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关于AI的讨论越来越多。其中大多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一端是使用者的“效率狂喜”,另一端是管理层的“降本雄心”。它们都聚焦于“工具”的层面——它能做什么,它能替代谁。然而,缺少一个中间的思考:当“器”变得无比强大时,它如何去串通上下游乃至深刻塑造职场的关系呢?
由于地处矛盾的要地,我能听到上下游的声音。表面上,是态度问题——成年人争执的尽头,往往变成了态度问题。但剖开来看,这更像是一场围绕新工具、新能力、新责任展开的博弈与进化。

一、能力的深水区:“全都要”到“我只要”
作为一个常年与代码打交道的工程师,我对AI的体感,不是理论上的,是每天发生在屏幕前的。
AI最迷惑人的地方,不是它什么都不懂,而是它太“懂”了。你只是想做一个网络调试小程序,本无需复杂的用户权限。但AI会出于一种“完整性”的本能,为你生成一套包含账户管理的架构。它并非恶意,它是一种过度的代偿。结果呢?那套看似完美的方案,可能直接因为不符合权限审核规则而被驳回。它用一个你本不需要的解决方案,创造了一个你本不会遇到的问题。
这不是信息过载,这是精度错配。它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只是去不了终点。
AI轻松地完成了“生成”,但它将“判断”这个更艰巨的包袱,结结实实地甩回给了我们。当AI给你一个看似完美、实则冗余的方案时,你能不能先等等,先看明白。如果你是管理层,你敢不敢说“不”?你敢不敢做减法?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在AI时代,这句话该有一个新的注脚:知“所不需”,也是大智慧。 知道自己不需要什么,敢于剔除AI强加给你的那份“聪明”,是比全盘接受更高级的判断力。深刻认识到AI的能力,本质上不是你的能力。甄别、乃至拒绝并简化AI能力的能力,是这个时代最硬核的崭新内功。

二、管理的核心:守住最小可用集
以某些大模型为例,它有强烈的讨好倾向。许多工程师会把它当成一个高效的“BUG修复师”。这看起来很自然:代码报错,把错误信息丢给AI,它瞬间给出一个修复方案,完美!
但魔鬼就在此处。BUG是针对一个具体问题的,而系统是完整的。你让它修复一个局部问题,它会给你一个局部最优解。它不会告诉你(它也不知道),这个“补丁”会污染下游的某个模块,会破坏整个架构的优雅性,会让未来的迭代举步维艰。最终,系统表面在运行,内部却布满“补丁”,像一个贴满胶带的精密仪器。局部正确,慢性中毒,急性发作。这才是代码管理失效的根源。当一个管理者拿着AI生成的、未经审视的“补丁式”方案去指挥团队时,他就像那个盲目堆砌补丁的工程师,他失去的不仅是方案的可靠性,更是团队对他“系统判断力”的信任。
AI是放大器,这并非一句警示,而是一个中性的、强大的规律:
真正明智的管理者会意识到,这恰恰是重建权威的最好机会。不再是靠信息优势去压人,而是靠积累、靠判断力优势去引领人。告诉团队:“AI给了三个选项,我们选了第四个——因为它忽略了我们的核心边界。”
三、主体性的思考:员工和机器的区别
那么,职场中对AI最深的抵触到底来自何处?人的主体性在以前的工作经验里,虽不时被提及,但很少被重视。工程师角色清晰,是产品经理和设备之间的翻译官。基层的工程师在以前也并无主体性的要求,甚至被要求就按照方案执行。在AI快速发展之后,这个问题不得不放在台面来思考。作为一个工程师的核心价值在哪里?AI代码能力快速发展,再丰富的个人经验在时间复利下也抵不过系统的更新换代。
但我还是想说,把员工当成AI方案的执行者,会激起最大的反感。那不是对辛苦的抱怨,而是一种价值被剥夺的愤怒。当管理者将一份AI方案生硬地砸过来,潜台词是:“思考我已经完成了(用AI),你现在就是执行它的一双手。” 工程师被瞬间从“创造者”降维成了“工具的工具”。这严重打击人的主体性。
这正是孔子所言“君子不器”的最佳体现。没人喜欢被定义为执行指令的“器”,我们乐于成为驾驭万物的“不器”之君子。而荀子的“善假于物也”,则为我们指明了通往这种快乐的路径:君子并非天生异于常人,只是他们善于借助外物,来成就自己的主体性。
没人喜欢被操纵,但我们天生热爱去驾驭。

四、人地皆得:AI时代真正的长期主义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在AI语境下,这个道理变得无比通透而积极。
不管你是基层工程师还是管理层,在AI时代,也许最先上的职场课程,不是操作指南,而是关于人如何成为更好的人的自我审视。而对于管理层,重新认识团结就是力量这一句话,值得更多的思考和行动。
"AI可以生成一百个完美的方案,但它不会为其中任何一个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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