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管理研究与管理教育的几点思考

AI时代对管理教育带来多重冲击，学校的核心知识模式面临“知识积累过时论”和“知识时效性问题”的挑战，教育目的存疑。学校提出向能力培养转型，然而，实践能力的核心仍取决于知识——知识深度决定思维宽度，管理人才的能力首先体现在批判性思维、独立判断和灵活运用知识上，这些基础能力决定实践能力和管理能力，且必须建立在知识的基础上，这一判断不会因AI而改变。

当前管理研究面临的痛点是脱离实际，理论知识与实践存在“深度割裂”——情景断裂、错位聚焦、方法论异化以及“最后一公里”困境。工商管理研究面临“数据丰富、洞见贫乏”的危机。新一轮科技革命带来产业革命，全新的产业对管理和组织提出全新要求，而我们自身亟需突破这一困局。

世界级的、以“六小龙”为代表的新一代企业家们，他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管理理论？我们能否捕捉到全新现象？以电影《哪吒2》为例，其全球票房第四并非偶然，背后的管理创新在于：产业链协同创新——100多家国内外顶级公司协同作战；文化IP全新的原型解构、价值传递、叙事融合；消费生态借助数字技术同步形成，推出即带生态。这些规律和模式需要总结并进入课堂。

以蓝思科技、新凯来、胖东来为代表的一批企业驱动产业创新，工商管理教育何以驱动和服务它们？蓝思科技的董事长从深圳打工者成长为苹果、特斯拉、华为、小米的供应商，工商管理学者应该早就抓取这样的企业，而非等曝光后才看到——方法工具落后是无法识别的原因。新凯来展现了国有资本重大支持与民间科技合力解决“卡脖子”技术的全新机制，这是过去管理研究的盲区。胖东来作为四线城市的传统超市，它的成功代表了新商业文明。面对这些实践，工商管理教育需要重构理论，将其背后的规律和学理纳入课堂，以完成全新的人才培养。

案例已不是方法之一，而是面向未来的全新范式，与AI范式一样具有共识性。因为全新规律不具备普遍性、一般性，而是典型甚至极致的，需要case by case挖掘，从而建构全新知识。在这方面，《南开管理评论》与清华大学出版社合作，把高深学问变成企业家、MBA学员可读的论文——去掉晦涩内容，保留问题、发现和应用。未来MBA学员的实践成果不应只是单纯学术，而应是任何有启发的内容。学者研究走出学者圈，直接链接最新知识创造，这是MBA教育的价值，无法被AI替代。

幸福与创造实验室从先锋组织创新实践中寻找答案，在案例研究中创造知识。研究对象是企业、产业、城市、乡村、文化空间、节事演艺等鲜活实践，寻找背后规律。例如，“苏超”背后是正在改变的公共管理、企业管理、投资资本和叙事方式；胖东来在产业变化逻辑下提示了面向未来竞争力的关键——价值判断和导向。幸福是全球性话题，在内卷背景下，努力的目的、AI发展的目的应是造福人类、以人类福祉为归宿。这些研究的逻辑就是用创造解答幸福从何而来。胖东来所代表的新商业文明企业形态具有普适性，是中国贡献给当今时代的企业案例和全新知识。

从工业化时期到全球化时期，再到数智化时期，产业模式与组织形态相应迎来了非常多挑战和变化。研究这种变化，就要洞察全新现象。从宇树科技、腾讯文旅、Meta、科大讯飞、比亚迪等企业来看AI驱动的场景创造力，可以发现，AI能进行需求调节、制定规则、调配资源。AI正在改变甚至替代部分管理职能，研究必须将最新动态纳入知识创造和教育。

AI驱动在研究范式上实现了重构。以往是经验逻辑，看到一个事件设立一个命题；现在更多是生成逻辑，问题在演化中生成。同时，研究要素发生结构性变革——研究对象、研究视域和研究方法都有全新变化：研究对象从“单一人类”到“人机共生”；研究视域从“经验驱动”到“模型生成”；研究方法从“线性验证”到“自适应推演”。在研究过程的循环式创新中，研究起点从静态转向动态化和数据先行；研究假设实现生成化与智能发现；验证路径通过模拟和反事实推演。

在此基础上，我们要建构“人机共生”的管理学知识体系，这将构成未来商科存在、MBA教育有意义的基础。南开正在进行新探索：培养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复合人才，今年推出的“未来产业精英班”是“+商学”而非“商学+”——在各种产业情景中需要什么，管理教育就配合什么。同时，南开自主设置全球首个“产业学”学科，教育部已公示完成。该专业将纳入MBA作为特色方向，围绕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开展，把实践情景与产业力量高度组合，共同培养人才。

AI时代对管理研究者和教育者提出了行动呼吁。研究者要进入田野，与企业共建研究实验室；要跨越边界，主动交流合作；要重构问题意识，转向“发现新现象、生成新理论”。教育者要以AI为教学工具、课程动态化、产学协同。管理学科要建立全新的学科社群，重构发表标准、建设共享数据基础设施、聚焦学科边界。通过这些形成新的发展和导向，以此回应“重构增长跃迁共生”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