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战略新兴产业融媒体实习记者 史依然

OpenAI造手机的传闻，把智能手机市场重新推到聚光灯下。

4月27日，天风国际证券知名产业链分析师郭明錤在X平台发布产业调查称，OpenAI正在推进一款面向AI智能体的手机项目。按照他的说法，联发科和高通参与处理器开发，立讯精密担任独家系统协同设计与制造伙伴，项目预计2028年量产，规格和供应商可能在2026年底或2027年第一季度敲定。路透社随后报道了这一消息，并提到高通盘前股价一度上涨13%。不过，截至相关报道发布时，OpenAI、高通、联发科、立讯精密等相关公司均未公开确认这一合作。

这条消息之所以引发震动，关键不只在OpenAI要不要做一台手机。它把一个更大的问题推到了手机行业面前：当AI智能体开始替用户完成任务，过去以App为中心的手机使用方式，还能维持多久？

在这次传闻之前，外界对OpenAI硬件产品的想象，更多集中在一种“新设备”上。

2025年5月，OpenAI宣布以65亿美元收购Jony Ive参与创办的io Products团队，双方将共同开发面向生成式AI时代的新硬件。OpenAI在官方声明中写道，计算机已经能够“看见、思考和理解”，但人们与技术互动的方式仍然受到传统产品和界面的限制。OpenAI公司的CEOSam Altman在同一份声明中谈到，好的工具需要技术、设计，以及对人和世界的理解共同作用；Jony Ive则说，过去30年的经验像是把他带到了这个时刻。

这段表态没有直接指向手机，却足以说明OpenAI已经开始考虑AI的下一种承载形态。

大模型可以在网页里回答问题，也可以在App里聊天，但如果要进入用户的日常生活，就需要新的产品界面。路透社去年报道OpenAI收购io Products时提到，这笔交易价值65亿美元，目标是开发适合生成式AI时代的硬件产品。D.A. Davidson分析师Gil Luria认为，OpenAI有兴趣拥有下一代硬件平台，这样就不用完全依赖苹果iOS或谷歌Android销售自己的产品。

郭明錤和部分媒体解读中，将这类产品称为“AI Agent Phone”。它的重点不在预装一个ChatGPT，也不在给手机套上一层AI外衣，而是指向手机交互方式的变化：用户不再需要在大量App之间反复切换，而是让AI智能体理解需求、拆解任务、调用服务。TechCrunch在解读这条传闻时，标题就直接提到“AI agents replacing apps”，也就是AI智能体可能改写传统App使用路径。

这也是OpenAI走向手机时最有想象力的部分。过去十多年，手机行业的核心秩序由iPhone和Android共同塑造：系统提供底层能力，App提供具体服务，用户通过图标进入不同场景。购物打开电商App，出行打开打车App，办公打开邮件和文档App。AI智能体成熟后，用户可能会先提出目标，再由AI决定调用哪些工具、进入哪些服务、完成哪些步骤。

OpenAI近年来的产品变化已经沿着这个方向前进。2025年1月，OpenAI推出Operator，称它可以处理填写表格、订购杂货、制作表情包等重复性浏览器任务。OpenAI在介绍中提到，让AI使用人类日常使用的界面和工具，可以扩大AI的实用性。同年7月，OpenAI发布ChatGPT agent，称ChatGPT可以通过自己的虚拟电脑完成研究、预订、制作幻灯片和处理表格等任务，并允许用户在执行过程中随时接管。

这些产品变化说明，OpenAI正在把AI推向“行动”。聊天框回答问题只是第一步，替用户处理真实任务才是下一步。可任务一旦进入现实生活，就会碰到手机。日程、聊天、支付、地图、相册、邮件、验证码、购物记录，大多集中在这块屏幕上。

可成熟市场并不等于失去入口价值。DC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约为12.6亿部，全年同比增长约2%，第四季度同比增长2.4%。IDC高级研究总监Nabila Popal提到，尽管2025年有宏观压力、供应链扰动和成本挑战，手机市场依然表现出韧性。Counterpoint Research的数据也显示，2025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同比增长2%，苹果以20%的份额位居第一，三星19%，小米13%。

十亿级出货量意味着一件事：手机仍然是全球最重要的个人计算设备。对OpenAI这样的公司来说，吸引力不一定来自卖硬件的利润。手机真正值钱的地方，是用户每天反复触摸它，带着它出门，把身份、位置、社交、消费、内容和工作都沉淀在里面。

AI智能体想发挥作用，最缺的恰恰是这些：一个能安排出差的AI，需要读取日程、邮件、航班、酒店和地图；一个能帮用户购物的AI，需要理解预算、商品偏好、平台价格、优惠券和支付流程；一个能帮用户处理工作的AI，需要访问会议记录、聊天信息、文档和联系人。只靠一个App，AI能做的事情有限。站到系统层，AI才有机会把这些碎片串起来。

TechCrunch报道称，Sam Altman在谈到OpenAI与Jony Ive团队开发的AI设备时，把重点放在使用体验上。他认为现有设备和应用带来太多打扰，他期待一种更平静、更少噪音的AI设备。这个判断很有意思：OpenAI如果做终端，卖点未必是更大的屏幕或更强的摄像头，而是让AI替用户过滤信息、处理任务、减少操作负担。

这正好切中了智能手机今天的“疲惫感”：手机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吵。通知、红点、推送、广告、推荐流、即时消息不断涌入。用户想完成一个简单任务，常常要在多个App之间来回切换，还要面对登录、验证码、弹窗、权限确认和支付跳转。AI Agent Phone想解决的，可能就是这种“复杂性”。

当然，OpenAI很难轻松进入这个市场。路透社在报道中提到，如果OpenAI推进智能手机项目，它将面对苹果和三星这类强劲对手，而两家公司合计掌握全球手机市场约40%的份额。这意味着OpenAI不能只做一台“还不错”的手机，它必须拿出一个足够不同的理由，让用户愿意重新考虑手机入口属于谁。

OpenAI手机还停留在供应链传闻阶段，国内市场已经出现了一个很好的参照：豆包手机助手和努比亚M153工程样机。

2025年12月，豆包手机助手发布技术预览版，并与中兴旗下努比亚M153工程样机结合。公开报道显示，这款样机面向开发者和科技爱好者，价格3499元。豆包手机助手可以通过语音、侧边键等方式唤醒，用户也可以在任意界面针对屏幕内容提问。它的核心能力在于系统级理解屏幕内容，并在用户授权后跨应用执行任务。

这条路线和OpenAI传闻中的AI Agent Phone有相通之处。两者都试图让AI摆脱单一App入口，进入手机操作过程。豆包手机助手可以完成订票、比价、下单等任务，用户不用手动在多个应用之间来回切换。对用户来说，这种体验很直接：手机上的AI开始参与操作过程，点开页面、寻找信息、填写内容、推进流程。

样机上线后，围绕权限、风控和隐私的争议很快出现。据界面新闻报道，手机上线次日，多名用户反馈使用豆包手机助手操作微信时，账号因“登录环境异常”被迫下线，淘宝、银行类App也相继触发风控验证。微信方面回应称是触发常规安全风控，未采取特殊限制措施。第一财经也报道，业内技术人员关注到努比亚 M153为豆包开启了INJECT_EVENTS权限，这类权限允许应用向系统注入模拟用户输入事件，在Android权限体系中属于高危权限。

这些争议说明，AI手机最大的难点并不只在模型。AI要替用户操作手机，就要看见屏幕、理解页面、模拟点击、调用应用。对微信、淘宝、银行、电商平台来说，这些动作可能触发账号安全、交易安全和平台风控。平台要保护自己的用户关系和商业闭环，不会轻易允许外部AI助手自由接管。

腾讯公司董事会主席、CEO马化腾后来也公开谈到了这个问题。据界面新闻等媒体报道，马化腾在腾讯公司年会上谈到豆包手机相关模式时称，通过底层接入手机、把用户手机和电脑屏幕录屏传到云端的方式“极不安全、不负责任”，腾讯对此明确反对。豆包手机助手随后回应称，相关权限只有在用户主动授权后才会调用，并强调云端处理用户手机屏幕内容时遵循“不存储、不训练”的原则。

这场争论对OpenAI很有参考价值。豆包选择的是一条相对“轻”的路径，先和手机厂商合作，把AI助手放进现有安卓设备里，测试智能体能否跨应用完成任务。OpenAI传闻中的路线更“重”，可能把芯片、系统设计、制造和AI服务放到同一个规划里。路径不同，问题相似：AI获得多大权限才算合理？用户授权能不能覆盖第三方App的边界？平台风控怎样识别“人”和“AI助手”的操作？出了错由谁负责？

AI手机的入口之争，到现在，问题已经进入平台权力和商业秩序层面。过去，App希望用户留在自己的界面里，看内容、点广告、下订单、沉淀数据。AI智能体如果直接替用户完成任务，App会不会被压到后台？平台会不会失去展示机会？这些问题，比一台手机的参数更敏感。

OpenAI手机传闻最容易被写成“挑战iPhone”。这个角度有传播性，但并不完整，更难的部分在手机之外。OpenAI即便能找到供应链伙伴，也要处理权限、隐私、生态和责任这些更复杂的问题。

OpenAI自己也承认，智能体系统会面对新的安全风险。在ChatGPT agent发布文章中，OpenAI提到，提示注入是智能体系统普遍面临的风险，第三方可能在网页中放入恶意指令，诱导AI改变行为。OpenAI称自己做了更强的防护，并要求涉及现实后果的操作必须经过用户确认。今年3月，OpenAI又专门发布文章讨论如何让AI Agent抵抗提示注入和社会工程攻击，强调系统设计的目标不止在识别攻击，还要在攻击成功时限制损害范围。

把这个问题放到手机里，风险会进一步放大。网页里的AI代理可能访问用户登录的网站，手机里的AI助手则可能接触聊天、照片、位置、支付、验证码、通讯录和健康数据。它越能干，越需要靠近私人信息；它靠得越近，用户越会问：它看到了什么？上传了什么？保存了什么？会不会用于训练？误发消息、误下单、误删文件，责任算谁的？

AI硬件过去两年的教训也提醒OpenAI，用户并不会因为“AI”两个字长期买单。Humane的AI Pin曾被寄予厚望，但路透社2025年2月报道称，Humane关闭可穿戴Pin业务，并以1.16亿美元把资产出售给惠普，原因包括差评和订单不足。Rabbit R1也经历过高开低走。《The Verge》曾报道，Rabbit R1售出约10万台后，约5000名用户在任意时刻使用这款设备；报道后来更正称，实际日活约2万人，LAM Playgrounds上线当天峰值约3.4万人。不过，即便按更正后的数据看，AI硬件要变成高频工具也并不容易。

这些案例说明，一台AI设备如果不能比手机更稳定、更高频、更可信，很快就会失去新鲜感。用户愿意尝试新硬件，却不会长期忍受不可靠的体验。OpenAI的优势在于模型能力、品牌影响力和Jony Ive团队带来的产品想象；它的短板则是消费硬件经验、全球渠道、售后体系和复杂生态协调。

AI Agent Phone如果要成立，需要同时回答几道难题：系统给AI开放哪些权限？App怎样向AI提供接口？哪些任务必须用户确认？哪些数据只能本地处理？哪些数据允许上传？哪些场景要禁止自动执行？操作失败如何回退？平台和AI服务商怎样分担责任？没有这些规则，AI越主动，争议越大。

对苹果和谷歌来说，这也是一场防守战。它们掌握系统、应用商店、支付规则和隐私框架，不会轻易让外部AI公司拿走最核心的用户入口。对超级App来说，AI智能体可能削弱自己的前台流量和商业闭环。对手机厂商来说，AI会成为系统体验的新变量。对芯片企业来说，端侧AI推理、低功耗计算、本地隐私保护会变得更重要。

终审：杨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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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1日出版

《中国战略新兴产业》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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