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周六高考。
这两天微博上一个话题突然热了起来：「高考期间 AI 工具将禁用」。
36 氪的早报也提到了，豆包等 AI 平台回应了这个事。阳光高考信息平台发了一篇「AI 平台回应高考期间将禁用 AI 工具」，3 万多阅读。
表面上看，这事没什么好讨论的。高考要防作弊，禁用 AI 工具天经地义。
但我刷完评论区，发现一个问题。
大家的关注点全在「高考公平」上。AI 会不会帮人作弊？怎么防？用什么技术手段？
没人在聊另一个更扎心的问题。
高考那几天 AI 被禁用，那高考结束之后呢。
那些被 AI 工具「禁用」了整整三年高中生活的孩子，考完最后一科，放下笔，拿起手机，打开一个 AI 应用——
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这不是危言耸听。
前几天朋友家的孩子来我家玩，高二，成绩挺好的。我随口问了一句，你用过 ChatGPT 或者 Claude 吗？
他说，学校不让用。写作文如果用 AI 辅助，算作弊。老师还说，依赖 AI 会让人变笨。
我听完没说话。
不是觉得老师说得不对。是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
学校一边说「AI 会让人变笨所以要禁用」，一边用一套 200 年前发明的教学模式在教学生。
而等这些学生毕业，走进社会，他们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你的工作流里有没有 AI，直接决定了你的竞争力。
我知道有人会说，高考是公平竞赛，不能用 AI 是对的，我完全同意。
但问题是，高考只是 3 天。而人生的考试，每一天都在进行。
在这每一天里，没有人在旁边说「不许用 AI」。
恰恰相反，那个会用 AI 的人，正在用 3 倍于你的速度往前跑。
多所高校撤销外语学院——这是这几天的另一个热搜。
AI 翻译已经好到让一个不会英语的人能在伦敦街头无障碍生活了。外语专业的「护城河」正在被 AI 一点一点填平。
所以高校在撤外语学院。那中小学的 AI 禁令，还能撑多久？
我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真的没有。
理解为什么禁。高考是底层孩子唯一相对公平的上升通道。AI 工具的使用确实会带来新的不平等。一个家里有电脑、有 ChatGPT 账号的孩子，和一个只有一部老人机的孩子，他们面对的「公平」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但理解归理解。
一个高中生，三年没碰过 AI，然后大学第一周，教授说「这门课的作业请用 AI 辅助完成」。
那个孩子会是什么感受。
不是兴奋。是恐慌。
我至今记得我第一次用 ChatGPT 的感觉。那是 2023 年初，我问了它一个问题，它给了我一篇文章。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这玩意真厉害」，而是「完了，我以后还怎么写东西」。
一个成年人尚且如此。一个被禁令保护了三年的 18 岁孩子，第一次面对 AI 的时候，那种冲击会更大。
甚至会变成一种创伤。
「我被禁止用的东西，原来大家都在用。」「我以为老师在保护我，其实是在耽误我。」「我这三年学的那些技能，是不是白学了。」
这些念头不会写在考卷上。但它们会在那个孩子打开第一个 AI 应用的那一刻，一起涌上来。
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有个程序员朋友跟我说，他在培训班教 Python。班上有个学生，刚高中毕业，来学编程。第一天就问，老师，AI 能写代码了，我还学这个干嘛。
我朋友说，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在跟我转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我知道答案但觉得这个答案不够好」的犹豫。
我说那你怎么回答的。
他说，我告诉他，AI 会写代码，但 AI 不知道这行代码为什么要写。你能告诉 AI 为什么，你就有价值。
这个回答挺好的。
但我心里知道，这个问题本身才是真正值得关注的东西。
一个 18 岁的孩子，在学编程的第一天，已经在担心 AI 替代的问题了。而他刚刚度过的三年高中生活里，AI 是一个被贴了「禁用」标签的东西。
这种断裂感，可能比 AI 本身更值得担忧。
我也不知道怎么收尾。
只是觉得，高考禁用 AI 没问题，但学校教育对 AI 的态度，可能需要重新想一想了。
你不能一边把孩子关在一个没有 AI 的房间里三年，一边指望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能跟 AI 和谐共处。
这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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