是作家独特性的根本体
现，也是民族精神扎根的土壤。
36．本题考查学生评价作者表现出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取向的能力。
①《涟水谣》寄托的是家国之痛与抗战之志。周先生将《楚辞》“思公子”化用为“思家
国”，在战火中写下“卫我家乡”，抒发对侵略者的愤慨、对家国安危的忧患，是民族危亡
时刻的集体呐喊。
②《赤壁赋》寄托的是个人之困与超脱之思。苏轼引用“望美人兮天一方”，借屈原思君之
典，抒发自己被贬黄州、渴望君主重用而不得的苦闷，但最终以“物与我皆无尽也”实现自
我宽解，是个人际遇中的哲思超脱。
10（2026·广东汕头·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万山红遍（节选）【注】
黎汝清
题记
一九一四年。
清明节这一天，豹子山的虎头崖上，映山红正在盛开怒放，像一片片彩霞把巉岩峭壁轻
轻偎抱，又像一团团烈火在林莽荆丛间熊熊燃烧。鲜红艳丽的花朵，在柔和的晨风里轻摇曼
舞，向着从山路上走来的老人和孩子点头微笑。
山路上走着的一老一小，从脸型上一看，便知是父子二人，都是猎人打扮。他们的衣衫
都很破旧，上面缀满了粗针大线的歪歪斜斜的补丁。孩子大约十三四岁，扛着一把短柄镢头。老人用手指着一处陡峭的山崖说：“大成子，你看，崖上面那丛映山红开得多红，快去
刨来，好栽到你爷爷的坟上。”
“嗯，我去刨。”大成子应了一声，把镢头一提，扯拉着杂树棵子，脚蹬石棱一纵身，
轻轻巧巧地攀上了峭崖。一眨眼，大成子已经怀抱着一簇映山红，追了上来：“爸爸，人家
上坟，是在坟上培土，咱家上坟，为什么要在坟上栽花呢？爷爷活着的时候，很喜欢映山红
吧？”
“对。你爷爷很喜欢映山红，它是咱们穷人的花！”老人沉思地说，“看，虎头崖到了。
等给你爷爷上过了坟，我讲个映山红的故事给你听！”
其实，虎头崖上并没有坟堆，只有隆起的一条土岗，上面长满着苍松翠柏。大成子还是
像往年一样，把映山红栽在两棵最茂盛的青松下。老人摆好供品，然后和大成子一齐跪下，
向着土岗子磕了三个头。老人和孩子一齐坐在松树下，老人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孩子的蓬松
的乱发。
“大成子，你今年十四岁了吧？”老人疼爱地看了孩子一眼，郑重其事地说，“好，你
该懂事了，我就讲讲映山红的故事给你听！”
“从前，咱们这山区里是没有这样的花的。什么时候才有的呢？不是人种的，也不是天
生的，是英雄好汉们的鲜血化成的！”
“在很早很早以前，咱们这山区里，发生了一次大起义。饥民们造反，那些王公贵族豪
绅地主急红了眼，向山区发来了成千上万的官兵。起义的饥民同官兵进行了英勇的拼杀，一
直杀了七天七夜，最后还是叫官兵打败了……”
“义民一败，滚滚的乌云就遮盖了山区，到处天昏地暗，死气沉沉。一天夜里，乌沉沉
黑压压的山林里忽然升起了一丛丛火苗，火苗跳动着，越烧越大，像千万支火把，照亮了大
地，照亮了人们的心！”
“男女老少全都从家里跑出来，向山林里跑……走到山林里仔细一看，那放光的并不是
火，是一丛丛火红的鲜花。这花是怎么长的？叫什么名字？谁也说不上来。”
“这时，从人群里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来。他的三个儿子在起义的时候，全都叫官
兵杀害了。他走到一丛红花前边，捧起了一把鲜花，对大伙说：‘乡亲们哪，这花开得可不
同寻常，它是咱们亲人的血化成的啊！它是生长在咱山区的土地上，开放在咱穷苦山民的心
田上的啊！我看到这花，就想起了那些为了叫穷苦人过好日子，不怕流血，不怕杀头的英雄
好汉们……’”
“老人说：‘这一次起义是失败了！可是起义的精神没有灭，就像这鲜花一样，越开越旺盛。将来总有一天，我们会把那些害人的妖魔鬼怪全都赶尽杀绝。到那时候，咱穷苦人的
日子就会过得像这鲜花一样红火兴旺……我说，这鲜花的名字，就叫做映山红吧！’……”
老人说到这里，把话停住了。他陷入了深沉的回忆中：“这个故事是你爷爷讲给我听的，
算起来，已经整整二十年了。那一年，咱这一带山区接连大旱三年，田里庄稼颗粒无收，穷
人饿得啃树皮、嚼草根、吃观音土。财主们却是花天酒地，吃香喝辣，仓房里的粮食堆成山，
发了霉。穷人卖儿卖女、上吊跳崖……真是一条活路也没有了。”
“有一天，你爷爷指着这虎头崖上的映山红对我说，‘我讲个映山红的故事给你听
吧！’你爷爷把这个故事一讲完，我就知道你爷爷的心思了。”
“那一天，你爷爷手里就提着你扛的这一把镢头，带领着人们像暴发的山洪一样，涌向
谷家寨……”
“可是，起义后的第五天，谷孟余就从官府搬来了带着洋枪洋炮的清兵。你爷爷带着四
百多人冲开了清兵的重围，到处转战，人越战越少，后来就打得只剩下七个人了，你爷爷身
受重伤，落在谷孟余的手里……”
“你爷爷是刀压着脖子脸不变色，在刑场上指着谷孟余骂道，‘你杀吧！穷人是杀不完
的！’……就这样，你爷爷的头在谷家寨的寨门上悬挂了七天。”
大成子的胸脯在急剧地起伏着，激愤、仇恨的烈火在他的幼小的心灵中燃烧。他像个大
人一样压低了嗓子：“后来呢？人们就把爷爷埋到虎头崖来了吗？”
“对，这虎头崖上，一个坑就埋了七十多个！”
大成子站起身来，手把青松，崇敬地望着那一道隆起的土岗。
大成子从映山红的传说，联想到起义和爷爷的被害。他提出了一个问题：“爸爸，穷人
的起义为什么老失败呢？”
老人思索着说：“我也一直琢磨着这个。九九归一，是没有找到一条成功的路。”
“那就去找啊！”大成子说，“爸爸，我们一定要找到那条路！”
老人被孩子的热情感染了，他站起来，向着起伏的群山说：“对！这条路总有一天会找
到的！”
……
第五十七章
……
郝大成在这回头相望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他走过来的每一个脚印，接连成他所走过
的路程：一个从十岁起就跟着爸爸上山打猎的穷孩子，成为红军大队的大队长……郝大成向前眺望的这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霞光万道，看到了井冈山的红旗在万里晴空飘
展！他看见毛委员为中国革命开辟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通向胜利的大道！
这一切，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都在郝大成面前闪过去了。他扬鞭催马，飞驰向前！
郝大成的身后，那陡峭的山崖上，一丛丛的映山红，像一片霞云，一片火焰！
（有删改）
文本二：
初始意象与整个故事存在内在结构的暗合和一致。很多评论者都注意到了《百年孤独》
开头的“见识冰块”与“拉丁美洲的孤独”之间的象征关系。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孩子去河边
见识冰块，冰块虽是自然之物，地处热带的马贡多人却无缘得见。这个细节从某一个侧面反
映了拉丁美洲对域外世界的无知，反映了直接切入的欧洲文明与当地古老的神话般的生存状
况之间的种种荒诞的关系，并且“埋下”了“孤独”的种子。
（选自格非《小说的十字路口·故事的内核和走向》，有删改）
【注】《万山红遍》全书共五十七章，讲述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初期，党领导的一支红
军队伍遵循毛主席开创的井冈山道路，在祖国南方某山区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的故事。
37．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开头以虎头崖的环境描写映射现实，“巉岩峭壁”暗示革命环境的艰险，“彩霞”
“烈火”喻指革命精神的炽烈。
B．爷爷“头悬寨门七日”的惨烈换来了“映山红的怒放”，这一情节寓意个体的牺牲将
推动集体的精神觉醒。
C．小说结尾郝大成已成为“红军大队队长”，小说将人物成长与时空变化凝结在“回头
相望”“向前眺望”两个瞬间里。
D．小说题记的语言平实质朴、口语化；而结尾语言典雅富丽、气势磅礴，小说有意通过
语言风格的变化来实现主题的升华。
38．关于文本一中清明上坟的部分，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清明是祭奠追思亲人的节日，小说从清明上坟的场景展开，为下文父亲讲述爷爷的故
事提供了文化与情感的双重背景。
B．父子俩去上坟的崖上没有坟堆，只有隆起的一条土岗，这一不同寻常的细节与下文
“一个坑就埋了七十多个”相呼应。
C．爷爷坟上长满“苍松翠柏”，小说用隐笔暗示坟上一直不乏继承者照护，松柏经冬不
凋也象征了革命精神的历久弥坚。D．小说用“摆供、跪下、磕头”三个自然连贯的动作来描写祭拜过程，这种简洁的描写
凸显了祭拜时庄严肃穆的氛围。
39．文本一中，讲述“映山红的故事”这一富有深意的情节出现了两次，产生了怎样的叙述
效果？请简要分析。
40．文本二提出：“初始意象与整个故事存在内在结构的暗合和一致。”请分析文本一是如
何体现这一创作特点的。
【答案】37．C 38．C 39．（1）强化主题：重复凸显“映山红”象征革命精神不灭。
（2）深化传承：父子口述体现革命信念代际传递。
（3）铺垫后文：为郝大成投身革命埋下伏笔。
（4）结构呼应：首尾以“映山红”串联叙事脉络。 40．（1）意象贯穿：开篇“映山
红”象征革命火种，结尾“万山红遍”喻示革命胜利。
（2）结构统摄：以“映山红”勾连三代人革命历程，形成叙事主线。
（3）主题深化：从“鲜血化花”传说到“井冈山道路”，揭示革命必然性。
（4）情感升华：自然意象与革命精神融合，赋予斗争崇高诗意。
【解析】在黎汝清《万山红遍》节选中，少年郝大成与父亲栽植映山红，其血染传说象征革
命牺牲与道路求索；格非评论文本则剖析《百年孤独》开头“见识冰块”意象如何暗合拉丁
美洲孤独内核。两则文本共同揭示：文学初始意象常以象征之力，映射故事深层主题与结构
统一。
37．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内容的理解、分析和艺术特色的鉴赏的能力。
A.“暗示革命环境的艰险”“喻指革命精神的炽烈”错误。原文开头“一九一四年”及“清明
节”场景描写，此时革命尚未开始（注记载故事发生于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初期），“巉岩
峭壁”仅为写实环境，未暗示革命环境的艰险；“彩霞”“烈火”仅比喻映山红形态，未映
射革命。
B.“个体的牺牲将推动集体的精神觉醒”错误。原文中爷爷牺牲后“头悬寨门七日”，但“映
山红的怒放”是起义精神的象征（“英雄好汉们的鲜血化成的”），非个体牺牲直接推动集
体觉醒。
D.“平实质朴、口语化”“有意通过语言风格的变化来实现主题的升华”错误。题记中“彩
霞”“烈火”等意象语言华丽，非平实质朴、口语化；结尾“霞光万道”“金光闪闪”等词句气势雄浑，但主题升华主要通过情节推进实现，而非语言风格突变。
故选C。
38．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情节、语段作用的能力。
C.“不乏继承者照护，松柏经冬不凋也象征了革命精神的历久弥坚”错误。原文“虎头崖上并
没有坟堆，只有隆起的一条土岗，上面长满着苍松翠柏”中，“苍松翠柏”是自然景物，未
提及继承者照护，且松柏象征意义在文中未直接点明。
故选C。
39．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情节、语段作用的能力。
（1）原文父亲两次强调鲜血化成的花、精神不灭（“起义的精神没有灭，就像这鲜花一
样”），通过重复意象，将映山红与革命精神永久性绑定，凸显主题核心。
（2）爷爷、父亲、大成三代口述同一故事（“你爷爷讲给我听”“我就……听”），以“栽
花”动作（大成栽花于爷爷坟前）和语言传递，形成革命信念的代际延续链条。
（3）大成追问“穷人的起义为什么老失败呢？”及誓言找路，直接触发其后续革命行动（结
尾的从穷孩子成为红军大队长），完成性格逻辑铺垫。
（4）开篇的虎头崖栽花与结尾的山崖映山红如火焰（“一丛丛的映山红，像一片霞云”）形
成闭环，以同一意象串联叙事时空，强化整体性。
40．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体裁特征的能力。
（1）开篇的鲜血化成的花（“英雄好汉们的鲜血化成的”）喻革命火种，“万山红遍”（霞
光万道、映山红像火焰）象征燎原之势，形成从萌芽到胜利的意象演进。
（2）以映山红勾连三代，爷爷牺牲（头悬寨门七天），父亲反思失败（没有找到成功的路，
大成走井冈山道路（毛委员开辟金光大道），使个人命运与革命进程同构。
（3）鲜血化成花的传说暗合自发斗争局限（“人越战越少”），“井冈山道路”点明革命必
然性（“通向胜利的大道”），通过意象升级揭示历史规律。
（4）将自然美（“彩霞”“烈火”）与斗争崇高性（刀压脖子脸不变色）融合，赋予残酷革
命以诗意美感（“鲜花”“霞云”），提升文本感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