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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ovin CEO谈盈利与AI转型(下)接上篇。。
主持人：你非常看重线下沟通的价值，怎么看远程和线下的平衡？亚当·福鲁吉：我们是面向广告主的销售企业，线下建立关系非常重要。但线下沟通的信息很难同步给模型，所以我们大部分沟通是书面或视频通话，只有需要和关键客户建立关系的时候才线下见面，见面后把笔记发到聊天工具里，留存记录。主持人：有人说“刻意不效率”也是一种效率，比如团队周五下午一起喝酒，你觉得呢？亚当·福鲁吉：我不想周五下午5点半和团队喝酒，为什么不能在白板上讨论项目来建立感情？我和最优秀的人一起做事，激烈的辩论甚至吵架，之后马上回去干活，不需要喝酒吃饭来增进感情，不然会有怨恨积累，效率变低。亚当·福鲁吉：其实现在参加了。2022年股价跌92%的时候，没人买我们的股票，我们就自己回购，还关掉了投资者关系部，反正去参加会议也没人买股票，不如专注内部和长期。上市公司CEO本来应该参加会议、见投资者，2022、2023年我全停了。后来股价回升，我觉得作为更大规模的公司，需要出去讲清楚我们的业务模式，让市场理解。我本来怕公开演讲，是内向的人，但这两年也开始多参加会议了，虽然不自在，但是很好的挑战。亚当·福鲁吉：学会授权。2022年低谷的时候我意识到，我以前是控制型CEO，所有事都要过我这一关。后来我发现其他人在各自领域比我聪明，为什么我不授权？比如乔瓦尼直接把我做了十年的产品岗接过去了，我现在只需要旁观，不用陷在细节里，能腾出时间做长期战略、投资者关系。控制型的创始人企业很难授权，但这是我2022年发现的大问题，我一直在改进。主持人：现在硅谷流行“创始人模式”，说创始人要抓细节，你怎么看授权和创始人模式的平衡？亚当·福鲁吉：创始人模式是对过去十年硅谷公司过度臃肿的极端反应。如果公司层级多、流程杂，创始人必须收回控制权才能扭转，但要是你已经有了精益的A类员工团队，还什么都抓着不放，就错了。你周围都是某个领域的专家，比作为CEO的你在单个领域懂的多，这时候授权才有效。主持人：你们股价一天跌23%，空头多次做空你们，是市场机制有问题吗？亚当·福鲁吉：2022年跌92%已经让我习惯了波动，空头做空我不意外。我们从9美元涨到750美元，两年半市值从40亿涨到2500亿，这种涨幅史上罕见。加上我们名字怪，AppLovin没人懂是做什么的，我们之前又不做品牌营销，只顾着做事，空头就把我们当靶子。现在的空头机制有问题：他们可以先建空仓，或者把研究报告卖给对冲基金建空仓，然后发夸张的文章吓投资者，而且他们会在报告开头说“等你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我们已经平仓了”，所以他们没有准确性的压力，不用负责。但我们作为上市公司高管，受SEC监管，说错一句话都不行，根本没法反击。不过这也给我们带来了两个好处：一是团队习惯了波动，经历过92%的下跌，不怕波动，对业务有信心；二是倒逼我们出去做营销，讲清楚我们的业务。不然广告主每年在我们平台花超100亿美元，空头说我们作弊，等于说这些广告主都是傻子，我必须站出来为团队、为客户解释清楚。亚当·福鲁吉：很久之前我就知道我控制不了别人的想法，所以不在乎。主持人：你会自我怀疑吗？你看起来这么笃定，我都想跟着你干。亚当·福鲁吉：当然会。很多个早上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数据，确认公司还在运营，不会破产。恐惧崩盘是我最大的动力之一。我总觉得这一切不是真的，我们做的事不会长久，这种怀疑反而推着我前进。广告行业竞争太激烈，技术迭代快，我们必须持续创新，不然马上被同行超过。只要我表现出对未来的怀疑，就是该怀疑我们的时候，但我不会，因为我对业务、对团队、对技术有信心。主持人：有人说TikTok的推荐引擎是全球最先进的，你同意吗？亚当·福鲁吉：在内容互动领域，TikTok的推荐系统确实非常出色，不用社交互动就能给用户推精准的内容。现在推荐系统越来越准，广告也越来越相关，消费者能通过广告发现想要的产品。TikTok、Meta的广告系统都很强，但我们不需要做社交网络也能到万亿市值，只要现金流减去SBC能到每年300到350亿美元，就是万亿公司。我们可以继续深耕游戏用户，现在有10亿日活玩家，都是家庭主力消费群体，还能把移动端的性能广告搬到联网电视上，让中小企业也能投效果广告，这是很大的增量。我们也可能把推荐技术用到其他领域，甚至做社交网络，但那不是必须的，只是用来吸引人才、打磨技术。主持人：现在计算能力是人才加入公司的核心因素，你同意吗？亚当·福鲁吉：要看领域。大模型需要大量计算才能规模化，所以Anthropic现在大模型和产品都做得最好，但他们不是计算投入最多的。推荐系统不需要那么多计算，我们需要的是喜欢解决大问题、数学能力强、有好奇心、能把技术应用到业务的人。主持人：2022年你们大举回购股票，现在很多公司都在回购，怎么看？亚当·福鲁吉：回购通常不是好投资，很难判断什么时候股价真的便宜。我们2021年上市的时候没吸引到蓝筹投资者，股本结构很脆弱，2022年EBITDA到10亿美元，涨了40%，但股价跌92%，只有4倍EBITDA，因为老股东都在抛售。我们回购不是从市场随便买，而是和要抛售的老股东谈，用赚的钱加一些债务，把要抛售的股份都买回来，既给老股东流动性，又去掉了抛压。现在看来，这波回购贡献了公司大概三分之一的市值，也就是500亿美元左右。很多公司回购时机不对，反而会烧钱。亚当·福鲁吉：非常合理。大模型产品迭代太快，传统企业SaaS的长期价值很难判断，终端价值不确定，估值就低。而且很多SaaS公司SBC太高，股价跌了之后SBC稀释率飙升，进入下行螺旋，增长机会也没了。虽然不会完全消失，但增长空间已经很小了。亚当·福鲁吉：技术迭代速度太快了，每天都有新产品出来。现在最酷的是，会用工具的人可以派一堆AI agent做事，最明显的是编程，agent可以递归优化代码，技术迭代速度会越来越快，未来会比现在高效得多。我们没有单独的产品团队，工程师就是产品经理，AI时代工程师必须懂产品，会审计代码，毕竟复杂系统不能全靠AI生成，还要会review。我们团队都知道业务KPI，推模型改进的时候能直接看到准确率和营收增长，所以大家知道该优化什么，不会盲目生成垃圾代码。主持人：现在每天都有安全漏洞，比如「[待核实]」Lovable、Vercel，还有「[待核实]」Mythos模型会不会暴露更多漏洞，安全是最大的问题吗？亚当·福鲁吉：确实有风险，Anthropic放慢产品推出速度就是担心安全问题。但模型本来就可以用来审计代码、找漏洞、修漏洞，未来安全肯定会比以前更完善。但短期内公司发布代码的速度变快，“快速迭代，打破常规”，肯定会有更多安全漏洞，过了这段时期会好很多。亚当·福鲁吉：大家没诚实讨论AI技术普及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如果每家科技公司都裁掉75%到80%的员工，效率提升，意味着什么？会有10倍多的创业公司，产出多10倍的产品吗？我觉得技术会释放更多产出，让创造变得更便宜、更可行，但也需要人们提升能力。未来几年科技公司会裁更多人，因为不裁员就没法变成AI原生企业。主持人：你们业绩三倍增长的时候裁掉这么多人，不会觉得没必要吗？亚当·福鲁吉：这是选择赢还是选择不输的问题。我们对员工非常透明：你在这里是因为你是顶尖人才，未来要用这些技术创造更多产出，变成AI原生员工，你就有位置；要是你不用这些技术，就会被裁，就是这么简单。我们不会回避这种艰难的讨论，不适合的人可以去别的地方，但不需要待在我们公司。亚当·福鲁吉：现在很多人搞token使用排行榜，只会让大家生成没用的垃圾，烧钱却没收入。公司要先搞清楚自己要优化什么KPI，谁用的token能对齐KPI，才会有价值。等你能衡量token带来的收入，你不会想限制token预算，反而会愿意投，不然就和过去十年硅谷盲目扩招一样，只是浪费钱。主持人：你想做最好的CEO，也想做好的父亲，有什么残酷的真相？亚当·福鲁吉：很难。要做好一件事，必须专注投入大量精力，我不擅长多线程。要做好CEO、要做最好的播客、要带公司做到第一，就必须优先工作，这必然意味着你没法优先当父亲、当丈夫。需要家人理解你的投入，平衡非常难。我错过了很多孩子成长的时刻，人在旁边，心不在，这让我很遗憾。主持人：最后几个快问快答。过去12个月你改变想法最多的事是什么？亚当·福鲁吉：2022年低谷之后，我就开始做3到5年的规划，倒推现在的行动。过去12个月做的事，影响的是未来3到5年的结果，现在还没到出结果的时候，所以我没有改变什么想法。亚当·福鲁吉：我们的董事会已经很完善了，现在有8、9个人，有熟悉公司的老员工，也有外部行业专家。我最近把董事长职位让给了Wynn的CEO克雷格·比林斯，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非常擅长做企业和公司治理。我的工作是运营公司，不想把时间花在董事会上，克雷格比我更适合当董事长，这能让公司更上一层楼。永远要让更适合的人做对应的岗位，整个人才能不断提升。亚当·福鲁吉：要投资就得卖自己公司的股票换流动性，我创立公司不是为了钱，不需要更多投资回报。要是你关注投资回报，就会卖自己公司的股票去分散投资，没法专注工作。我的目标是让公司3年、5年、10年、20年后做到最好，每一秒都要投入到公司里，分心就会有损失，哪怕我看不见。主持人：如果重来一次，你会对AppLovin的上市决策做什么改变？亚当·福鲁吉：没有什么好改变的，过去造就了现在。我们在新冠疫情末期增长股的顶点上市，新冠疫情结束后增长股集体暴跌，IPO时机本来就没法完美。对想上市的公司来说，只要有长期增长机会、业务够大够有吸引力，不用管时机，直接上，拿钱做事就好。我作为CEO，只要关注3到5年后股价比现在高，让投资者比投标普500赚得多，就算完成任务。主持人：未来3年，最容易被AppLovin取代的广告公司是？亚当·福鲁吉：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们不是来抢别人生意的。我们是效果广告平台，帮广告主触达消费者、完成交易，我们有10亿日活玩家，广告主本来每天花10万美元，在我们这多花2万，就能多赚6万营收，业务增长20%，不需要抢别人的预算。亚当·福鲁吉：这个问题有点怪，我们公司不常提“善良”，我们更强调激进推进，甚至有点冷酷。有人会说我太激进，一半人喜欢，一半人觉得我是混蛋，但所有人都觉得我能力强。我觉得激进比温柔好，温柔会浪费时间，时间有限，我宁愿激进得罪人，也要和想拼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围着一群讲究善良、拖慢节奏的人。我很少后悔，做事快难免得罪人、沟通错，但要是怕这个放慢节奏，就得不偿失。我宁愿快，哪怕有风险。主持人：这次访谈太棒了，非常感谢你亲自来，我很喜欢这次对话。亚当·福鲁吉：谢谢邀请，我们四年前第一次见面，这次合作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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