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越来越能干,我们为什么还是不敢停下来?

它设想，未来AI和机器承担了大部分生产劳动，物质足够丰富，人也不用再为生计忙碌。对话最后说到，人要放下不停证明自己的执念，才可能获得精神上的自由。

看完觉得挺有意思。按说，工具越来越好，干活越来越省力，人应该过得轻松一些。可看看身边，再看看自己，好像还是不敢停下来。

一、从“三无导师”说起

我做了一点所谓的数学研究。一是自身兴趣爱好，二是为了应付考核。

恰好有一个学年，没有新增论文，也没有新增到账经费。虽然手上还有在研的国家级课题，我还是被上报归为“三无导师”。

当时心里五味杂陈。现在回头看，有些滑稽，也有些无奈。

研究还在做，课题还在进行，此前也有一些积累。可只看这个学年的新增数字，就成了“三无”。

研究需要积累，出成果的时间很难与考核周期对齐，更何况论文发表有自己的周期。

没有新论文，不等于没有做研究。可考核的时间到了，总得交点什么，而且必须是所谓的收录或online的。

于是，手上想做的问题要不要先放一放，先找些能赶上考核的工作做？这种念头多了，研究也就很难完全按自己的想法来安排。现在好了好了，AI来了，完全不知道如何去做了。

二、高校发展的同质化

这些年，我感受到高校评价标准的一种变化：以前论文相对稀缺，就要求大家多发论文；后来论文数量上来了，不再像过去那样稀缺，帽子、项目和经费又成了评价的重点。

这样的评价，对普通教师来说，其实更难了。

论文靠自己踏实做研究、慢慢积累，还有可能做出成果、发表出来。当然，不同学科，甚至同一学科的不同方向，发表论文的难度也不一样。所谓的期刊榜，也未必能公平反映研究的价值。但至少，普通教师踏实做一点研究，还有可能发表论文，给自己留一点通过考核的希望。

帽子、项目和经费，除了个人努力，还受到平台条件和资源分配等等因素的影响。普通教师即便投入很多精力，也未必争取得到。

问题还在于，高校的发展越来越同质化。不同定位、不同基础的学校，都在追逐相似的目标：国际排名、更名大学、冲刺“双一流”、申报更高层次的学位点。学校之间这样比，到了校内，不同学科也往往要面对相似的论文、项目、奖项和经费要求。

到了申报和验收的节点，缺什么指标，就集中补什么。引才、科研和学科建设，也容易围着这些节点转。

内涵式发展说了很多，但把一门课教好、把学生带好、把一个研究方向慢慢做起来，都需要长期投入。很多事情短期内看不到结果，也很难赶在某次评审之前交出成绩。

学校都往同一个方向挤，教师也就被要求争取同一类成果。学科的差别、个人的长处，反而容易被放到后面。

引进的人多了，如果经费和其他资源没有相应增加，后面的竞争还会加剧。学校的建设任务一层层分下来，最后都成了每位教师要完成的具体数字。

最近还读到一篇高校教师离世的报道，其中提到他生前面临的聘期考核压力。这样的消息令人惋惜。看到网络很多他的学生自发的悼念以及惋惜，可以看出他是个好老师，是个认真负责教学的好老师，但是在评价里这究竟占多大分量，值得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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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关系到收入和岗位，也会影响一个人怎样看待自己。辛苦做了多年的工作，因为一段强加的指标没有达标，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好，这种感受并不好受。

身在其中，我们也容易不自觉地拿这些标准衡量自己。论文发出来、项目拿到了，才敢松口气；一段时间没有新成果，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落后了，就会心慌，担心考核不通过，丢脸丢钱丢人。

三、AI省下来的时间，为什么又被填满？

再回头看开头那段科幻对话，我觉得问题就在这里。

生产能力提高了，人能不能轻松一些，还要看工作怎么安排、资源怎么分配、考核怎么定。

假如AI帮我们更快地完成了材料整理和文字工作，省下来的时间，本来可以用来读书、想问题，也可以休息。但新的要求如果变成“工具都这么好了，产出应该更多”，这些时间很快就又被填满了。

AI可以帮人多做一些事情，但帽子、项目和经费仍然要竞争，排名也还是要分先后。就算每个人的产出都提高了，只要评价仍然围着这些稀缺资源转，人就很难从竞争中松下来。

所以，大家担心被AI取代，也是在担心收入、岗位，以及过去花了很多年学会的东西，以后还值不值钱。

这些担心很实在。能不能过得从容，既与生产能力有关，也与一个人能得到多少保障、拥有多少选择有关。

如果技术的进步，最后只是变成每个人身上更高的任务量，那省下来的力气，究竟省给了谁？

写在最后

庄子讲“逍遥”。放到今天，能做一点自己愿意做的事，也能不那么在意每一次排名和评价，我觉得就已经很难得了。

当然，这也需要工作制度给人留出余地。研究有快有慢，学科各有特点，教师的长处也不一样。评价周期长一点，教学和学生培养的分量多一点，人就可能安心一些。

对自己来说，我也想少一点“这项工作算不算数”的念头，多想一点问题本身。一天的工作做完了，能安心休息，不必因为暂时没有新成果，就觉得自己又落后了。

我们有了AI，有了越来越好的工具，也应该有机会把日子过得轻松一点。

工具越来越能干，人也应该有慢下来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