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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只记得住两种皇帝: 太像模板的,和太不像模板的 .中间那一种,被自动跳过了.
提起唐朝,你会想起谁?
李世民,贞观之治。武则天,一代女皇。
这两个名字太大了。大到中间夹着一个在位三十四年的人,被挤成了一道缝。
他叫李治,庙号高宗,唐太宗的第九个儿子。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他是什么样子?
身体不好,性格软弱,被舅舅长孙无忌牵着走,又被老婆武则天夺了权,最后死得无声无息。
一句话总结:一个占着位置的窝囊废。
本文看点
01
一道废后诏,如何拆掉一个集团
02
一场被讲少了的海战
03
版图顶点为什么不在贞观
01
THE MAN IN BETWEEN
一个被两个名字夹住的人
但历史有时候很喜欢开玩笑。
就是这个窝囊废,在他在位期间,唐朝的疆域达到了近三百年里的最大。
东边打到朝鲜半岛,设了安东都护府,治所在平壤。西边越过葱岭,一路推到咸海附近。北边越过大漠,南边伸进今天的越南中部。
这是李世民没有做到的事。
李世民一辈子最遗憾的事之一,就是没能灭掉高句丽。他亲征辽东,铩羽而归,回来之后大病一场。
那件事,是他儿子做完的。
「一个被父亲和妻子同时遮住光芒的人,到底是被历史误读了,还是真的就不行?」

— 两个巨大的名字,夹住中间那个在位三十四年的人
02
BACKGROUND
他接手的不是一个太平摊子
先看背景。
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49年,李世民去世。留给李治的,是一个看起来很稳、其实暗流涌动的帝国。
第一重麻烦,在朝堂上。
李世民晚年,朝政实际上被一个集团把持着——关陇集团。核心人物是长孙无忌和褚遂良。长孙无忌既是顾命大臣,又是李治的亲舅舅;褚遂良是太宗托孤的另一只手。
他们忠心吗?忠心。但忠心不等于放权。
在他们的设想里,李治应该是一个听话的皇帝。朝政由老臣们商量着办,皇帝在上面盖章就好。
这种局,在中国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次。它的名字叫权臣政治。
第二重麻烦,在边疆。
西边,西突厥还在。东边,高句丽和百济、倭国联动,在朝鲜半岛上跟唐朝博弈。北边,薛延陀、铁勒诸部时降时叛。
这些麻烦,李世民在世时只解决了一半。
还有第三重,也是最少被提起的一重——李治自己的身体。
他确实有健康问题。史书上说他有风眩之疾,大概是一种频繁发作的头晕目眩,晚年严重到目不能视。
一个皇帝,身体不好,朝堂上被老臣包围,边疆一堆烂账。
换成你,你会怎么办?
李治后来给出的答案,是所有选项里最不像窝囊废的那一个。
03
THE TURNING POINT
转折:一场精心设计的清算
永徽六年,公元655年,李治做了一件震动朝野的事。
他要废掉王皇后,立武则天为后。
这件事在民间叙事里,被讲成了一个爱情故事:皇帝爱上了先帝的才人,不顾一切。
但如果只停在爱情两个字,就完全看错了这场棋。
因为废王立武的真正对手,从来不是王皇后。是长孙无忌。
王皇后出身太原王氏,是关陇集团与山东士族联姻的产物。她坐在后位上,本身就是旧势力摆在那里的一枚棋子。
李治要换掉她,等于当众宣布:这个决定,我不跟你们商量。
反对的声音来得很快。褚遂良在朝堂上把笏板往地上一放,磕头磕到流血,说就算把臣杀了,也不能立武氏。
长孙无忌则沉默。沉默也是一种表态。
李治怎么做的?
他绕过了宰相会议,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一个被主流排挤的将领——李勣。
李勣只说了一句话: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
「这句话的价值,抵得上十万兵。」
它把废后从国家大事,重新定义成了皇帝的家事。家事,当然由皇帝自己说了算。
于是武则天成了皇后,褚遂良被贬死岭南,长孙无忌先是被冷落,几年后被逼自尽。
关陇集团对朝政几十年的把持,就此瓦解。
你看出这里面的门道了吗?
一个真正软弱的皇帝,是扳不倒长孙无忌的。因为长孙无忌手里有资历、有人脉、有先帝的托孤遗命,还有整整一代人的惯性。

— 从旧臣抱团,到新局落定:一道诏书完成的权力交接
李治赢下这一局,靠的是三样东西:耐心、准确的时机,以及对人心裂缝的洞察。
这不像一个被人牵着走的人。
04
THREE CAMPAIGNS
关键决策:他在东线打了三场硬仗
清掉内部掣肘之后,李治把注意力转向了东方。
朝鲜半岛上,当时是三国鼎立:北边是高句丽,西南是百济,东南是新罗。新罗跟唐朝关系好,另外两家跟唐朝对着干,背后还有倭国在撑腰。
李世民的策略是亲自上阵,硬碰硬。李治的策略不一样——他不亲征,他派人。
苏定方率军渡海,百济义慈王投降,他的儿子逃到倭国搬救兵。这一仗的意义不在百济本身,而在它切断了高句丽的南翼。
这是一场被中国人讲得太少的战役。
倭国派出了四百多艘战船,兵力四万多人,来势汹汹。唐军的主帅是刘仁轨,手里只有一百七十艘船,七千人。人数、船数都不到对方的四分之一。
结果呢?
唐军四战四捷,焚毁倭国战船四百艘。史书记了八个字:烟焰涨天,海水皆赤。
倭国此后近千年不敢再对朝鲜半岛动武。也正因为这一战,倭国开始大规模派遣遣唐使,全面学习唐朝制度。
一场海战,改写了整个东北亚的秩序。
主帅是李勣,也就是那个说此陛下家事的人。唐军攻破平壤,高句丽灭亡,立国七百零五年。
李世民毕生没能啃下的骨头,李治用了二十多年,一步一步啃完了。

— 顺序即策略:先断南翼,再打外援,最后攻本土
注意他打这三仗的顺序:先断其援,再取其本。这不是蛮力,是拆解。
05
THE RESULT
数据结果:版图的顶点,出现在他手里
现在说结果。
总章年间,也就是他执政的后期,唐朝的疆域达到了全盛的顶点。我们数一下,当时有多少个都护府在同时运转。
5
同时运转的都护府
34
在位年数
东边的安东都护府,治所在平壤,管着原来高句丽和百济的地盘。
西边的安西都护府牢牢卡住天山南北。它下面还挂着昆陵、濛池两个都护府,管辖范围一路伸到咸海附近——这是唐朝势力第一次触到中亚的深处。
北边的安北都护府,涵盖大漠以北。南边的安南都护府,治所在今天的河内一带。
东西南北,同时铺开。对比一下贞观年间,你就明白这个差别有多大。

— 四个方向同时铺开:一个帝国在同一时间管理着它的四极
还有一样东西,比疆域更持久。
永徽年间,李治组织编成并颁行了《唐律疏议》。这是中国现存最早、最完整的一部法典。
此后的宋、元、明、清,都在它的框架上打补丁。日本、朝鲜、越南的法律,也深受它影响。
一本书,用了上千年。而疆域,只维持了几十年。
06
WHO HELD THE POWER
那他到底有没有被架空?
讲到这里,一定有人要问:既然他这么能干,那大权旁落武则天又是怎么回事?
好问题。我们分开看。
李治在位的三十四年,可以切成两段。
前十年,也就是650到660年,是他亲自执政的时期。永徽之治、灭西突厥、平百济,都是这段时间的事。武则天在这十年里,基本没有参与朝政。
转点在660年前后。那一年他的风眩之疾加重,史载:上初苦风眩头重,目不能视,百司奏事,或使皇后决之。
注意用词——或使,有时候让她代看。这是委托,不是篡夺。
即便如此,李治也并没有交出自己的决定权。有几件事可以看出端倪。
二圣临朝的称号,是他给的
674年,他称天皇,武则天称天后。这个称号本身就是李治授予的。给出去的东西,也可以收回来。
他动过一次废后的念头
麟德元年,也就是664年,他曾让上官仪起草废后诏书。虽然最后没成,但这个念头和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朝政的最终开关还在他手里。
程序上始终出自皇帝
直到去世,重大的人事任免和军事决策,名义上和程序上都出自皇帝。
所以更接近事实的说法是:他因为健康原因,把一部分日常行政工作外包给了皇后。他选了一个绝对可靠的执行者,而这个人后来超越了执行者的角色。
「这是他的失算,但不是他的无能。」
一个无能的人,不会看错长孙无忌,也不会用对刘仁轨和李勣。
∞
THE END
史书为什么习惯性忽略他
最后说说这件事里最值得琢磨的部分:为什么我们记不住他?
第一,因为他夹在两个符号之间。李世民是千古一帝的模板,武则天是唯一女皇的奇观。一个太正,一个太奇,中间那个正常的,反而没有故事。
第二,因为他不好写。他没有亲征,没有大战三百回合,他的胜利都是别人在前面打。史书喜欢英雄,不喜欢调度。
第三,因为他最后的结局不够体面。身体垮了,权力被分走,身后妻子改唐为周。一个结尾难看的人,前面的功劳也很容易被一笔勾销。

— 聚光灯只照向两头,中间那一块永远留在暗处
这种现象,其实不只是历史问题。
你身边大概也有这样的人:撑住了最难的那段时间,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了,然后因为最后几年出了点事,就被整个忽略了。
历史记住的从来不是谁在什么时候做到了什么,而是谁的故事更好讲。
所以重新认识唐高宗,价值不在于替他翻案。价值在于提醒我们:不要用一个人的结局,去反推他的全过程。
也不要因为一个名字不够响,就以为他手里的东西不重。
「有唐一代,疆域最大的那一刻,坐在皇位上的人叫李治。」
他打了二十多年仗,灭了两国,把对手的援军烧成了海水里的一片红。
然后他安安静静地,被夹在两个人的名字中间。
我是 Sunwing,热衷于把被讲滥的历史,重新讲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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