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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用期最后一天被劝退,我还是写完了交接文档:半年后,他们拿着它来请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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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月零二十一天,HR 给我发了条微信:有空吗,来一下三号会议室。
我知道是什么事。
上个月底组长在会上说,这个季度的复盘我来写。散会以后他再没提过。我把他那部分的框架做好了,放在共享盘,文件名“待补充”。
三号会议室没窗。桌上放着一包抽纸,我见过这包纸,上次有个姑娘哭着出去,抽了三张。
HR 说,公司最近在调整,你这个岗位。
她停了一下。
她说,编制要收。
我说,我明白了。
她说,你可以做到这周五。
我问,交接给谁。
她说,暂时没人接,你把资料整理一下就行。
回工位的时候,组里六个人都在。没有人抬头。
我坐下,把屏幕亮度调低一格。
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打上“操作手册 V1”。
我写了两天。
不是交接清单,是操作手册。
客户有十四个。每个客户的对接人、脾气、忌讳,我全写在里面。王总不接下午的电话,他午睡到三点。李经理的方案必须带一页成本表,不然她会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找。供应商系统里有两个账号是死的,别用,一用就锁。报价单模板在 D 盘第三个文件夹,注意那个“旧”字,用错了会少算一个点。
还有几条写不进去的:三楼会议室投屏要按两次,第一次没反应是正常的。行政周五下午不在,报销赶不上就要等下周一。
我把这些也写进去了。
周五下午,我把文档打印了一份,装订好,放在组长桌上。
他抬头看我,愣了一下。
他说,这么多?
我说,我记性不好,都写下来了。
他说,行吧。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没拆的湿巾,入职那天行政发的。我没用过,塞回去了。
电梯里碰到隔壁组一个人。
他问,你走了?
我说,嗯。
他说,可惜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我可惜,还是这个岗位可惜。
我妈那天晚上打电话,问我最近忙不忙。

我说不太忙。
她说那挺好,别老熬夜。
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把电视开着,没看。
半年后是三月。我在新公司做一份报表,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
接起来是以前那个组长。
他说,你在忙吗。
我说,还行。
他说,有个事想问你,供应商系统那个。
我说,哪个。
他说,就是你说的那两个死号。
我说,别用,一用就锁。要解打电话找他们技术,报工号。
他那边停了两秒。
他说,对,就是这个。
然后他说,你现在方便吗。
我说,怎么了。
他说,我们想请你回来。
我问,为什么。
他说,这个岗位空了四个月,招了三个人,都没过试用期。
我说,哦。
他说,你要是愿意回来,待遇可以谈。
我说,我想想。
第二天我给 HR 回了消息,问了一句:那个“编制要收”,现在不收了?
她回得很快:公司情况有变化。
我看了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后来我还是没回去。
不是因为记仇。我算了一下,他们给的数比我现在少一千二。
上个月我路过那栋楼,楼下便利店的招牌换了,别的都没变。
我在那儿买了瓶水,四块五。
收银的小姑娘问我要袋吗。

我说不要。
我每天提前十五分钟到公司,被全组孤立了半年:组长离职那天跟我说,你错在太早
我的工位在进门第一排,谁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入职第二个星期,我开始提前十五分钟到。
原因很简单,八点五十五打卡,电梯要等三趟。
提前到以后我做的事也不多。烧水,把会议室的椅子归位,把昨天打印错的纸收起来。
八点四十,组长进来,看见我已经在工位上。
他说,这么早。
我说,电梯难等。
他说,挺好。
一个月以后,我发现中午没人叫我吃饭。
不是不叫。是他们十一点五十就陆陆续续走,等我抬头,工位已经空了一半。
第一次我以为他们忘了。第二次我跟着下去,走到电梯口,有人说,哦,你先去吧,我们还要等个人。
我说好。
后来我就不下去了。
我在工位上吃自己带的饭。有一次微波炉热完,我在茶水间碰到组里一个女孩,她正在洗杯子。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天天带饭啊。
我说嗯。
她说,省钱。
我说嗯。
她洗完杯子,走了。
三个月的时候,我桌上的一支笔不见了。
笔不值钱,公司发的。但那天下午我要签一份东西,翻遍抽屉都没有。
我问了一句,谁拿了我桌上的笔。
那片工位安静了一下。
有人说,没拿。有人说,再找找。
后来我在打印机旁边的笔筒里看到了它。那个笔筒里全是没水的笔。
我没说话,把它拿回来了。
我妈打电话问我,跟同事处得好不好。
我说挺好的。
她说那就好,你别老是一个人闷着。

我说知道了。
我在阳台上站着,把电话挂了。
组长离职是第六个月的事。
他调去分公司,走之前请全组吃饭。我没去。
第二天他来收东西,走到我工位边上,站住了。
他说,有个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我说,您说。
他说,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带你吗。
我没说话。
他说,因为你每天提前到。
我说,这有什么问题。
他说,你不是提前到,你是让他们显得迟到。
他手里拿着一个纸箱,箱子里有一盆快死的绿萝。
他说,我不管这事,是因为我本来也想说你。但你做的是对的。
我说,那我该怎么办。
他说,你要是还想在这个组待,就别那么早来。
我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一个人做得对,不代表你对了。你只是让人不舒服。
我说,那要是我就想早来呢。
他笑了一下,说,那你就得准备好一直一个人吃饭。
他抱着箱子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后来还是提前到。
只是不再烧水,不再归椅子,不再收拾打印错的纸。
我坐在工位上戴耳机,什么也不干,等八点五十五。
然后打卡。
第三个月,他们开始叫我吃饭了。
饭桌上没人提以前的事。有一次聊到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说他天天第一个到,特别积极。
组长夹了一筷子菜,说,积极有什么用。
大家都笑了。
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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