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日光依旧灼人,却穿不透四十七中老旧教学楼的阴冷,整栋楼萦绕着化不开的死寂与腥气。
钱不够停稳警车,抬眼望向封锁的校门,警戒线隔绝了喧闹人群,只剩警灯冷光反复扫过斑驳墙面。
他是省厅专攻悬案的探员,今早接到紧急调令,赶赴这起蹊跷的校园命案现场。
校方安保人员慌忙上前致歉,言语间满是推诿说辞,钱不够无心倾听,径直走向案发的二楼教室。
204教室被彻底封锁,空气中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还有一缕极淡的、阴冷的腐朽寒气。
现场勘查的痕迹规整专业,市局的痕检员早已就位,清冷女声在空荡教室里缓缓响起。
来人是花不完,市局最顶尖的痕检技术员,眉眼沉静利落,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她递来无菌头套与手套,指尖微凉,目光扫过钱不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现场物证已初步固定,足迹残缺,指纹杂乱,没有任何能锁定凶手的有效线索。”
钱不够快速穿戴好防护用具,目光瞬间锁定教室中央的诡异命案现场。
死者跪伏在地,四肢被铁链与铁铐牢牢禁锢,手腕创口狰狞,鲜血浸透了整片地面。
最诡异的是死者的姿态,临死前始终仰头凝视前方,眼神偏执,似在执念某样东西。
地面散落着染血的A4纸,密密麻麻写满演算痕迹,一旁的数学习题集定格在七十三页。
一支钢笔沾染干涸血污,静静躺在纸堆中央,分明是死者以自身鲜血演算习题。
讲台旁立着一只银灰色密码箱,按键上布满带血指印,却无人知晓其中藏着何物。
墙角白色塑料桶盛着半桶暗红血水,血腥味裹挟着阴寒,让在场警员皆心生寒意。
宽城分局的杨学武上前搭话,言语间带着几分自负,笃定这是一起蓄意报复杀人案。
他告知钱不够,死者是近期争议缠身的名师,因严苛教学、惩戒学生饱受网络非议。
钱不够俯身翻看染血习题,字迹扭曲潦草,推演逻辑混乱,全然不像活人书写。
正常人为求生解题,字迹会竭力工整,绝不会带着这般癫狂、绝望的诡异姿态。
他指尖轻触纸面,一丝刺骨寒意穿透乳胶手套,绝非室温偏低的寻常凉意。
“不是报复。”钱不够缓缓起身,目光紧锁密码箱,“是献祭,有人在用人命解封印。”
花不完闻言身形微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认可了他的判断。
她从业多年,见过无数凶案,却从未见过这般带着诡异仪式感的杀人现场。
勘查间隙,众人短暂休整,花不完递给钱不够几份旧报纸,还有一份尘封的校园旧闻。
报纸边角泛黄发脆,记载着十年前四十七中的一桩离奇失踪案,至今悬而未决。
当年一名优等生被困204教室,彻夜演算一套无解习题,天亮后人间蒸发。
校方草草压下事件,对外谎称学生转学,从此204教室频发怪事,常年阴冷无风。
钱不够指尖摩挲旧报纸字迹,忽然察觉脊背发凉,身后传来极轻的笔尖摩擦声。
那声音细碎清晰,像是有人蹲在暗处,正握着钢笔,不停书写演算。
他猛地转身,教室空空荡荡,勘查人员各司其职,并无任何人书写写字。
可那阴冷的笔尖摩挲声,依旧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渗人心魄。
众人返回分局休整,警车驶入大院,院内一阵喧哗,打破了午后的平静。
一队染着彩发、衣着叛逆的年轻人被押解下车,皆是深夜聚众滋事、吸食违禁品被抓捕。
钱不够本无意观望,匆匆一瞥间,心脏骤然骤停,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队伍末尾的女孩垂着头,发丝凌乱,身形单薄,哪怕满身戾气,他也一眼认出。
是花不完,是他多年来辗转各地、苦苦寻觅,以为早已失散离世的那个人。
十年前校园失踪案牵连无辜,年少的花不完被迫流离失所,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
当年的她温顺乖巧,如今满身叛逆,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恨意与沧桑。
讯问室灯光昏暗压抑,铁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只剩死寂。
花不完被铐在审讯椅上,疯狂挣扎咒骂,浑身是刺,抗拒着周遭一切。
当钱不够缓步走入,靠在墙边静静凝望她时,女孩所有动作骤然僵住。
熟悉的面孔击碎了她多年伪装的坚硬外壳,脏话哽在喉间,泪水瞬间涌满眼眶。
数年的颠沛流离、受尽欺凌,无数个黑暗难熬的日夜,尽数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头,眼底盛满怨怼与委屈,凶狠地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你现在出现做什么?我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猛地抬脚踹向钱不够,将多年积压的痛苦与愤恨,尽数宣泄而出。
钱不够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冰凉的水泥地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酸涩疼痛。
闻讯赶来的警员围在门口,满脸错愕,无人知晓这两人之间的纠葛与过往。
花不完放声痛哭,哭声嘶哑破碎,控诉着被抛弃、被命运磋磨的岁岁年年。
钱不够缓缓撑地起身,拍去身上尘土,目光温柔且坚定,望向崩溃的女孩。
他无视旁人诧异的目光,一字一句,郑重许下跨越多年的承诺。
“花不完,过去我没能护住你,往后余生,我护你周全,我们结婚吧。”
女孩哭声骤然停滞,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底满是错愕、茫然与震颤。
就在此刻,钱不够的手机骤然响起,屏幕弹出一条诡异的加急案情短信。
四十七中204教室,染血的习题纸,正在无人的暗室里,自动演算出新的答案。
未解开的密码箱、十年失踪的谜团、血色献祭的仪式,一切都未落幕。
而他与她的重逢,从来不是偶然,是那间凶戾教室,亲手写下的宿命闭环。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