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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锋奔赴|向战育人,用“炮声”校准教案
院校的讲台、实验室的灯光,与边防哨所的星空、基层部队的训练场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地理上的距离。一批又一批院校干部背上行囊,奔赴天南海北——从繁华都市到雪域高原,从机关教室到演训一线。他们把代职当任职,把奉献当收获,带去了院校的视野与技术,也带回了基层的泥土与战味。这是院校与部队的“双向奔赴”,院校干部在一线淬火,基层官兵也带着“活教材”反哺课堂,使专业理论与实践创新在碰撞中深度融合。
“先锋奔赴”专栏以第一人称视角,跟随这些院校干部走进基层、走近边防,聆听他们在代职任职、跟研跟训路上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

陆军兵种大学炮兵学院
某系副教授
这些年一次次赴练兵一线当兵锻炼、跟训跟演,让我在演习复盘中找准短板、在实弹射击中校准坐标、在同吃同住中读懂兵心,把演训场上的鲜活经验酿成课堂上的源头活水,也让我在离战场最近的地方,掂出了“为战育人”四个字的分量。
带教案下阵地
先被基层“上了一课”

留校之初,由于没有部队任职经历,我对一线部队实际情况了解非常有限,只能跟在老教员身后跟班听课,一点点补齐实践短板。
初次登台授课,紧张感扑面而来。我深知自己讲授的课程,关乎炮兵未来指挥员战场履职的核心能力,生怕自身知识储备不足以扛起育人重任。即便课前把讲稿反复熟记打磨,真正站上讲台依旧会磕磕绊绊。但课堂上学员渴求战争制胜知识的眼神,深深打动了我,也让我更加坚定了立足三尺讲台、为战育人的初心。
纸上教案千遍,不如阵地实践一见。为打破理论与实战的壁垒,我决心从一线战场找答案、向基层官兵学实战。
真正置身练兵场、扎根作战阵地我才发现,院校教的是“条件具备时怎么打”,基层面对的是“条件永远不具备时该怎么打”。基层官兵不缺口号,也不缺干劲,他们缺的是能直接嵌进手头装备和脚下阵地里的实用方法。
于是我换了个方式。不再急着“讲课”,先跟着连队一起上阵地、一起构工、一起在指挥车里熬大夜。这些恰恰是我在院校实验室里碰不到的。我把它们一条一条记下来,对着笔记本电脑重新翻自己的教案。

划掉、批注、修改......那些他们积累的实战技巧、处置经验、战场感悟,逐渐成为我授课过程中最宝贵的财富。是基层官兵,踏踏实实给我上了一堂最生动、最深刻的实战课。我也彻底明白,军校战术教学的根,在基层、在阵地、在官兵。
把代职当任职
在炮阵地上当“学生”

2024年,我赴陆军某火力团代职。出发前领导交代:“你是去代职的,别把自己当客人。”我把这句话抄在了笔记本扉页上,但真正懂它,是在一次夜间转换阵地之后。
那天夜里大雨,连队阵地转移。我跟着车,泥浆甩了满脸。到了位置,我本能地站到观察位置上去看——我想的是“检查”。结果副连长直接塞给我一个头盔:“教员,三号炮缺一个瞄准手,小李发烧三十九度,辛苦您顶上。”
我脑子“嗡”地一下空了。“方向瞄准、表尺装定、高低密位”,这些内容我在课堂上讲过几百遍,可当雨水顺着帽檐流进眼睛、炮班长的吼声被发动机声切碎、指挥所的口令在电台里一遍遍重复时,我发现自己连炮口朝哪儿都看不清。
老兵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按在方向机手柄上:“教员,别看远处,看刻度!我说多少,您转到多少,转完喊一声‘好’,剩下的交给我。”
那一夜我当了四个小时的瞄准手。手指冻得发麻,转一圈就数一遍,嘴里一遍遍重复“好”。首发试射打出去,偏差几十米。修正后再打,弹着点压在目标区里。那一刻全班在炮位上喊了一声,那声音比任何掌声都响。
天亮以后,我坐在弹药箱上写了半页纸:课堂上我教的是“原理”,阵地上他们练的是“手感”;原理可以讲清楚,手感只能磨出来。从那以后我不再说“我来指导”,我说“我来学”。学他们怎么在规定时间内判断风向,学他们怎么用简单方法把炮位摆正,学他们怎么在通信中断时靠简易通信方式完成一次完整的射击诸元传递......我把这些全记下来,记了三个本子。回院以后,这三个本子成了我最厚的备课资料。

一次野外实践课结束后的学员反馈,深深触动了我。学员提出,课本上传统炮兵作战理论,和现实局部冲突展现的战法存在差距。这让我深刻警醒:装备、对手、战法都在迭代更新,课堂不能固守旧有理论。

把技术交到手
成果要用实践过一遍

学院这些年出了不少成果,我们教研室搞的某系统,拿了奖,也发了论文。下去之前,我们都把它当成一件拿来就能“推广”的东西。
真用起来,才知道什么叫“水土不服”。
第一次给连队装设备,是在一个风很大的下午。传感器贴上去,数据线布好,软件跑起来,屏幕上一片绿。炮技师很高兴,我也很高兴。第二天实弹射击,打着打着突然系统报警:某部位温度异常。连长立刻下令停射检查。查了两小时,什么毛病没有——后来发现是传感器贴片位置正好在某位置影响区,再次打时候冲击波扫了一下,数据跳了。
一个班长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教员,你们这东西聪明,但它不知道炮会‘出汗’。”
那几天我们就干一件事:跟着炮班一起擦炮、一起装填、一起在射击间隙摸炮身的温度。传感器位置挪了又挪,算法阈值调了又调......离开前最后一次实弹,系统提前预警了一门炮的某情况异常。停射检查,果然是某部位老化渗液。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技术交到手”。成果不能只停在论文里、展台上、验收会上,它得放到训练场上,被老兵挑一回毛病,才算是真正落地。院校的成果只有经过战场的检验,才能称之为战斗力。
带着战味回课堂
让“炮声”校准教案

回到学院的第一周,我把原来的教案整个推倒,改了三门课六个章节。
我还做了一件以前觉得“没必要”的事——把部队那本“土本子”里的数据,整理成了一套训练数据集,供学员做弹道修正的实操练习。数据有缺口的、带着手写涂改的痕迹,可我和学员们一致认为,它弥足珍贵。
教员这个岗位,站在院校和部队的中间。我们往前一步是战场,往后一步是课堂。如果只站在课堂里讲战场,讲得再漂亮也是隔着一层玻璃。只有把耳朵贴到阵地上,听见炮声怎么响、看见人怎么动,写出来的教案才有分量。那本教案的扉页上,现在多了一行字:教案不在纸上,在炮位上。

从院校讲台走向高原演训场,又带着满身的硝烟气息回归课堂。一次次奔赴基层的脚步,一遍遍打磨更新的教案,这成了我的习惯,也成了我们军校教员的日常。
向下扎根,是为了向上育人。三尺讲台连着千里战位,课堂离一线越近,明天的指挥员就离胜利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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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 制:康 俊
主 编:杨万晓 王 浩
责 编:周 叶
编 辑:张功岩
校 对:沙 莎
刊 期:第18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