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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助理争夺战:解析Muse、Grok Bot与Instinct背后的产品布局、入口生意与盈利难题
10月21日,Anthropic发布Claude Duet,加入个人AI助理的竞争。还有此前Meta推出了Muse,SpaceX旗下的Grok Bot想打造一支数字同事团队,OpenAI也宣布了自己的助理Dots,Instinct则把私人助理放进苹果iMessage,成立仅一年,就以100亿美元估值完成了10亿美元的C轮融资。
在国内,Manus上线2.0版本,腾讯的WorkBuddy也从整理资料、处理表格切入办公场景,还有千问、豆包也都推出agent产品。
AI助理正在接手过去需要人亲自完成的一整串任务,比如订机票、酒店,或者在二手平台发帖、定价,和买家讨价还价,甚至预约取件。

随着Agent开始干活,也带来了新的算力需求。它们在云端的虚拟电脑里打开浏览器、运行程序、处理文件,都需要CPU、内存和存储支撑,AMD和英特尔的股价,也在过去这个月水涨船高。
但更多任务、更多算力,并不自动等于更多利润,这背后的生意,并不好做。这期内容,我们采访了包括Grok Bot设计师在内的几位Agent从业者,来回答下为什么大厂和创业公司都在抢着做AI助理?他们争夺的入口,最后又能不能成为一门赚钱的生意?
本文为视频改写,欢迎大家收看以下视频

如果年初你也折腾过OpenClaw,看到这些Agent的用法,可能会觉得很熟悉:这些事情,“小龙虾”不是就能做了吗?
接入邮箱、管理日程、操作电脑,再让它在后台24小时持续运行,主动提供服务。今天这些个人助手的基本思路,在OpenClaw身上已经能看见。
Howie Xu
Gen首席AI与创新官
OpenClaw背后代表的是一个架构,代表的是技术的成熟度。所以,我们今天看到Grok Bot,包括Meta推出的Muse,背后肯定不是用OpenClaw,但是是在用OpenClaw的思维去做这些架构的应用。

不过,虽然OpenClaw证明了架构可以用、技术已经成熟,但它始终没有走进家家户户,是有原因的。它的技术门槛确实很高,所以才会有人卖课,也有人付钱请人上门安装。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恰恰说明了需求。
Peng Zheng
SpaceXAI设计师(Grok Bot)
大家对这样的个人助理型、能够替你真正完成任务的形态是有需求的,但是又对它的门槛有一些望而却步。

所以,从OpenClaw到Muse,并不是突然出现了一套完全不同的想法。这批产品在尝试把一个方向,变成普通人能够使用的服务:电脑由平台准备,不需要你给Agent准备一台Mac mini或者虚拟机;运行环境由平台维护,你只需要连接必要的账户,告诉它要做什么,比之前在本地设置方便得多。
降低门槛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后台的能力也开始跟上了。最开始我们用AI时,是在用一个聊天机器人,聊完还得自己干活。
这背后,有两件事在同时发生。首先是Harness(智能体运行框架),以及模型处理连续行动的能力增长。
回到卖家具的例子,写介绍可能只是第一步。它还要查价格、找到正确的页面、填写信息,处理买家的回复。如果事情没有按计划发展,还得决定下一步怎么办。这些步骤之间存在依赖,如果前面出错,后面的操作可能全部白做。

模型之外,还需要一整套系统,帮Agent连接工具、保留进度、安排后续任务,在出错前重试,或者把任务交给别人。
Homin Luo
Mapier.ai创始人
它就像冰山一样,你能看到的、跟你交互的执行只有一点点。但后面有大量harness,有大量与sandbox(沙箱)相关的工作和执行。比如怎么去跑很多subagent,其实都是在背后运行的。

第二,一部分任务现在可以用更便宜的模型完成。这对需要持续运行的Agent来说尤其重要。
Howie Xu
Gen首席AI与创新官
另外,尤其是最近半年,模型的能力和开销都在大幅度变好。
今天OpenAI的Luna模型,我觉得遥遥领先一年前最先进的模型,甚至可能领先9个月前最先进的模型,而它的开销是前沿模型的十分之一,大约低一个数量级,这就变得非常可用了。
因为我们自己也在开发类似于Muse或者Bot的产品,我对消耗非常了解。虽然还是很贵,但至少可以开始讨论用得起、用不起了。9个月前太贵了,根本不用讨论。
为什么成本这么关键?因为我们现在交给Agent的都是长程任务。做一件事,背后需要反复调用模型;我们休息时,它也在不断工作。这样叠加的成本,就更需要经济的模型。
当然,一次调用变便宜,也不等于一个助手的总成本一定下降。它能做的事情越多,用户可能交给它的任务也越多。
到这里,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Agent产品变得可用了。本质上,它们是在沿着OpenClaw的逻辑,做更适合大众的产品。回过头来看,在OpenClaw爆火之后,就出现了一批这样的产品。
一开始,Anthropic推出Claude Cowork,把Coding Agent的执行方式带到更广泛的办公任务里:读取你授权的文件、整理资料、处理表格,交付可以检查和修改的成果。这在当时,也引发了资本市场的一轮SaaS焦虑。

腾讯也在二月推出了WorkBuddy,探索类似的办公路径。逐渐地,我们还看到了更多面向消费者的产品。比如Town,就在尝试从你日常使用的软件里理解个人工作模式,把任务自动化。
这些产品的共同点是,背后都连接了一个能干活的执行环境。有的直接使用你的电脑,比如WorkBuddy;有的有虚拟机,在云端工作,比如最新的Instinct、Grok Bot和Muse;也有的调用本地工具。
它们可以处理文件、运行程序,也能在你授权后进入其他软件和服务。尤其是与聊天机器人相比,更大的变化是,它们有跨对话的记忆。
但不同的是,它们如何让用户第一次尝试产品,又如何让用户持续使用。接下来,我们以最近流行的几款产品为例,看看它们的不同设计和目标。

▍Instinct
Instinct这个产品,很多人可能还没拿到邀请码,风险投资人就已经给它开出了100亿美元的估值。
到现在,Instinct仍然采用邀请制,但用户已经超过十万。早期用户大部分是硅谷的创业者和投资人,也正是这些资深用户的主动宣传,为Instinct吸引了一波关注。

创始人Noah Shinn是一名23岁的大学辍学生。2023年,他就发表了一篇叫作Reflexion的论文,研究的问题与今天的Agent非常相关:AI做一件事失败了,下一次能不能少犯同样的错误?
他们提出的方法,是让Agent根据任务反馈,把经验总结成文字,保存在记忆里,下一次尝试时再拿出来参考。这里不需要每次都重新训练模型,而是通过记录和利用反馈,改善后续的决策。

后来,在Sierra担任研究员期间,他又参与了τ-bench(τ基准测试)的研究。这套测试进一步追问:一个Agent,究竟怎样才算真的把事情办好了?
比如在模拟的航空客服场景里,它需要理解用户的要求,调用系统里的工具,同时遵守公司的业务规则。更关键的是,同一个任务重复执行,它能不能持续做对?一次成功的演示,距离可靠地替人办事还有多远?
在个人助手流行之前,Noah就已经在研究Agent的两个核心问题:出错之后如何改正,以及能不能稳定地把事情做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位年轻创始人会受到关注,拿下10亿美元的C轮融资,甚至在两个月内融资三轮。

在产品设计上,Instinct选择了一个我们很熟悉的入口:短信。你可以像联系真人一样,把要办的事情发给它。对用户来说,不需要重新建立打开一个应用的习惯;对厂商来说,这也极大地降低了获客成本。
Howie Xu
Gen首席AI与创新官
我觉得未来的应用很有可能是没有应用的,你跟它打交道,就是发消息、对话。你要告诉它的是结果,而不是经过什么工作流,点这个、点那个。
我们被上一代或者前几代的软件培养坏了,要订一个餐馆、买样东西,就要点这个、点那个,凭什么呢?你就告诉它我要什么东西,让模型或者软件来告诉你要做什么,而不是你去做。
把Agent变成一个能帮你办事的联系人,也不是Instinct首先想到的。
今年三月,一款叫作Poke的产品就开始探索这条路:接入邮箱、日历,把助手放进用户熟悉的消息对话里。不用打开一个独立的AI工作台,只要发条消息,就可以让它处理工作。

但入口简单了,又出现一个新问题:面对一个什么都能做的助手,普通人未必知道应该让它做什么。换句话说,一个助手具备某种能力,与用户愿意把事情交给它,是两回事。
Homin Luo
Mapier.ai创始人
Instinct火起来,其实是因为Twitter上有很多power user(硬核用户)、pro-sumer(产销合一者)。这些人先告诉你:“我用Instinct做了很多原来Poke或者GPT做不了的事情。”
很多人觉得非常有意思,过来试一下,发现它能完成这个使用案例。于是,有很多非常有想法的用户去尝试,但并不是所有用户都非常有想法。
所以,具体的使用案例对这类产品非常重要。早期用户分享用法,可以说是在帮产品做市场教育,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难题:发布两个月内靠资本捧起来的流量,能不能持续下去?
Howie Xu
Gen首席AI与创新官
Instinct在我看来就是新一代的Clubhouse,这个判断不是从产品出发,而是从创始人或者公司的打法来看:它是高举高打,就像当年的Clubhouse。
高举高打本身没有问题,有的公司高举高打成功,有的公司相对低调。问题是,高举高打的时候,你要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做,能够伸缩自如,知道什么时候伸、什么时候缩,这对创业者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新鲜感过去后,我们已经很少打开Clubhouse了,Instinct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创始人说过,他不打算让用户付费使用产品,这意味着要通过广告赚钱。热度退去后,这个商业模式可行吗?这是创业公司面临的最大挑战。

当然,能让这么多人争相获得邀请,本身就是一种成功。只是靠融资烧Token,之后会走多远,变量仍然很多。
最近Meta Muse的发布,也给Instinct带来了一波热度。这两款产品要解决的问题很类似,面临的条件却不一样:Instinct需要让大家先认识自己,Meta却已经有了庞大的用户网络,也就是Facebook、Instagram、WhatsApp等现存的社交平台。这是大厂与创业公司之间最大的区别:分发渠道。
Howie Xu
Gen首席AI与创新官
Grok和Meta的Muse,至少有分发渠道。尤其是Meta,它的分发渠道特别广。所以我觉得,在今天这个时代,当一家公司的分发渠道好的时候,很难做得太烂。
▍Meta Muse
Muse在今年9月8日向公众开放。截至10月初,已经超过660万次下载,多次冲到App Store免费应用榜单第一。

除了在独立应用上使用Muse,人们还可以在WhatsApp里和Muse对话,也可以连接Facebook和Instagram账户。这就是Meta天然的优势。它已经参与了用户发现内容、产生兴趣、联系他人的过程,现在希望进一步承接这些行为之后要办的事情。
还是以卖家具作为例子,这不是写一条帖子的一次性任务,而是一个长期的委托关系。我交给Muse的是一个需要长期跟进的指标,直到东西被卖出去为止。这类任务,在我的Muse界面上,放在一个叫作Goals(目标)的页面里。
根据Meta对Muse的介绍,它希望承接的就是这一类任务:理解用户的目标,协调时间和资源,在用户离开以后继续推进,并在需要批准或出现变化时回来联系用户。它还会记住用户的偏好,为后续任务提供参考。

要让这种委托越来越省事,助手就需要记住你之前说过什么。否则,每次安排旅行,都要重新介绍预算、住宿偏好和家里人的时间,你还是得花很多精力交代背景。从商业上看,这种积累有机会形成留存。换一个助手,就意味着重新介绍自己、重新磨合,也重新建立信任。
Meta对于Muse的商业设想是:现在先提供较大的免费额度,让用户尝试把任务交给它;未来让Muse帮用户赚钱、省钱,Meta再从中抽成。
马克·扎克伯格
Meta董事长
我们之所以选择这样做,是因为我们非常有信心:对于那些利用这款产品经营小企业,或者从事交易和商业活动的人来说,这款产品能够帮助他们赚到很多钱。
长期来看,我们的商业模式实际上会非常简单,只是从每笔交易中抽取一小部分佣金,把一门大生意做得很轻巧。这笔佣金甚至不一定需要由用户自己支付,也可以由与他们合作的商家来承担。

要让Agent与用户建立这种长期的信任关系,背后的技术要求是什么?
Muse用的是Meta自己的Muse Spark模型。扎克伯格提到,个人助手需要一些专门的能力,而这些能力应该从模型训练阶段就开始培养。
边界感就是Muse团队特别关注的一种能力。比如,你把怀孕这件事告诉Agent,它帮你订餐厅时,就可以据此寻找提供合适饮食、无酒精饮品的地方。但这并不意味着,它需要把你怀孕这件事也告诉餐厅。它要能够利用自己知道的信息帮你办事,同时判断哪些信息没有必要向外透露。
Meta为什么愿意在Muse上投入那么多?这就要回到这一章开头提到的分发。Meta已经掌握了社交媒体里的内容分发,现在想进一步掌握任务的分发。具体来说,它想成为用户使用软件、购买服务的第一站。
假设你让Muse安排一次旅行。以前,你自己打开几个平台,比较酒店,再决定在哪里下单。现在,你先告诉Agent时间、预算和偏好,由它查找、筛选,再把方案交给你确认。在这个过程中,助手有机会影响哪些酒店进入候选名单,也有机会参与后面的预订。如果它确实帮商家带来了订单,Meta再向商家收取费用,这就是扎克伯格口中的生意逻辑。

对于Meta这样玩转广告业务和精准推送的公司,Agent更能带来得天独厚的价值。
Xiaoyin Qu
AgentSky创始人及CEO
我以前就在Facebook工作,Facebook广告本质上是兴趣和冲动消费型的广告:你刷到这个东西,一冲动就赶紧买。谷歌更多是你有一个强烈的需求,去搜索。所以我觉得,Muse对于Facebook的优点是,它在很多情况下能非常明确地捕捉这种强烈的意图。在你还没有想到去谷歌搜索的时候,Muse就已经跟你聊天,把这件事解决了,相当于绕开了谷歌那道广告,直接在Facebook上解决。
扎克伯格说的盈利模式,是我替你买东西,然后收一个百分比的佣金。我认为,即使不替你买东西,Facebook了解了我的邮件、联系人和所有意图,再给我推荐信息流和广告,也会变得更加精准,转化率也会更高。
假设推荐的转化率提升一倍,那收入也乘以一倍。对于Facebook来讲,这是很大的钱。相比之下,这个算力本身不算什么。

从这里看,就很容易比较Instinct和Muse了。它们都希望用户形成一种习惯:生活里有事要办,先找这个助手。不同的是,Meta有社交软件优势,Instinct需要积累用户,所以选择了短信这个大家更熟悉的入口。
不过,这些还是生活中的场景。到了工作场景,你可能会提出另一种要求,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分工。你一边让AI整理客户资料,一边让它做市场调研,还要让它跟进报销。这些工作都有各自的进度、文件和需要记住的细节。把它们全部放进同一个对话里,事情一多,你就得重新花时间整理。
SpaceX夏天推出的Grok Bot,就是从分工这个角度出发的多Agent协作产品:把长期委托组织成一支数字团队。
▍Grok Bot
在采访中,郑芃用无人驾驶来解释人类为什么会成为Agent工作的瓶颈。
Peng Zheng
SpaceXAI设计师(Grok Bot)
现在,这个行业的大部分人已经步入了指挥一群Agent、甚至一个Agent团队去做任务的阶段,但是大家很快意识到,我们自己才是瓶颈。就好像无人驾驶,如果你必须把手一直搭在方向盘上,它对于人的时间利用并没有太大价值。你还是得坐在驾驶员的位置,注意力不能放到别的事情上。
在数字世界里也一样,我们指挥Agent完成事情,在执行层面,它可能已经替代了我们亲自去做。但如果我还是需要一直盯着它,通过一次次往返来完成事情,就只是把我们的时间放到了管理者的角色上,并没有真正解放时间。
所以,我们希望把角色抽象出来,把它做成你的数字同事。通过这种形态,可能可以把人与Agent的交互往更自动化、更长程的方向推进。
使用过Grok Bot的人会发现,它的界面设计与其他Agent产品有些不同。聊天框左侧是多个Agent,或者说Bot,有各自的名字、头像和分工,很像我们上班时与团队交流的方式。

这些Bot能够在云端使用电脑,进入工作工具,彼此传递信息,也可以在群聊里协作。比如,一个负责客户跟进,一个负责市场内容,再有一个帮你协调任务。
这种设计挑战了我们与AI对话的默认形式。在几乎所有AI产品里,我们会看到三个面板:左边是历史聊天记录,中间是当前对话,旁边展示任务和结果。有了新任务,我们就新开一个对话,交代要求,再来回检查、补充和确认。但这些对话结束以后,我们很少再回头看,更不用说把其中的经验整理下来,留给下一次任务。
在这种模式下,AI虽然已经能替我们执行,人却仍然需要持续推动工作。任务一多,我们就从亲自干活的人,变成了不断切换对话、检查进度的管理者。人的注意力,以及每天醒着的时间,也就成了Agent继续工作的瓶颈。
所以,Grok Bot尝试把产品的组织单位,从一次对话变成一个长期存在的Bot。

Peng Zheng
SpaceXAI设计师(Grok Bot)
我们把左边的任务面板,变成了以角色与身份为中心的Agent清单。通过这样的界面变化,推动用户去想:拿到一个任务时,我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又开一个新对话,自己完成任务、监控结果,而是应该怎样把它交给我的数字同事。
怎么把任务自动化?怎么在跟它一次次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把经验沉淀下来?我希望设计的可能不是一次性的来回交互,而是一个系统,让它能够尽量自动化,尽量把人的因素从这个循环里省略掉。
多Agent协作,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设计问题。在人类团队里,我们分工是因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专业能力。但在Agent团队里,为什么还要分出一个设计师、一个工程师,再加一个项目经理?关键在于,它们需要记住的事情不一样。
Peng Zheng
SpaceXAI设计师(Grok Bot)
这更多是我怎么样把上下文限制在合理的边界,怎么样划定它的区分到底在哪里,实际上是把相关的上下文封装在同一个Bot里面。所有的Skills(技能)、插件都是每个Bot共享的,但所有的记忆、个性化设置是单独的,每个Bot都有自己的记忆和偏好。
这里的上下文,就是Agent执行任务时参考的信息,比如你的要求、之前的对话,以及它已经积累的工作经验。比如,设计Bot需要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视觉风格;负责客户沟通的Bot,则需要记住你与客户交流的方式。如果把这些信息全部放到一起,就需要不断判断:哪些要求适用于眼前的任务,哪些只是另一个项目里的特殊情况。这种信息相互干扰的问题,就是“上下文污染”。
所以,角色也成了整理记忆的一种方式。你把一类工作持续交给同一个Bot,它就能围绕这类工作积累经验,减少每次重新交代的负担。
这种分工也不需要固定不变。你可以把几个相关的Bot拉进群聊,让它们围绕同一个项目协作;同一个Bot,也可以同时参与不同项目。

但这里也有一个问题:如果有了数字团队以后,我们又要花很多时间管理它,人的瓶颈不就还在那里吗?所以,Grok Bot的另一部分设计,是尽量减少用户需要学习和配置的东西。
团队曾经尝试把Agent的电脑和操作过程展示得更明显。但在用户研究中,他们发现,很多人想确认的是:任务有没有被接收?现在还在运行吗?有没有卡住?什么时候需要我回来?
于是,他们用头像的不同动画,表达Bot正在工作、等待处理或者已经完成等状态。这些看起来很小的设计,承担着一个很实际的任务:给用户足够的信息,让人可以放心离开一会儿。Grok Bot想建立的关系是,你知道它还在做事,也知道需要判断的时候,它会回来找你。更详细的过程,可以在你离开的时候再展开。
如果这种合作真的能建立起来,用户的工作习惯就会发生一个更深的变化。
Peng Zheng
SpaceXAI设计师(Grok Bot)
我觉得目前正在发生的一件事是,大家与数字世界之间开始增加了一层Agent,好像额外隔了一层。比如我个人的日常工作,很多时候不再主动亲自使用Figma、Notion或者Slack这些SaaS工具,而是指挥我的Agent去使用。
这也把我们带回了这一期的主线:入口。就像生活中用不同的软件订机票、找房子一样,在工作中,我们也有不同的SaaS软件。所有Agent产品,都在潜移默化中让用户通过它们来使用这些软件。
所以,从Instinct、Muse到Grok Bot,它们争取的是相似的位置,切入方式却有所不同。Instinct希望成为消息列表里那个随时可以联系的助手;Meta希望借助原有的社交生态,进一步承接用户要办的事;Grok Bot则从工作分工入手,让不同的数字同事成为可以持续委托的对象。最后,它们都希望建立同一个习惯:有任务,先来找我。

但当Agent真的站到用户与软件、商家之间,新的问题也就出现了。用户能不能放心放手?原有平台愿不愿意让它代替用户操作?那些没有消失的监督、执行和协调成本,最终又由谁承担?

随着使用Agent的人越来越多,媒体报道中也出现了各式各样的“恐怖故事”。比如,让Instinct查看航班条款,它却直接取消了航班,造成300美元损失;让Muse卖键盘,它却未经允许就让买家上门取货,买家没见到人,最终给了差评。

这些案例不能直接告诉我们,Agent出错的概率有多高,但暴露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到底给了Agent多少授权?Agent的第一个隐藏成本,就是隐私和安全边界。
Howie Xu
Gen首席AI与创新官
我觉得最重要的可能还是安全性和可靠性,因为这是用户很容易疏忽的。新鲜事物刚出来时,大家关心它有多少吸引人的功能,能够做什么:“我就说一句话,就帮我把机票订好了。”但一个新鲜事物要真正长久地进入千家万户,对安全性、可靠性的要求肯定还是比较高。
这里有两个不同的问题:一个是,助手会不会超出你的授权去行动;另一个是,你交给它的数据会被谁看到、保存,又会被怎样使用。
扎克伯格透露,他和Nat Friedman亲自招募了加密通讯软件Signal的创始人Moxie Marlinspike,让他参与Muse的机密虚拟机项目。这是为了把用户交给Muse的信息放进受保护的云端运行环境,目标是连Meta自己也无法查看里面的内容。

Meta和扎克伯格最近的举动,也颇令人寻味。由于Hugging Face和OpenAI的事故,最近公众对AI安全的关注度很高。在这个节点,扎克伯格发了一条推文,表示为了保证Muse的安全性,Meta将发布时间比原计划推迟了几个月。
另外,Meta还加入了一个叫作Sentinel(哨兵)的监控Agent,检查进出的信息,并在需要时触发用户审核。
但即使解决了谁能看到数据,也还没有完全解决助手会拿数据做什么。它仍然可能在一次正常任务里,发出一条不该发的消息,或者做一项未经你批准的任务。
Homin Luo
Mapier.ai创始人
我们能够从基础设施层约束自己,但没有办法约束我们的客户:当他们用到这些用户数据以后,会怎么做。
第二个问题,是原有平台是否愿意让Agent进来。
Muse火起来后没多久,亚马逊就封锁了Muse,禁止它代替用户购物。亚马逊表示,Muse没有公开表明Agent身份,并提出了账户访问和凭证处理方面的安全担忧。它认为,替用户在其他商家处购买东西的第三方服务,应该公开运行,并尊重商家是否参与的决定。

这里的分歧是:用户同意助手替自己操作,是不是就足以让另一个平台接受这个助手?从用户的角度,我有账户,也愿意花钱,只是换了一个操作方式。
但从平台的角度,进入账户、读取信息、执行交易的,还包括另一家公司提供的系统。它希望知道这个系统是谁、会做什么,出了问题又怎么处理。
在安全和访问规则之外,这里还有一层商业利益的冲突。Meta希望从内容分发进一步走向任务分发,但这些任务原本就发生在其他平台上。如果你自己打开购物网站,平台可以通过搜索、推荐和广告影响你的选择。如果先让Muse比较商品,再由它完成购买,一部分选择过程就可能转移到Muse那里。
原有平台仍然可能获得订单,却无法像之前那样直接接触用户、影响购买决定,广告收入也有可能减少。这就是这场冲突中可以看到的商业压力:Agent给平台带来交易的同时,也可能把客户关系带走。
隐私安全与平台冲突,让一个Agent接管所有任务的设想变得更复杂,尤其是在企业层面。

讲到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些Agent,最终能成为一门赚钱的生意吗?
在我们撰写这篇文章时,已经有不少关于用户增长、融资和估值的报道,但还没有看到Muse、Instinct和Grok Bot各自清晰的收入和利润披露。
在分析Instinct和Muse这两个主攻消费端的Agent时,我们已经提到,它们的盈利前景完全取决于现有的分发渠道。
对Meta这样已经拥有成熟业务的公司来说,可以选择先投入,让用户形成习惯,再逐步寻找收入来源。像Instinct这样的独立创业公司,也可以通过融资补贴使用,但下一轮融资能否继续,最终还是要回应增长、留存和商业模式的问题。
Xiaoyin Qu
AgentSky创始人及CEO
我认为,消费端Agent最后就是比谁钱多、能烧。即使Instinct的体验更好,如果不能做到100%免费,我认为它就没有未来。
在Agent生意里,还有一个特别的矛盾:用户越喜欢它,越愿意把事情交给它,就意味着要调用更多次模型,公司的服务成本也可能跟着增加。
Xiaoyin Qu
AgentSky创始人及CEO
所以我觉得,最终你会发现,这个支出是指数型增长的。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初创公司能够玩的游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很多Agent产品会从办公场景切入。
Peng Zheng
SpaceXAI设计师(Grok Bot)
办公场景有更多很清晰的交付物,比如我要跟进一个PR,或者做每周的简报、日程协调。企业用户的付费意愿更强,也能够更好地证明这种需求:我把一个任务委托出去,然后直接给我结果。
如果一个助手能稳定完成每周的报表,或者持续处理客户跟进,企业就比较容易衡量:它节省了多少工时,是否值得付费?但付费意愿更强,也不意味着钱就更容易赚。数据保护、权限管理和系统接入,都可能增加企业的成本。
不管怎么说,这场Agent产品之争才刚刚开始。
Instinct、Muse和Grok Bot,有的想成为私人助理,有的想组成一支数字团队。产品形态和切入点不同,核心逻辑却一样:抢占人们执行任务的入口。这个入口过去是软件,今天则是Agent,它想成为我们与数字世界之间的桥梁。
当然,今天的形态未必就是未来的答案。其中一种可能的变化,是专业Agent的诞生。目前我们看到的还是通用Agent,未来可能出现专攻细分领域的Agent,服务企业甚至消费者的不同需求。现在的模型多样化,可能就是未来的Agent多样化。

Xiaoyin Qu
AgentSky创始人及CEO
每个员工分别用同样的生产线,可能用多个Agent。这些Agent之间怎么合作,生产线怎么搭建,我觉得才刚刚开始。围绕这些事情,什么样的Agent在什么情况下做什么事,什么时候我们在乎价格,什么时候在乎质量,什么时候在乎迭代速度,这些东西都会逐渐出现。现在还是非常早期的阶段。
但像Instinct这类公司的高估值,已经反映出资本对一种可能性的押注:当我们习惯先把需求告诉助手,再由它调用软件、寻找服务,助手就有机会成为新的入口。
谁能赢得这份长期的信任,谁就有机会改变我们使用软件、购买服务的方式。这也是我们会持续关注这场竞争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