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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文科生,与一家科技公司的AI火花

一群文科生,与一家科技公司的AI火花

很多人都在预言:AI时代,文科生将第一个被淹没。

但在这家科技公司,故事走向了反面——AI没有打败文科生,文科生驯服了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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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surance Today-

眩晕

晚晴觉得自己可能来错了地方。

那是2026年4月初,一间培训教室里,投影屏上滚动着由“召回设置”“LLM”缀成的句子。十几位同事围坐一起,大多出自国内头部高校的理科背景,聊起AI,熟稔得像聊起一日三餐。

但初入公司的晚晴听了整整一个小时,像听一门没有字幕的外语。

晚晴是00后,会计专业出身。在这家名为元保的互联网保险科技上市公司,她是产品部门罕见的文科生,也是少数没有技术背景的人。而这家公司,DNA里就写着代码和算法:

会议室以“知识图谱”“数据挖掘”“量子计算”命名。

她第一次来面试,公司的墙上写着“All IN AI,AI IN ALL”。入职第一天,上级告诉她,公司正在让“AI组织化”,人人都要学AI。

每个月,各部门的AI分享会雷打不动,人人上台展示自己最新跑通的AI工具,共享给所有人。

元保的会议室以“知识图谱”“数据挖掘”“量子计算”等命名

焦虑正是在分享会上击中她的:

“我坐在下面,一脸懵,好像每一个人的AI的技能都非常好,但我自己可能还停留在用AI问答的层次上。”

晚晴的眩晕,也是一代文科生共同的眩晕。过去三年,AI以一种近乎暴力的速度撞进现实:

2023年ChatGPT横空出世,2025年春节DeepSeek惊艳市场,随后智能体“龙虾”走红,阿里千问请用户喝奶茶,腾讯元宝发红包,引发全民的AI狂欢。如今2.8万亿参数MoE架构的Kimi K3发布,想买会员,居然需要排队。

短短三年,AI从遥远的传说落成掌中的工具,渗透进普通人的生活与工作,也把“AI是否会取代人类”的追问,推成一场公共性的危机。

悬而未决的宏大问题之下,压着一个更紧急、更切身的命题:

文科生的出路。在流行的叙事里,文科生没有专业门槛,将是第一批被AI取代的人。

地震正在发生:

多所高校压缩文科招生比例,企业缩减匹配文科生的岗位,“文科生毕业即失业”照进现实。

悲观情绪四处蔓延:

在这个AI时代,似乎一旦学了文科,便站到了AI的对面,注定成为被时代缴械的人。

但意外的是,在元保,剧本被改写了。

像晚晴一样的文科生们并没有被打败。他们焦虑过,恐慌过,但绝没有逃跑。他们翻身上马,把AI这匹烈马驯成了得心应手的坐骑。

审计专业毕业的齐佑是元保运营部门理赔组的组长,此前曾在知名保司工作,负责理赔业务。刚到元保,他就立下了一个在全行业都堪称大胆的军令状:

让AI赋能协赔,50%以上的案件协赔流程实现AI自动化。

元保旗下的保险经纪公司以健康险业务为主

元保旗下的保险经纪公司以健康险业务为主,赔与不赔、赔款金额由保险公司来决定、执行,但作为用户与保司中间的桥梁,元保需要协助理赔(以下简称协赔),全流程跟进,服务用户。

这是保险的“最后一公里”,涉及理赔申请材料录入与分类、医疗术语解析、赔付金额计算和欺诈识别,工作量大且重复性高,对准确性的要求近乎苛刻。

用户上传的诊断证明、发票、结算单或付款记录,可能是手机拍摄图片,也可能是扫描件或PDF,形式不一,需要逐一辨别核对并分类,整个过程繁琐而细致。

当下的保险行业,AI应用并非“登山式”的突破,而是“工程化”的比拼——大家都在用,谁用得更深、更顺,才是胜负手。

各家保司与保险科技企业已经用AI赋能具体理赔场景,但能否让各场景丝滑对接、自动化完成,并适用于复杂各异的案件,依然是挑战。

“实现50%以上的案件AI自动化协赔”,放眼整个行业都绝非易事。但齐佑想试试。

他做了个规划,未来逐步实现目标。2026年6月下旬,成果初见,元保的协赔业务利用多模态模型智能解析病历、诊断证明、医疗票据、检查报告等多类型材料,进而实现准确的案例整理和审核辅助。

目前,材料分类准确率达到95%,关键字段抽取平均准确率约94%。

齐佑自己有时也恍惚:谁能想到,一家保险科技公司里用AI搭建协赔流程的人,竟然是学审计的?

这样的故事,在元保不是孤灯一盏,而是群星闪烁。

在法务部门

法学毕业的韩念和杨昭用Dify平台搭建合同审核AI工具,一份人工审核需要15分钟的合同,交给AI几十秒就能审完。

运营部门里

商科专业的王若林和传媒经济专业的毛潇潇用AI挖掘用户需求、提供产品迭代建议、梳理内部工作流程。

财务部门

本硕都是商科的邦尼利用AI批量抓取公开行业数据进行调研,完成数据整理和模型搭建,她做最终把控人。

在UED

借助AI辅助工具,张语馨能将PPT美化工作从一整天缩短至2小时,且一次性输出多套视觉方案。

在市场部

广告、新闻专业的文科生们用AI辅助制作互动H5、数字人、视频、音乐,他们把创意开发到极致,并以最省钱的方式实现。

在法务部门,法学毕业的韩念和杨昭用Dify平台搭建合同审核AI工具

入职第三个月,晚晴也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用智能体编程平台Qoder生成产品PRD(产品需求文档),其中包含HTML形式的交互页面,比图片和文字更直观,能让技术人员更准确地理解需求。她第一个在AI辅助下开发的产品也逐渐落地。

在元保,AI没有打败文科生,但文科生驯服了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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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surance Today-

驯兽师

故事回到那次培训的尾声。主讲人,也就是产品部门的负责人说了一句话。她看着所有人:

“你现在听不懂这个会没有关系,但你现在可以开始去了解、去学习 AI 了。”

晚晴记住了这句话,她觉得:

“这是对大家的鼓励,也是我起步的底气。”

晚晴喜欢攀岩。每爬一条新线路,她要求自己比上一次多迈出一步。她喜欢挑战,挑战越大,越想尝试,连焦虑里都裹着兴奋。

会计出身的她,大学毕业后没有去会计师事务所或企业财务岗——实习时她就发现,财务工作重复性高,但她偏爱创新的、有挑战的事。她决定做产品经理,在经历一份专业的财务产品工作后,元保的务实、高效、技术原生吸引了她。

元保产品部门负责提升用户体验,也负责内部的运营提效。晚晴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在元保AI底座的基础上,开发新的财务产品“电子档案系统”,它可以统一归档保管会计电子资料,投入使用后,能比之前更大幅度减少纸质档案带来的人力和仓储消耗,查找调取效率也更高。

晚晴作为产品经理,最核心的工作是与财务人员沟通需求和痛点,构思产品的功能、字段、流程与交互方式,写成需求文档(PRD),交给技术部门开发。

部门负责人提示过晚晴,可以借助阿里推出的智能体编程平台Qoder来开发产品。但她第一次打开软件,迎面撞上“git”“Skill”“MCP”这样的词语——连看都看不懂,要怎么用?

Qoder是阿里推出的智能体编程平台(图片来自官网)

驯服AI的第一课,面对它。

原本,她可以用对产品经理友好的版本QoderWork,但她一步到位,直接用功能更强大、面向专业开发者的Qoder。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她像学一门外语,一个词一个词地啃懂Qoder的界面与用法。

她总结出一个近乎“以毒攻毒”的窍门:让AI教自己怎么用AI。

“遇到不懂的词,或者字段,让 AI 给我输出解释,或者是去看相应的操作手册,去了解每一个功能是什么意思,摸透整个工具的页面。”

会用软件只是起点,更难的是把PRD写得更专业、准确、高效。在上一份产品工作里,为了让技术同事准确理解需求,晚晴一个需求文档能写上万字,还要配许多示意图。

“比如说我想右上角加一个‘刷新’,那具体是右上角的哪里呢?需要画这个图片的。”

而有了Qoder,她不断调试指令,让它输出HTML形式真实的效果模拟,是一种可交互的产品需求。

晚晴打了个比方:

“就相当于造一个车,我们提需求,技术部门来制造。如果只用文字描述需求,效率低,也不直观,但Qoder直接生成了一个模型车,虽然开不了,但很逼真,能让技术部门立刻明白想要的车是什么样的。”

但AI这匹烈马有倔脾气,需要人来调试、驯服。晚晴记得,一旦指令太过简单,Qoder会脑补过多冗余的功能。尝试几轮后她才意识到:

“其实是提示词过于笼统了,没有给AI限定,导致它过度发挥。每一次给它指令、提示词,得非常明确,告诉它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驯服,不是征服,而是摸透脾气之后的驾驭。学审计的齐佑曾在会计事务所实习,但不习惯那家公司人情往来的工作模式,逐渐转入保险科技赛道。来元保之前,他在知名保司积累了AI赋能理赔的初步经验,并像晚晴一样,给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AI赋能协赔场景中,有一个关键环节可以通过外部采买数据库来实现,齐佑调研后却发现,外采数据库的真实性难以判断,覆盖度也不够。

“比如说有的外采供应商能覆盖80%的省市,但还有20%是遗漏的。那我们无法接受,我们想要100%的解决。”

外采的路走不通,他就自己带队蹚出一条路。

元保的“如意赔”可以协助用户理赔,帮办、帮催、帮协调

元保的文科生们,都有相似的特质:

面对陌生,用行动作答。

Dify工作流平台是在智能体出现之前,可以让AI分步骤实现复杂任务的工具,韩念用Dify做合同审核工具时,从杨昭那里要来了一本3厘米厚的Dify使用教程,除此之外,又关注了大量技术分享的公众号和网站,遇到困难就到网站里提问。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保持开放的心态,持续学习,为新事物而兴奋。齐佑长期关注最前沿的AI消息与科技产品。有一天半夜起来上厕所,他打开手机,无意中瞥见一条新闻推送:Hermes横空出世。

“我瞬间就清醒了,我说我得赶紧研究一下这个东西。”

这种学习是自下而上的,同时也是元保组织层面自上而下的。

元保本就是一家AI原生公司:

2020年上线运营就组建了AI团队,目前AI团队人员占比超过10%,技术人员占比达70%。创始团队在生成式大模型爆发前就在研究BERT等早期模型,此后持续探索RAG、Agent、多模态等技术,依托保险与医疗领域海量真实数据,让AI融入产品推荐、运营、理赔、客服的全环节。2025年,元保战略升级为“AI IN ALL”。

AI既是元保的地基,也是方法论。

各部门负责人都鼓励大家使用AI,每月举办AI分享会。比如在财务部门,CFO会向大家分享AI工具,邦尼正是因此接触到了以强大联网搜索和信息整合能力见长的“Perplexity”工具。韩念做AI小工具时害怕失败,杨昭告诉她不要有压力,可以先尝试,因为杨昭的上级也是鼓励、开放的态度:先试试,不成功又能怎么样呢?

韩念学习使用Dify平台时的参考书(图片为AI生成)

技术部门则是那个做马具的人。

2023年大模型兴起,技术部门的王与安带队,基于开源大模型做私有化部署,推出了飞书内的AI助手“元小保”,供员工问答对话。

问答形式不再满足日常使用,他们引入Dify平台;智能体流行起来后,今年,AI基建小组独立出来,王与安和同事们投入100%的精力,做出元保的智能体“YBWork”,能够完成多步骤的复杂任务。

比如在数据安全的情况下,自动梳理每日邮件并草拟待回复邮件、自动预订会议室并生成会议纪要、自动预警待回复的飞书消息;读取文档批注并优化内容、定时抓取汇总数据并自动写入文档;写技术代码……

王与安紧跟前沿迭代内部工具,也承接同事的辅助需求。韩念记得,每次被Dify卡住,她向技术部门的同事请教,都会在最短时间里得到响应和支持。王与安被文科生们的AI想象力惊艳:“最开始做元小保的时候,是我告诉各个业务的同学AI可以怎么用,现在变成业务的同学自己主动找到了使用场景。”

王与安和同事们做出元保的智能体“YBWork”

在元保,文科生们学会用AI,既源于自身的努力与开放,也来自战略的贯彻、技术的托底,还有部门间高效务实的协作。

一个人点火,一个组织添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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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surance Today-

握住缰绳,驯服AI这匹烈马

王与安特意给自己设置了一个飞书签名:

“每隔三个月AI圈就换一套词,但那个怎么让 AI 靠谱干完一件事的问题从没变过。”

在元保,AI的使用绝不是表演性的。

齐佑的蓝图一旦实现,会带来很大的改变。用户能感受到,理赔流程更清楚,提交材料更便捷,进度和常见问题也更容易查询和获得解答。而涉及责任判断、异常材料和最终支付,仍然由专业人员和保司按规则复核完成。

文科生能够把AI用出业务效果,是因为他们明白,理解技术还远远不够。

技术本身并不创造价值,技术服务于真实的场景,才创造价值。以协赔环节中的发票验真为例,AI和人工需要一起配合完成:

假如一位用户上传了多张模糊的发票,智能验真系统不直接下结论,而是提示人工跟进,联系用户,询问有没有清晰的发票。

如果这位用户由于视力下滑,或者手机像素太低,没办法拍摄清晰的图片,工作人员就会询问用户能否口头告知发票上的数字,协助录入发票信息。要是既没办法提供清晰发票,又不能口头告知,工作人员会对比用户上传的付款凭证、病历等材料,和发票对比,交叉核对来判断真伪。

齐佑认为:发票验真的目的,是防范风险、守住公平,同时避免让真实用户因为流程不熟悉而反复奔波。

AI能帮助人更快发现缺失信息、减少无效沟通,但公平、合规的标准和流程是不会降低和省略的。

在元保,AI是手段,不是目的(图片为AI生成)

元保是一家务实的公司,各个部门开发AI工具有共同的原则:

在时间、人力、效果、可复用程度之间找到平衡,假如造出的车始终比人走路还慢,那不必制造。更多时候,大家先花一点时间造一辆车,这辆车暂时比不上人的奔跑速度,但经过反复调试,它可以比人更快、线路更准。

杨昭总结:

“有的需求比较细碎,不大不小,一直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比如写一个报告,我们用文字、表格的方式去做,画图表太麻烦,但图表更直观嘛。这个东西,给 UED 提一个需求太大材小用了。就算真有必要,人家也有排期,得等着。但有了AI工具,自己就可以做,方便快捷,有个半小时就做出来。”

但AI并不是权威。文科生们使用AI,却并不迷信AI——缰绳,始终握在人手里。

齐佑认为,即便AI带来很大提效,最终决策和把关所有流程的,依然是人。

“我们是不可能把客户赔付这么关键的环节,直接交给AI并且相信AI的,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AI能够让人100%地去置信。

晚晴也不害怕被AI取代,因为有时候,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AI无法代替好的产品经理去跟人沟通,挖掘真正的需求。

当他们熟练地驾驭AI这匹马,人“马”合一,共同协作,对企业和人是双赢。企业提高了运营的效率,获得了更多的创新,文科生们则用AI拓宽了职业道路。

邦尼当年秋招,投出去200多份简历,一个最基础的营销岗位,都要跟清北复交的同学竞争,那时她觉得前途渺茫,而现在,她心态变了。

“我从不怎么会用AI,到现在已经把AI用得比较好了,我能够积极地去拥抱变化,利用AI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这让我在AI时代不会被抛弃。我觉得自己可以拥有无限的可能性,什么样的工作,都可以通过学习来胜任。毕竟,AI是一种学习工具,它降低了学习的门槛。

AI拓宽了文科生的想象力,让他们变得敢想敢做。

在市场部,很多项目碍于预算、人力投入等原因难以落地,比如为了父亲节拍一支预算百万、精美的大片。但是有了AI,两个人一周时间就可以做一支同样精美的AI短片。AI让人的创意以低成本落地,只要有想法,有热情,就可以尝试。

晚晴4月初入职,6月跑通了用Qoder输出完整的PRD及产品原型图,把人力工作时间缩短了60%。整个电子档案系统顺利推进,即将上线使用。晚晴觉得,AI拓宽了她的职业边界。

“可能没来这家公司之前,我的想法是我只能做预算产品,但是有了AI,提供给我更多的产品思路,再给我一个新产品,我依然能去做。AI让我成长成一个覆盖面比较广的产品经理。”

更重要的是,“5年后,行业一定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可能一部分基础产品岗位会被 AI 替代,但懂行业业务、懂系统集成、懂跨部门沟通的产品人反而更稀缺。我要做的是把AI变成放大器,而不是依赖AI放弃独立思考。那时候拼的不是产出速度,而是人的战略判断力、对真实业务的理解。

6月,晚晴跟部门负责人——也是那场培训的主讲人汇报,负责人说,“你这段时间进步是挺大的,之前欠缺的短板,比如AI方面,有了很大的提升”。晚晴非常惊喜,“因为刚来的时候,我觉得我自己是部门里基础最弱的一个。但现在我感受到,我在元保的这几个月里是一直实实在在地向前成长。”

晚晴在公司楼下拍到的云,层层叠叠,透着粉丝的阳光

那天,她走出办公室,楼下一棵花树开得正盛,太阳温暖,微风吹过来,她开心地发了一会儿呆。

三个月前,她坐在培训教室里,觉得自己站到了AI的对面。三个月后,她驾驭AI,跑在了前面。她的夏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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