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Torsten Slok
合伙人，首席经济学家
杰文斯悖论指出，当技术使某项任务的效率提高时，该任务的总消耗量反而会增加，而非减少，因为成本降低会扩大需求。
示例包括放射科医生, 呼叫中心和旅行社.
Excel的发布是又一个例子。1993年，微软发布了适用于Windows的Excel 5.0，其中内置了Visual Basic for Applications，从而为自动化重复性任务、处理数字和呈现数据开辟了几乎无限的可能性。
归根结底，Excel并未减少对会计师的需求，而是大幅降低了财务分析、报告和记录保存的成本，使这些服务能够惠及更广泛的各类企业和应用场景。
结果是会计师人数不降反增，详见下图。
律师起草合同、协商条款、管理备案、为客户提供咨询并提示风险。
会计师核对账目、准备工作底稿、处理审计并编制税务申报表。
顾问负责规划项目、开展访谈、制作演示文稿并跟踪实施进度。
向知识型员工提供人工智能工具，将降低完成其中一些任务的成本。而当成本降低时，需求就会增加。
这就是杰文斯悖论。
当蒸汽机使煤炭利用效率提高时，英国并没有减少煤炭的燃烧量，反而燃烧得更多了。同样的模式也正在发生在更便宜的法律服务、咨询服务和金融服务领域。
不妨称之为“杰文斯就业效应”：当专业工作的成本下降时，可触及的市场会扩大，该领域的公司和从业人员总数也会随之增长，详见下图第一张图表。这其中包括由刚毕业的大学生创办的初创企业，他们如今能够在某些任务上与成熟企业展开竞争。这很可能就是为什么青年失业率下降得更快的原因，详见第二张图表；同时，每周新成立的企业数量也达到了美国历史最高水平，详见第三张图表。
归根结底，更廉价的投入并不会使产业萎缩。相反，人工智能将同时提高生产率和就业水平。
来源：阿波罗首席经济学家
来源：美国劳工统计局（BLS）、Macrobond、阿波罗首席经济学家
来源：美国人口普查局、Macrobond、阿波罗首席经济学家
体感的不一样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眼下感受到的却是铺天盖地的“CY潮”？根本原因在于，杰文斯悖论要成立，需要满足极其严苛的条件，而我们目前的宏观经济和企业决策，正好卡在了悖论生效的“断裂层”上。
具体可以从三个维度来理解：
1. 深陷“结构性阵痛”，旧岗位被砍，新需求未爆
杰文斯悖论是一个长期的历史规律，而在短期内，阵痛是不可避免的。
当一项颠覆性技术（如当前的AI）出现时，它第一步永远是“替代执行”。AI目前最擅长的是替代那些标准化、重复性的初级脑力劳动（如写基础代码、整理数据、生成报告）。为了财报好看，企业第一反应就是裁掉这批“可变成本”。
然而，悖论中要实现的“需求扩张”是需要时间发酵的。当全社会都熟练运用AI去发掘新商业模式、开辟新市场时，新的岗位才会被大规模创造出来。我们目前正处于旧岗位被无情粉碎，而新需求尚未全面爆发的“大峡谷”底，因此裁员成了当下最直接的体感。
2. “需求弹性”不足，很多岗位注定被净削减
杰文斯悖论要生效，有一个硬核前提：该行业的市场需求必须是“高弹性”的（即价格降了，大家愿意买更多）。
但对于很多行业来说，需求是“刚性”的。比如，一个公司只需要一位法务，AI让这位法务的效率提升了10倍，但公司绝不会因此去雇10个法务。再比如农业，拖拉机让农民效率飙升，但人类对食物的绝对需求量是有上限的，这就导致过去100年里，美国农民占总劳动力的比例从40%暴跌到了不到2%。
同理，在当前企业激烈的“自动化军备竞赛”中，很多老板发现AI已经能以80%的准确率完成初级工程师的工作，他们就会果断砍掉这部分编制，而不会去等待“AI能否创造更大市场”的未知红利。
3. 宏观经济下的“AI裁员陷阱”
跳出技术本身，当下的裁员潮其实是一场更冷酷的宏观经济博弈。
目前全球经济面临增长压力，企业最核心的诉求是“活下去”和“降本增效”。此时引入AI，最大的吸引力不在于“开拓新大陆”，而在于“砍掉高昂的人力成本”。
有学者警告，这种集体裁员甚至可能陷入一种“AI裁员陷阱”：每家公司都通过裁员来降低成本，但这些被裁掉的员工恰恰是市场里的消费者。当大批人失业或降薪，整个社会的购买力就会萎缩，导致企业生产的商品和服务更加卖不出去。在这种需求萎缩的寒冬里，企业连现有的业务都在收缩，自然更不可能去雇佣更多人，杰文斯悖论所需的“低成本引发需求爆发”的土壤也就此枯竭。
总结
杰文斯悖论描绘的是一个“效率引发繁荣”的终极图景，但它的前提是技术红利能够顺畅地转化为大众的购买力。在眼下的过渡期，由于技术替代的阶段性、部分行业的需求刚性，以及整体经济的低迷，资本选择了“降本”而非“扩需”，这就导致了我们在短期内看到的是冰冷的“裁员”，而不是温暖的“悖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