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年级语文试题文学类文本外国小说训练

高一年级语文试题外国小说训练

艺术品

契诃夫

萨沙·斯米尔诺夫，他母亲的独生子，腋下夹着一件东西，走进柯谢尔科夫医生的诊室。

“啊，可爱的小伙子！”医生迎着他说，“嗯，身体怎么样？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吗？”

萨沙开始眨眼睛，把手按住心口，用激动的声调说：“我妈妈问候您，吩咐我向您道谢。……我是母亲的独根苗，您救了我的命……治好了我的重病。……我俩都不知道该怎样向您表示谢意才好。”

“得了，小伙子！”医生插嘴说，“我所做的不过是别人处在我的地位也会做的事。”

“我是母亲的独根苗。……我们是穷人，当然，没法报答您出的力……我们很难为情啊，大夫，不过呢，妈妈和我……我母亲的独根苗，恳切地要求您收下我们的谢礼……喏，就是这个东西……它很贵重，是古铜的……珍贵的艺术品。”

“不要这样！”医生皱起眉头说，“哎，这是何必呢？”

“不，劳驾，您千万不要推辞，”萨沙继续嘟哝说，打开纸包，“您不收，就伤了我和妈妈的心。……这东西很好……是古铜的。……这是去世的爸爸传给我们的，我们一直保存着，当作贵重的纪念品。……我爸爸收买古铜器，转卖给爱好古董的人。……现在妈妈和我也干这个行当。”

萨沙拆开这件东西的纸包，郑重地把它放在他的桌子上。这是个不高的古铜大烛台，艺术品。那上面雕着人像：有两个女人立在台座上，那两个女人撩人心弦地微笑着，总之从外貌来看，要不是她们必须支撑烛台，似乎就会从台座上跳下来，在房间里打打闹闹，可是那样的情景，读者诸君，就连想一下都是不成体统的。

医生看着礼物，慢腾腾地搔着耳背，嗽一下喉咙，游移不决地擤鼻子。

“是啊，这东西确实挺好，”他支吾道，“不过……怎么跟您说好呢，未免……未免太不文雅了。……”

“您，大夫，对待艺术的态度多么奇怪啊！”萨沙不高兴地说，“要知道这是艺术品，您瞧嘛！那么美丽，那么优雅，使人的心里充满敬仰的感情，泪水禁不住涌上喉头！见到这样的美，就会忘掉人世间的一切。……您瞧，多么活泼，什么样的气氛，什么样的神韵啊！”

“所有这些我都非常明白，我亲爱的，”医生打断他的话说，“可是要知道，我是个有妻子儿女的人，我房里常有孩子跑来跑去，也常有太太小姐们光临。”

“当然，如果用世俗的眼光来看，”萨沙说，“那么，当然，这个具有高度艺术性的作品就变成另一种东西了。……不过，大夫，您应该比俗人站得高些，特别是因为您不肯收，就深深伤了我和妈妈的心。我是母亲的独根苗……您救了我的命。……我们把我们认为最宝贵的东西送给您了。……只有一点我觉得惋惜：大烛台只有一个，没法配成一对。……”

“谢谢，好朋友，我很感激。……请您问候妈妈，不过，说真的，您自己来判断一下吧：我这儿常有孩子跑来跑去，也常有太太小姐们光临。……是啊，不过呢，就把它留在这儿吧！反正跟您是讲不通的。”

“本来就用不着多讲嘛，”萨沙高兴地说，“您把大烛台放在这儿，喏，放在花瓶旁边好了。真是可惜：没有配成对！太可惜了！好，再见，大夫。”

萨沙走后，医生久久地瞧着大烛台，搔着耳背，沉思不语。“这东西好得很，这是无须争论的，”他想，“丢掉未免可惜。……可是留下也不行。……嗯！……这就成了难题！该把它送给谁，或者捐给谁呢？”

他沉思很久，想起他的好朋友乌霍夫律师给他办过事，他还欠着律师的钱。

“好极了，”医生暗自决定，“他既是我的朋友，就不好意思收我的钱，要是我把这个东西送给他，倒很合适。那我索性把这个东西送给他吧！恰巧他是个单身汉，而且对这种事又满不在乎。……”

医生没有把这件事推到以后去办，他穿上外衣，拿着大烛台，到乌霍夫家去了。“你好，朋友！”他发现律师在家，就说：“我来找你。……你为我出过力，我是来对你表一表谢意的，老兄。……你不肯要钱，那么，喏，你至少收下这个东西吧……瞧，老兄。……这东西可真美！”

律师见到这个东西，说不出的高兴。“原来是这么一个玩意儿！”他大笑道，“啊，这是魔鬼才想得出的玩意儿！妙极了！迷人啊！你是从哪儿弄来这么一个可爱的东西的？”律师先还喜之不尽，后来却战战兢兢地瞅着门口，说：“不过你，老兄，把你的礼物拿走吧。我不能收。……”

“为什么？”医生惊恐地说。

“因为……我母亲和托我打官司的人常上我这儿来……再者我也不好意思叫仆人看见。”

“不行，不行……不准你推辞！”医生摇着手说，“这你就太不对了！这是艺术品……那么活泼……传神。……我都不愿意再说了！你要惹我生气了！”

“至少也该给它涂上点颜色，或者挂上点小小的无花果叶子。……”

可是医生越发使劲地摇手，从乌霍夫的寓所跑出来，想到礼物总算脱了手，很满意，就坐车回家了。……

他走后，律师瞧着大烛台，伸出手指头去把它前后左右都摸一阵，后来也像医生那样，为一个问题绞尽脑汁，想了很久：该怎么处置这个礼物呢？

“这东西挺好，”他想，“丢掉是可惜的，留下来又不像样。最好把它送给别人。……那就这么办，今天傍晚我索性把这个大烛台送给喜剧演员沙希金吧。他喜欢这类东西，再者今天正碰上他的福利演出场。……”

他说到做到。当天傍晚，大烛台就给包得严严实实，送到喜剧演员沙希金那儿去了。整个傍晚喜剧演员的化妆室里涌进许多男人，特意来欣赏那个礼物。化妆室一直充满兴奋的叫声和类似马嘶的笑声。

散戏后，喜剧演员耸起肩膀，摊开手说：“喏，我把这个放到哪儿去呢？我是住在别人的住宅里啊！女演员常上我那儿去！这又不是照片，可以藏在抽屉里！”

“您，先生，把它卖了吧，”理发师正帮着喜剧演员脱掉戏装，就出主意说，“这儿城郊住着一个老太婆，收买古铜器。……您去一趟，找斯米尔诺娃就行。……大家都认得她。”

喜剧演员听从了他的话。……

过了两天光景，医生柯谢尔科夫在诊室里坐着，把一个手指头放在额头上，正在思索有关胆酸的问题。突然房门开了，萨沙·斯米尔诺夫冲进诊室里来。他满面笑容，神采焕发，整个身子露出幸福的气派。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用报纸包着。“大夫！”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说，“您想想我的高兴劲吧！说来也是您走运，我们总算给您的大烛台配成了对！……妈妈快活极了。……我是母亲的独根苗。……您救了我的命。……”萨沙由于满心感激而发抖，把一个大烛台放在医生面前。

医生张开嘴，原想说一句话，可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舌头僵住了。

（有删改）

14．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医生拒绝萨沙的礼物，一是觉得礼物不够美观，二是觉得烛台“不成体统”，担心影响自己的家庭环境和社交形象。

B．小说注重细节描写，如医生“慢腾腾地搔着耳背”“游移不决地擤鼻子”等细节，刻画了其面对烛台时的复杂心理。

C．小说中医生、律师和喜剧演员虽然职业不同，但面对烛台时都表现出了既想拥有又担心被人看见的矛盾心理。

D．小说中“古铜大烛台”这一物象起了线索作用，以古铜大烛台的赠送、流转、回归串联起了故事情节的发展。

15．下列有关“萨沙母子”的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萨沙母子生活清贫却重情重义，将传家的古铜烛台赠送给医生，表现了他们知恩图报。

B．萨沙在医生面前反复强调自己是“母亲的独根苗”，暗含着其对医生救命之恩的极度感激。

C．萨沙坚持要将珍贵的烛台送给对自己有恩的医生，却忽视了医生的顾虑，作者借此批判了他的不懂人情世故。

D．小说中萨沙母子二人继续以转卖古铜器为业这一描述，以及他表达了不能将烛台凑成一对的遗憾，为下文收购古铜大烛台埋下伏笔。

16．初中我们学过契诃夫的小说《变色龙》，对他善于辛辣讽刺的风格有所体会。有人在评价《艺术品》这部短篇小说时说：“作者刻画了一个个虚伪的嘴脸。”请结合小说中众人的言行阐述其理由。

17．小说结尾极具艺术效果，请简要分析小说结尾的妙处。

答案解析：

14．A 15．C    16．①医生因担心这样的艺术品被人看到影响自己的形象，着急将它脱手；送给律师冲抵人情债，表面是感恩，实际是耍小聪明，不仅解决了棘手问题，又还了人情，一举两得；

②律师乌霍夫初见烛台时大笑称赞“妙极了！迷人啊”，流露了其真实喜好；转瞬又“战战兢兢地瞅着门口”，以“母亲和客人常来”为由拒绝，甚至提议“给烛台挂无花果叶子”。乌霍夫前后表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虚伪嘴脸暴露无遗。

③喜剧演员收到烛台后因担心被他人看见不敢带回住处，化妆室里涌进许多男人特意来欣赏礼物，满室兴奋的叫声和类似马嘶的笑声，与他们平日里正经的公众形象形成反差，暴露了其表里不一的虚伪嘴脸。    17．①情节上，形成了闭环与反转，大烛台历经医生、律师、喜剧演员等人的转赠、售卖，最终回到医生手中，增强了情节的戏剧性。

②人物形象上，精准刻画了医生世俗、虚伪的性格特点，他起初极力摆脱烛台，最终却再次收到相同的烛台。

③主题上，深化了小说的讽刺意味，以医生的“舌头僵住”，讽刺了当时社会中人们表面追求高雅、实则虚伪世俗的人情世态，批判了人们重面子、轻真诚的陋习。

④艺术效果上，以留白结尾，留给读者充足的想象空间，引发读者对世俗人情的思考，增强了小说的艺术张力和感染力。

【导语】契诃夫的《艺术品》以一尊略显出格的古铜烛台为核心，串起医生、律师、演员的流转闹剧，用轻捷的讽刺笔调戳破上流阶层假托高雅、实则拘于世俗脸面的虚伪假面。故事以烛台意外回流的荒诞收尾，在诙谐的错位感里照见庸常世相，篇幅短小却余味十足。

【详解】14．A.“觉得礼物不够美观”错，文中医生并未觉得礼物不够美观，反而认可烛台做工精美，是上好艺术品，拒绝的核心原因是烛台造型不雅，顾及家人、访客观感，有损自身形象。

故选A。

15．C.“批判了他的不懂人情世故”错，萨沙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他真心将烛台视作珍贵艺术品，满心感念医生救命之恩，单纯执着于以重礼相谢，是思想单纯、审美执拗，并非不通世故。

故选C。

16．第一步，锚定核心指向：题干紧扣契诃夫讽刺风格，要求结合言行佐证“一个个虚伪的嘴脸”的评价，先明确需围绕文中所有经手烛台的核心人物逐一分析。

第二步，逐人对应文本细节：先梳理医生的言行，抓取他收下烛台后火速转送律师、借“感恩”名义脱手避嫌的行为，拆解其伪善逻辑；再提取律师先狂喜称赞、转瞬因怕人看见慌忙推脱的前后反差，印证其表里不一；最后落脚喜剧演员及前来欣赏的男性群体的夸张反应，点出他们表面故作正经、实则私下猎奇追捧的虚伪本质。

17．第一步，梳理烛台流转的完整脉络，点明结尾让物品兜转后重回起点，形成闭环式反转，直接强化情节的戏剧性，打破读者此前以为烛台已顺利脱手的预期。

第二步，锚定核心人物医生的前后行为反差——此前费尽心机要送走烛台避嫌，如今却再度收到配对的同款烛台，进一步凸显他虚伪世俗的性格特质。

第三步，以医生“舌头僵住”的错愕反应落点，放大讽刺力度，直指当时社会群体重面子、轻真诚，附庸风雅却故作正经的虚伪世态，深化批判内核。

第四步，采用戛然而止的留白处理，不续写医生后续反应，给读者留足想象空间，延展文本的艺术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