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很多人心里都冒出过同一个问题：

如果未来用户不再自己点菜单、填表单、切页面，而是直接对着一个Agent说一句——“帮我做完这件事”，那今天这些软件公司，还有多大价值？

表面上看，答案似乎很残酷：当Agent 成为前台，很多软件公司确实会被“前台边缘化”。

但如果再往深一层看，就会发现另一件事：真正会被边缘化的，不是“软件”本身，而是那些只提供界面、不掌握数据、不控制流程、也没有行业know-how的软件公司。

未来的软件不会消失。它只是会从“给人操作的工具”，变成“被 Agent 调用的能力层”。

这不是一句概念口号，而是越来越多公司的真实动作。

Oracle 在 2026 年 3 月宣布重构 Fusion 应用，推出一批Fusion Agentic Applications，把财务、采购、供应链、HR 等原本需要人一步步点击的流程，改造成面向 Agent 的结果式执行系统。Oracle 自己的说法已经很清楚：企业软件正在从“流程驱动”走向“结果驱动”。

Microsoft 这边也不是在把Copilot当一个单纯聊天入口来做，而是在持续强化Copilot Studio的 runtime、service 和 governance，明显是在把“构建 Agent、部署 Agent、管理 Agent”变成企业级平台能力。

与此同时，微软 2026 年 3 月还调整了 Copilot 组织，把商业版和消费者版 Copilot 团队整合在一起，说明它在加速把 Copilot 变成统一入口。

Salesforce 则把Agentforce往更深处推。一方面，Salesforce 的开发者工具Agentforce DX已经进入 GA，开始把 agent 开发能力真正交给企业和开发者。

另一方面，Salesforce 还在 2026 年 3 月吸收了日历产品 Clockwise 的团队去加强 Agentforce。更关键的是，路透社在 2025 年 12 月报道，Salesforce 因为 Agentforce 需求上升而上调了全年业绩指引。

Workday 的动作很有代表性。它推出的不是一个单独 Agent，而是一个Agent System of Record，核心逻辑不是“帮你多做一个 AI 助手”，而是“帮企业统一登记、治理、追踪、评估所有 Agent”。

这说明一件很重要的事：当 Agent 数量越来越多，企业真正稀缺的，不是再多一个 Agent，而是谁来管这些 Agent。

SAP 的Joule Agents、ServiceNow 的AI Agents、Atlassian 的Rovo、HubSpot 的Breeze，本质上也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走：不是只做一个会聊天的 AI，而是把原来的业务系统、协作系统、客户系统，重做成可以被 Agent 调用、编排、治理的工作平台。

所以，真正的问题已经不是：“软件公司会不会被 Agent 干掉？”

而是：“在 Agent 成为前台之后，哪一类软件公司还留在价值链中心？”

一、谁会先被边缘化？

我认为，未来最容易被边缘化的，是三类软件公司。

1. 只卖界面，不掌握核心数据的公司

如果一个SaaS的核心价值，只是做了一个比 Excel 更好看的页面，或者把人工流程数字化成了几个按钮、几个状态流转，那么当 Agent 可以直接跨系统调用 API、读写数据、执行流程时，这类产品最危险。

因为用户不再需要你的“操作界面”了。用户只在意一件事：结果有没有完成。

以前软件卖的是“操作入口”，以后软件卖的是“执行结果”。

一旦入口被 Agent 接管，那些本质上只是UI 包装层的产品，议价能力会迅速下降。

2. 标准化程度高、可复制性强的软件

路透社 2026 年 3 月专门提到一个判断：拥有专有数据的企业软件公司更有防御力，而像一些更标准化、可复制的数据领域，受到 AI 冲击会更大。

报道中甚至明确提到，Salesforce 和 Oracle 可能比 Workday 更有优势，因为前两者掌握的客户数据、流程深度和平台粘性更强。

这背后的逻辑很简单：如果你的软件处理的是高度标准化的信息，而这些信息又没有很强的数据壁垒，那么未来模型公司、Agent 平台公司，甚至更灵活的新玩家，都更容易切进来。

3. 无法接入企业真实流程的软件

很多 AI 产品现在的问题，不是“不会回答”，而是“回答完了也干不了事”。

真正有价值的企业 Agent，不只是会总结、会生成文案、会回答问题，而是能深入到采购、报销、招聘、审批、客户服务、工单、财务结算这些真实流程里。

没有流程接入能力的软件，最后容易变成演示很炫、落地很浅的“AI 摆件”。

二、谁不会被边缘化，反而会更重要？

1. 掌握企业核心数据的公司

未来 Agent 再聪明，也得靠上下文做事。而上下文从哪来？从企业自己的数据里来。

客户关系数据、订单数据、供应链数据、人事财务数据、知识库、权限体系、流程日志，这些并不是模型公司天然拥有的，而是长期沉淀在企业软件平台中的。路透社也把“专有数据”视为传统软件公司的关键防线。

这意味着，未来的护城河不只是算法，更是：

• 你有没有真实业务数据
• 你能不能把数据结构化
• 你有没有长期沉淀的业务语义
• 你能不能把权限、审计、流程、合规一起带上

从这个角度看，CRM、ERP、HR、ITSM这些系统不会消失。它们会从前台退到后台，但后台反而更重要。

2. 能做 Agent 治理的公司

Agent 越多，治理越重要。

Microsoft 在 2026 年的公开材料里，把governance明确放进了 Copilot Studio 的核心能力；微软安全负责人在 RSA 2026 上也强调，可观测性会成为 agentic AI 安全落地的关键。

Workday 直接把产品命名为Agent System of Record，更是把这件事说透了：未来企业不仅要管理员工，也要管理数字员工。

所以未来很可能会诞生一个很大的新市场：

• Agent 身份管理
• Agent 权限控制
• Agent 行为审计
• Agent 成本追踪
• Agent 绩效评估
• Agent 生命周期管理

也就是说，Agent 越普及，治理软件越有价值。

3. 懂行业流程、能把 know-how 封装成可执行能力的公司

未来最强的软件公司，不一定是界面最漂亮的，而是最懂业务的。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一个“客服 Agent”并不只是会回答问题。它真正值钱的部分，是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自动退款、什么时候必须升级人工、什么时候要触发风控、什么时候需要查订单、什么时候要通知仓库。

这背后不是模型的通用能力，而是行业规则、流程经验、风险边界、组织分工。

SAP 把 Joule Agents 强调为“嵌入每个业务功能”；Oracle 把 agentic applications 深嵌进财务、HR、供应链；ServiceNow 则一直围绕工作流来构建 AI。

它们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行业know-how从“文档里的规则”变成“系统里的执行能力”。

三、未来的软件公司，会怎么分层？

我觉得未来 3 到 5 年，软件行业会逐渐分成四层。

第一层：Agent 入口层

这是用户最直接接触的一层。可能是Copilot、Chat 界面、语音助手、团队协作入口，甚至是未来的操作系统级 Agent。

这一层最容易抢走“前台流量”，所以大家会觉得软件公司被边缘化，本质上是因为“原来的软件前台，被新的 Agent 前台取代了”。

但注意，前台被替代，不等于价值链消失。

第二层：Agent 编排层

这一层负责理解目标、拆解任务、调用工具、连接多系统、处理异常。

谁能把 Agent 做到“不是会说，而是真的会做”，谁就占据很重要的位置。

这也是为什么 Microsoft、Salesforce、Atlassian、HubSpot 都在推agent builder、studio、DX、workflow这类能力。

第三层：业务系统能力层

这层就是传统软件公司的新位置。

ERP、CRM、HR、ITSM、财务系统、项目管理系统，不再是人直接操作的前台，而是被 Agent 调用的能力中心。

它们会越来越像“业务 API + 数据语义 + 权限系统 + 审计系统”的组合。

第四层：治理与安全层

这层今天还没完全成熟，但未来一定会变重。

因为当 Agent 能看数据、调系统、发邮件、下命令、触发付款时，企业一定会问：

• 它凭什么能这么做？
• 谁给它的权限？
• 它做错了谁负责？
• 它的成本怎么算？
• 它的效果怎么评估？
• 它有没有越权？

未来大量新的软件价值，会出现在这一层。

四、对各家公司动态的一个判断

如果把最近这些公司的动作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很清晰的趋势。

Microsoft：抢统一入口，补企业治理

微软最像是在做“Agent 时代的操作系统平台”。

它的重点不是单点 Agent，而是把Copilot、Copilot Studio、治理、安全、浏览器、工作套件全部串起来。

Salesforce：从 CRM 软件公司，转向 Agentic Enterprise 平台

Salesforce 很明显不想只做客户管理系统，而是想把自己变成“客户流程的 Agent 执行平台”。

Agentforce 的收入增长和工具链推进，说明它已经不只是讲故事。

Oracle：把传统企业软件重新 Agent 化

Oracle 的动作很有象征意义。因为这说明即使是传统大型企业软件公司，也已经不再满足于“把 AI 贴到旧系统上”，而是在重新定义整个应用层。

Workday：押注“Agent 管理”

Workday 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未来企业不会只用一个 Agent，而是会同时存在大量来自内部和第三方的 Agent。

谁能统一管理这些 Agent，谁就掌握新的控制点。

Atlassian、HubSpot、Zendesk：从工具软件变成团队执行助手

这类公司原本就离具体工作更近，所以很适合把 Agent 做成“团队里的新成员”。

它们的方向不是取代整个企业系统，而是把原来的协作、营销、客服工作流变成更可自动执行的过程。

五、我的五个趋势预测

预测一：软件不会消失，但“软件界面”的价值会下降

未来大量用户不会再频繁登录十几个系统自己点操作，而是通过 Agent 完成绝大多数跨系统任务。

因此，软件公司的前台品牌感可能会变弱，但后台能力的重要性会提升。

预测二：SaaS 会从“按席位收费”慢慢转向“按结果收费”

以前软件公司卖seat。未来如果很多操作不是员工自己做，而是 Agent 做，那么按账号数收费会越来越不合理。

你会看到越来越多公司尝试：

• 按成功处理的任务收费
• 按完成的工单收费
• 按解决的问题收费
• 按自动化创造的结果收费

这其实已经在客服和 AI 自动化领域露出苗头。Zendesk 等公司已经把“resolution”而不是“seat”放在更核心的位置。

预测三：未来最值钱的不是“模型能力”，而是“系统接入力”

模型会越来越像基础设施。真正拉开差距的是：

• 接了多少系统
• 进了多深的流程
• 懂多少业务规则
• 有没有真实可用的数据
• 能不能稳定落地

预测四：Agent 数量爆发后，治理市场会快速变大

今天很多人只看到 Agent 会替代哪些操作，但真正的大机会，可能在“管理 Agent”这件事本身。

未来很可能出现专门的：

• Agent IAM
• Agent Observability
• Agent FinOps
• Agent Compliance
• Agent QA / Evaluation

预测五：中小软件公司不会全部消失，但会被迫重新定位

以后中小软件公司要活下去，大概率有三条路：

第一，做某个垂直行业的深know-how。

第二，做某个关键系统的深集成层。

第三，做 Agent 时代的新治理工具。

最危险的，是停留在“一个普通CRUD 系统 + 一点流程页面”的中间地带。

六、最后的结论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当 Agent 成为前台，软件公司会被边缘化吗？

我的答案是：会，一部分会。

但被边缘化的，主要是“作为前台入口的软件”；不会被边缘化的，是“作为后台能力、数据中枢、流程引擎和治理系统的软件”。

未来的软件行业，不是消失，而是从“人使用软件”走向“Agent 调用软件”。

从“界面经济”走向“能力经济”。

从“功能售卖”走向“结果交付”。

从“工具给人”走向“系统给 Agent”。

软件公司不会一下子死掉。但它们必须回答一个越来越现实的问题：

如果明天用户不再点击你的页面，你还剩下什么？

这，才是Agent 时代真正的分水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