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妈AI裁员传闻背后,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工人怎么办

产业观察 · AI与就业

老干妈一年营收54亿元，没想到却因为一条AI裁员的消息，遭到了不少消费者的抵制。

最近网上传出消息，说老干妈引进AI视觉分拣系统以后，原来600多个挑辣椒的工人，被优化的最后只剩下48人，不少网友直接放话，你让工人下岗，我们就让你下架。虽然老干妈已经否认了这组裁员数字，甚至表示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么多拣椒工人，但这份回应，似乎并没有彻底打消外界的疑虑，因为根据工商年报，老干妈登记主体的参保人数，从2022年的2912人，下降到2025年的740人，仅三年就减少了2172人。

当然，参保人数的减少不一定等于裁员，但如此明显的人员变化究竟是什么原因，还有之前高管的言论中，那些未被保留的500多名捡椒工人的安置，有没有安排员工转岗，对于这些问题，老干妈目前还没有给出详细解释。

而这场争议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是，为什么一家企业提高生产效率，原本是应该值得高兴的事情，如今却会引发这么大的争议。这一点更值得注意，就在10月23日，国务院办公厅公布了一份关于人工智能与就业的重要文件。其中明确提出，要稳慎把握人工智能在劳动密集型行业应用的范围，力度和节奏，尽可能减少对从业人员的冲击，文件还提出，即便企业在大规模推广人工智能时，也应提前告知受影响的劳动者，并提供转型转岗就业支持。

这就有意思了，过去几年，我们一直在强调AI降本增效，鼓励企业使用机器人提高生产效率，为什么现在国家反而开始特别强调，AI替代人工要谨慎。因为一个比技术进步更加现实的问题，正在变得越来越难以回避，如果企业越来越不需要工人，那么那些原本依靠工资生活的人，以后应该怎么办。

我们来算一笔账，假设一家工厂原来有100名工人，每人月薪5000元，企业每个月需要支付50万元工资，一年就是600万元。后来老板引进自动化设备，只需要20个人，就能完成原来100个人的工作，如果产量不变，企业一年就能减少480万元的工资支出。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对于一家企业来说，工人的工资是成本，但对于整个经济来说，这些工资又是其他企业的营业收入。一个工人每个月拿到5000元工资，要买菜，交房租，买衣服，偶尔还会带着家人出去吃饭，他花出去的钱，又变成了超市，餐馆和其他企业的收入，这些企业再用营业收入给员工发工资，形成新的消费。

所以工人工资不只是企业财务报表上的一项成本，它同时也是整个社会购买力的重要来源，如果大量企业都在减少用工，那么消费需求就可能受到影响。每一家企业都在努力降低人工成本，但所有企业加在一起，却可能发现，自己的客户也越来越不敢花钱了。

更麻烦的是，这种影响甚至不需要等到大规模失业发生。假设你现在每个月工资6000元，公司还没有裁员，但你发现隔壁部门开始使用AI，以前五个人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两个人加上一套系统就能解决，你还敢像以前一样消费吗。

原本准备买车的钱可能先存起来，打算装修的计划也可能往后推，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批被替代的人。AI对消费的影响，可能在真正的裁员发生以前，就已经通过人们对未来收入的担忧开始显现。

而且过去我们总说，技术进步虽然会消灭旧岗位，但也会创造新岗位，这句话没有错，却忽略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新岗位不一定属于原来的那批人。比如一个在食品厂工作了十几年的分拣工人，突然被AI视觉识别设备替代，企业虽然需要招聘自动化工程师和设备维护人员，但原来的工人，不可能培训几天就直接成为工程师。

技术升级可能只需要几个月，劳动者重新掌握技能，找到稳定收入，却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机器更新的速度，和普通人转换职业的速度，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国办文件并没有简单要求企业停止使用AI，文件仍然支持企业推广人工智能，但对于那些可能大量冲击普通劳动岗位的应用，要求稳慎把握推进节奏，并建立就业风险评估机制。这里面其实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变化，过去企业引进一套AI系统，主要计算能节省多少人工，提高多少效率，现在还需要考虑，哪些岗位会受到冲击，原来的劳动者能不能顺利转型，这些变化会不会带来更大的就业风险。

当然，文件提出的失业缓冲期等安排，目前主要是鼓励企业探索，并不意味着已经强制所有企业实行，但释放的信号非常明确。企业可以通过AI提高生产效率，却不能忽视岗位变化给劳动者带来的成本。而这件事，最终也关系到企业自己，机器可以24小时生产商品，但机器不会下班逛商场，更不会贷款买车，买房。

如果未来越来越多企业通过AI提高产量，却有越来越多家庭因为担心失业而减少消费，那么生产出来的商品，最终又卖给谁。这也是AI时代一个非常值得警惕的矛盾，生产效率可以依靠机器迅速提高，但居民购买力不会随着机器数量增加而自动增长。

所以发展人工智能，不能只考虑怎样降低人工成本，还需要研究技术创造的收益，怎样通过新的就业机会，工资增长和社会保障，让更多普通人分享到。回头再看老干妈的争议，那些喊着抵制的消费者，未必是真的反对食品企业使用AI，毕竟机器分拣可以提高效率，改善产品质量，这本来就是技术进步，他们真正担心的，是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那个被机器替代的人。

这才是国家强调AI就业风险，背后更值得我们思考的经济问题。一家企业可以通过减少用工降低成本，但整个经济不能只依靠企业不断减少人工成本，就实现持续繁荣，因为今天被企业节省掉的工资，原本也可能是明天流向其他企业的消费。

所以这次文件最重要的意义，是提醒我们，技术进步不能只计算企业提高了多少效率，还要考虑普通劳动者为此承担了多少转型成本。如果机器创造的财富越来越多，普通人却越来越担心失业，收入和养老，那么再先进的生产力，也无法自动变成普通人的幸福感。

我们发展人工智能，最终应该是让整个社会创造更多财富，也让更多人分享到这些财富。

毕竟，机器可以替人干活，但不能让普通人连享受技术进步成果的机会，都一起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