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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AI时代所有底层能力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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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OECD发布了迄今规模最大的PISA测评结果：91个国家和地区、76万名15岁学生参与。中国四省市（京沪苏浙）在科学（597分）和数学（612分）上双双登顶全球第一，阅读（527分）位居第二。
成绩令人振奋，但在这份光鲜的成绩单背后，一个更值得警惕的趋势正在全球蔓延：阅读能力正在经历一场“雪崩式”下滑，而这场雪崩，恰恰发生在AI深度介入教育的历史节点上。
当分数与能力出现背离，当技术越发达、深度阅读越稀缺，我们必须重新审视一个根本性问题：在AI时代，什么才是支撑所有学习的底层能力？PISA2025给出的答案清晰而沉重——阅读，正在成为所有底层能力的基石。
01
阅读雪崩：
全球性衰退的警报已经拉响。
PISA2025最刺耳的警报来自阅读领域。OECD国家阅读平均分从2015年的489分暴跌至2025年的461分，十年下降28分，相当于约一年半的学习量。
若从2012年峰值501分算起，跌幅已达40分，创下PISA有测评历史以来的最低水平。非OECD参与方也下降了16分。
更令人不安的是下滑的结构。报告明确指出，降幅最大的恰恰是AI时代最需要的阅读技能：评估信息可信度、跨多个信息源建立联系、对所读内容进行批判性思考。学生不是“读得少了”这么简单，而是“深度阅读的能力正在退化”。
PISA数据识别出一个精准的行为指标——“仓促阅读者”（hasty readers）：那些快速浏览文本、给出迅速但错误答案的学生。这类学生比例在2018年至2025年间几乎翻倍，从约6.6%飙升至11.4%。
与此同时，准确、流畅的阅读者比例显著下降。这意味着越来越多的学生形成了“扫读即答”的习惯——不再逐字理解，不再仔细推敲，不再回溯验证，而是凭第一印象快速给出答案。
这种习惯在短视频、碎片化信息的环境中被不断强化，最终反噬了深度阅读能力。
OECD将阅读下滑的原因归结为三重叠加：数字化程度提高、屏幕时间延长、休闲阅读率下降。当学生把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短视频和社交媒体上，当深度阅读一本完整的书变成奢侈，当“刷”取代了“读”，阅读能力的雪崩就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02
阅读是所有学科的底层能力。
PISA2025揭示了一个值得警惕的关联：阅读降幅最大的国家，其数学和科学的降幅往往也最大。这并非巧合——阅读是所有学科学习的底层能力。
当学生读不懂长题干、理不清多条件、做不到批判性理解时，数学、物理、化学的大题审题必然出问题。
中国四省市在科学和数学上的双料第一，证明了中国基础教育在系统知识传授和标准化训练方面的实力。
但阅读527分、位居第二的成绩，以及全球范围内阅读能力的雪崩趋势，提醒我们：在一个信息爆炸、AI普及的时代，“会做题”不等于“会阅读”，“识字多”不等于“理解力强”。
当理科大题越来越长、多文本阅读越来越普遍、批判性思维越来越重要时，底层阅读能力将成为决定孩子上限的关键变量。
阅读能力退化的直接后果，是信息辨别能力的脆弱。PISA数据显示：仅46%的学生既会核查信息来源的可信度，又比常识更信任科学证据；37%的学生会核查来源但依赖常识；11%的学生信任科学证据但不核查来源；5%的学生既不核查来源，也不重视科学证据。
这意味着，超过一半的15岁学生可能容易受到虚假信息和错误信息的影响。在一个信息爆炸、AI生成内容泛滥的时代，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信号。
03
AI与阅读：工具还是替身？
PISA2025是首次大规模系统评估AI使用与学生表现关系的国际测评。结论是：关系复杂，但绝不是“用了AI就更聪明”这么简单。
核心发现来自对AI使用方式的细分：用AI完成特定作业（总结文本、起草、研究）的学生，科学成绩平均低于不使用AI的学生约20分——相当于约一年的学习差距。
其中，在“用AI总结文本”这一项上，扣除社会经济背景后，差距甚至接近30分。
OECD教育与技能司司长、PISA项目负责人安德烈亚斯·施莱歇直言不讳：“表现更好的学生，往往是那些不使用AI的学生。”
为什么会这样？
逻辑其实不复杂。当学生用AI来总结文本、起草作文、完成研究时，他们跳过了“自己思考”这个最关键的学习环节。AI给了他们一个看起来不错的答案，但他们的大脑没有经历信息加工、逻辑推理、语言组织的过程。
真正的理解来自思考本身，而不是让工具替你思考。
但故事还有另一面。经常一般性使用AI、且在学校有AI素养学习机会的学生，科学成绩往往略高。
这说明，AI本身不是问题，“怎么用”和“有没有人教你怎么用”才是问题。
然而，报告随即抛出一个警告：这些AI素养学习机会，在社会经济优势学生中更为常见。富裕家庭的孩子有更多机会在学校学习如何批判性地使用AI、如何评估AI输出的质量，而弱势家庭的孩子可能只是把AI当作“写作业神器”。
这意味着，AI不仅没有缩小教育差距，反而可能制造新的“AI鸿沟”——会用的孩子越用越好，不会用的孩子越用越差。
OECD在政策建议中明确提出：AI应有针对性地用于反馈和个性化练习，它应该增加学生的努力学习，而非替代它。课堂需要限制非教学性手机和设备的使用，保持教室免受可避免的数字干扰。
这一建议的核心逻辑是：AI可以成为学习的“脚手架”，帮助学生获得反馈、进行个性化练习，但不能成为学习的“替身”，替学生完成思考和理解的过程。而阅读，恰恰是那个无法被AI替代的“思考过程”本身。
04
阅读：AI替不了的底层能力
PISA2025的成绩单，对中国来说是一份喜忧参半的报告。
喜的是，中国最优质教育区域的学生，在知识和技能层面依然站在世界之巅；忧的是，全球阅读能力的雪崩、AI对学习方式的深层冲击、碎片化环境对专注力的侵蚀，这些挑战不会因为中国学生分数高就自动绕开。
在AI可以替你写作文、替你总结、替你找答案的时代，真正稀缺的能力，恰恰是AI替不了的那些：深度阅读、独立思考、批判性判断、持续专注。PISA2025用76万个样本告诉我们：教育的竞争，正在从“谁掌握的知识多”，转向“谁的底层能力更扎实”。而阅读，正是所有底层能力的基石。
“仓促阅读者”比例七年翻倍，这不是某个国家的问题，而是数字化时代的全球性症候。当孩子习惯了15秒短视频、碎片化信息、“扫一眼就下结论”的认知模式，他们的深度阅读能力、耐心、专注力都在被悄悄侵蚀。
保护孩子的阅读能力，不是多买几本书那么简单，而是要对抗整个碎片化环境对注意力的掠夺——限制屏幕时间、鼓励完整阅读、训练“读完再想、想完再说”的习惯。
对中国家长和学校来说，与其简单禁止孩子使用AI，不如教会他们：AI是工具，不是替身；可以用来查资料、获反馈，但不能用来代替思考。同时要警惕AI鸿沟——如果学校不提供AI素养教育，富裕家庭会自行补上，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而这一切的根基，仍然是阅读：只有具备深度阅读能力的学生，才能批判性地评估AI输出，才能在海量信息中建立联系，才能不被算法和碎片化内容裹挟。
05
结语：让阅读回归教育的中心
PISA2025的数据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全球教育的撕裂图景：一边是中国学生在科学和数学上的强势登顶，另一边是OECD国家整体成绩跌至历史最低，尤其是阅读能力出现雪崩式下滑。
而AI，这个被寄予“教育革命”厚望的工具，首次在PISA数据中展现出它令人不安的另一面。
但危机中也蕴藏着转机。
当AI可以轻易替代知识记忆、文本总结、初步研究时，教育的价值正在从“知识传授”转向“能力培养”。
而在所有能力中，阅读是最底层、最基础、也最不可替代的那一个，它是信息辨别的起点，是批判性思维的载体，是跨学科理解的桥梁，是AI时代人类区别于机器的核心优势。
阅读，正在成为所有底层能力的基石。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PISA2025用76万个样本、91个国家和地区的数据给出的严肃结论。
在AI可以替你写作文、替你总结、替你找答案的时代，真正稀缺的能力，恰恰是AI替不了的那些：深度阅读、独立思考、批判性判断、持续专注。而阅读，正是这一切的起点。
教育的竞争，正在从“谁掌握的知识多”，转向“谁的底层能力更扎实”。而阅读，正是所有底层能力的基石。
让我们重新把阅读放回教育的中心位置——不是作为一门学科，而是作为一切学习的基础；不是作为一项任务，而是作为一种生活方式；不是作为过去的遗产，而是作为未来的通行证。
在AI时代，阅读，即将也必将成为所有底层能力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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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李兆端 （北京市房山区督学，北京市房山区教师进修学校教研员，学生发展评价处主任）
编辑 | 智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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