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力镰刀下的“AI智商税”:当工具变成陷阱,谁在收割老百姓的信任?

2026年，人工智能已经不再是实验室里的稀罕物。从写周报到做视频，从代码辅助到智能体搭建，AI工具如潮水般涌入普通人的生活。据QuestMobile数据，仅WorkBuddy一款产品的PC端月活就高达658万。数字背后，是一个赤裸裸的现实：老百姓正在被裹挟着走进一个由“算力”和“积分”搭建的消费迷宫。

然而，当用户满怀期待地付费充积分，换来的却可能是扣费不提醒、产品缺陷无预警、失败照扣不误、退款无门的连环陷阱。以WorkBuddy、扣子、百度搭子、秒哒、小云雀为代表的一批AI工具，正在用实际行动消耗公众对这一新兴行业的耐心与信任。这不是技术进步应有的模样，这是对消费者权益的系统性漠视。

一、扣费如贼：静默扣款与消失的“确认键”

AI工具最基础也最核心的商业承诺，理应是“明码标价、知情消费”。但现实是，大量产品在付费环节的设计上，刻意或放任地制造信息不对称。

扣子（Coze）的用户在黑猫投诉平台反映，平台通过银行卡自动代扣179元套餐费用，扣费前“没有醒目、提前的扣费提醒，签约代扣协议提示不明显”，扣费后第一时间申请退款，客服无回应，而套餐权益“基本未使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剧情也发生在WorkBuddy身上：有用户被连续三个月代扣共计210元，邮箱未收到任何载明扣款时间、金额及取消方式的提醒，申请退款后工单状态变成“待您确认问题是否已解决”，款项至今未退回，产品却已无法登录。

这还只是“静默扣款”的初级形态。百度搭子的做法更为粗暴——产品设计上根本没有价格预警机制。有用户投诉，在使用百度搭子时，因“无价格提示、无二次确认”，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次性扣掉16000积分。事后联系客服，对方承认“无法预估价格”，但拒绝售后。百度搭子另一用户则遭遇了更荒诞的循环：已经是会员的情况下，连续充值66元购买35000积分，“愣是连视频影子都没见着”，系统反复提示积分已用完、继续购买。

秒哒的用户同样在受罪。有用户误触支付14.9元，从未登录使用过任何功能，退款却只能通过邮箱或企业微信联系，“沟通效率极低”。秒哒的应用商店评论区里，用户的愤怒溢于言表：“技能乱扣积分，开发需求消耗的积分随时改”“玩玩就行，千万别充会员，太坑了”。

这些案例指向同一个问题：当扣费设计刻意模糊、确认机制形同虚设时，用户的每一次点击都可能成为一次“被收割”的开始。

二、失败照扣：当“算力”变成收割的借口

如果说扣费不透明是“偷”，那么失败照样扣积分就是“抢”。

小云雀的用户投诉最为直白：“生成几次都是错误，而且还是连续几次都是错误，还有一次过生成两次相同错误的视频又扣两次积分。” 这位用户近乎哀求地问道：“可以先让过目后再扣积分吗？九千多积分都浪费了。” 同样在小云雀，有用户被“违禁词”检测机制反复拦截，“检查了好久修改了很多遍还是说有违禁词”。

百度搭子将这种逻辑推向了极致。用户付费购买积分，产品未能产出任何可用的视频结果，积分却被消耗殆尽。产品失败的成本，完全由消费者承担；而平台无论产出与否，收益照单全收。

这背后是一套精心设计的“算力免责”话术：** 大模型推理确实消耗算力，所以哪怕结果毫无价值，消耗也真实发生了。 ** 但这个逻辑的荒谬之处在于，消费者购买的是“结果”，不是“过程”。你请一个厨师做饭，菜烧糊了还硬要收食材费和工时费，这叫欺诈，不叫商业。

更令人不安的是WorkBuddy暴露出的另一条灰色链条。北京日报记者调查发现，大量“8.88元5000积分”的第三方充值实为黑灰产陷阱，用户运行脚本后界面积分“到账”，但实际调用的是第三方“中转站”模型，消耗速度是官方的3到5倍，且存在隐私泄露和文件被篡改的风险。WorkBuddy官方回应称“不存在官方积分到账”，并承认“自定义模型”功能被黑灰产利用。

一个官方积分定价250元的产品，黑市上卖8.88元，还声称“源头直充”——这种荒诞的价差本身，就说明官方渠道的定价与服务体系已经脱离了普通用户的承受范围，才会给黑灰产留下如此巨大的套利空间。

三、霸王条款的“合法外衣”：虚拟商品，概不退款

当用户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被误扣、被产品缺陷坑害时，最后一扇门也被关上了：退款。

扣子被投诉“扣费后套餐权益基本未使用”却“客服没回应”。WorkBuddy用户申请退款后，工单状态变成“待您确认问题是否已解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扣子另一用户遭遇了经典的“踢皮球”：平台让找苹果，苹果让找商家，“179元的费用不退之前，平台的积分在我没使用的情况下，你们还直接给失效了。钱没退，积分先失效？”。

“虚拟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款”——这句在各平台用户协议里若隐若现的话术，正在成为AI工具逃避责任的万能挡箭牌。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的不合理规定。未实际使用或未产生有效服务的虚拟商品，以“虚拟”为由拒绝退款，恰恰属于典型的无效格式条款。

中国消费者协会在2026年8月发布的观点中明确指出，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应“明确参考属性，防止误导消费决策”，对于涉及价格、费用等重要答复“不能仅以‘算法自动生成’等理由简单免责”。然而现实是，大量AI工具在收费时把AI当“产品”卖，出问题时把AI当“免责声明”用。

四、DeepSeek和豆包为什么“良心”？

对比之下，用户口中“良心”的DeepSeek和豆包，恰恰在商业克制上做出了示范。

DeepSeek从诞生之日起就坚持官方渠道完全免费，明确公告“不包含任何广告和付费项目”，甚至在2026年5月宣布旗舰模型API价格永久下降75%。豆包免费服务长达两年，积累3.45亿月活后，其付费策略依然保留了完整的免费版本，付费功能“主要专注在复杂任务和生产力场景”，而非对基础功能设置付费墙。

当然，DeepSeek和豆包并非完美。DeepSeek曾因“降智”质疑登上热搜，豆包也经历过“消极怠工”的批评。但关键在于，它们没有把“算力成本”转嫁为对用户的系统性收割。 用户批评它们“变笨了”，本质上是在用脚投票期待产品变好；而当用户控诉WorkBuddy、扣子、百度搭子“不退钱”“乱扣费”时，这已经不是产品体验问题，而是消费欺诈问题。

五、改进建议：让AI回归工具，让消费回归公平

AI工具乱象的根源，在于行业仍处于野蛮生长期，而监管和行业自律严重滞后。要改变这一局面，需要多方合力：

第一，强制“二次确认”与价格透明化。 所有涉及算力消耗的操作，必须在执行前明确显示预估消耗和用户当前余额，并给予用户取消的权利。百度搭子“无法预估价格”不是理由，是借口——如果平台自己都不知道一次操作要花多少钱，凭什么让用户为此买单？

第二，失败订单必须自动返还算力。 生成失败、系统报错、内容被拦截（如小云雀的“违禁词”误判）等场景下，消耗的积分应自动返还。小云雀用户“先让过目后再扣积分”的朴素诉求，应该成为行业底线。

第三，废除“虚拟商品概不退款”的霸王条款。 对于未使用或未产生有效服务结果的消费，消费者应享有合理的退款权利。平台不能一边把AI包装成“生产力工具”，一边把服务失败的责任全部推给用户。

第四，建立透明的算力定价与消耗公示机制。 不同操作消耗多少积分、不同模型调用成本几何，应以清晰易懂的方式向用户公示。WorkBuddy黑灰产“5000积分卖8.88元”的荒诞现象，恰恰说明官方定价体系已经严重偏离用户价值感知。

第五，落实中国消费者协会的敦促。 通用AI服务必须明确其“参考属性”，在涉及费用、维权等关键场景中加强风险提示。AI不是万能承诺机，平台更不应利用用户对技术的陌生感进行误导性收费。

结语

AI技术本身没有原罪。WorkBuddy的办公智能体、扣子的开发平台、百度搭子的视频生成能力，都指向了一个更高效、更普惠的未来。但当这些工具在商业化的狂奔中，把“算力”变成收割的镰刀，把“积分”变成捆绑的绳索，把“虚拟商品”变成逃避责任的盾牌时，它们背叛的不仅是用户的信任，更是这个行业赖以生长的土壤。

老百姓不反感为价值付费。DeepSeek和豆包的用户愿意为好的服务买单，前提是透明、公平、有选择。而当平台用“静默扣款”偷走知情权、用“失败照扣”偷走选择权、用“概不退款”偷走退款权时，这已经不是“智商税”三个字能概括的——这是对消费者基本权利的系统性侵犯。

AI应该让生活更简单，而不是让账单更复杂。是时候让算力回到工具的位置，让消费回到公平的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