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最大的一块：微信。2026 年 3 月，多家媒体报道，腾讯正在微信内部开发 AI 智能体，计划年中灰度测试，第三季度正式推出。这个智能体的能力很直接：你说一句话，它自动跨小程序帮你办事。”帮我打车去机场，再给办公室点杯咖啡”，一句话拆成两个任务，分别调用两个小程序，同时执行。这已经不是实验室里的 demo 。微信同步推出了全年开发者激励计划：免费云资源、一亿混元大模型 token 额度、流量扶持。意思很清楚：把你的小程序接好 AI 接口，我来给你分发。微信做这件事的底气，它有百万级小程序生态，有微信支付的闭环，有 12 亿用户每天打开它的习惯。当它的 AI 能一句话调度这些小程序的时候，用户为什么还要单独打开外卖 App？类似动作不止微信一家。Google 在 2025 年推出了 UCP，Universal Commerce Protocol，也就是”通用商业协议”。它想做的是统一一套标准，让 AI 助手可以按同样的方式查商品、下单、支付。商家只需要在网站放一个标准格式的清单文件，AI 就能读懂你卖什么、怎么买、怎么付钱。Shopify、沃尔玛、Visa、万事达、Stripe 等二十多家公司已经加入。如果说微信是在中国铺管道，UCP 就是在全球给电商铺统一接口。它想做成一种”商业领域的 HTTP”。你不需要理解 HTTP 的细节，但你每天打开的网页，本来就都跑在它上面。飞书那边的动作也很明确。字节跳动把飞书的两百多个 API 全部开放给了 AI，发布了官方 MCP 服务器和开源命令行工具，覆盖消息、文档、表格、日历、邮件等十一个业务领域。飞书的选择很明确：我不只是一个协作 App，我是 AI 智能体的基础设施。你用 Claude 也好，用 ChatGPT 也好，都可以直接操控飞书的全部能力。开发API之后，随着大模型的迭代，之后不需要查看飞书API的说明书就可以直接操作。基础设施确实在成形。但离真正跑起来，还有一段距离。OpenAI 在 2025 年初发布了 Operator，一个能像人一样操控网页的 AI 助手。实测里，让它买十六样杂货要三十多分钟，中间还得人工干预好几次；人自己做只要四分钟。OpenAI 自己的研究负责人也承认，AI 试着点一个纸杯蛋糕，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更尴尬的是 ChatGPT 的”内购”功能。OpenAI 和 Shopify 合作，想让用户在聊天界面里直接下单购物。Shopify 平台上有数百万商家，最后真正上线的大约只有十二家。后来 OpenAI 把这个功能缩减了，转头去做广告变现。Deloitte 的《2026 科技趋势》报告给出了一个更全面的数据：截至调研时，只有 11% 的组织将 AI 智能体投入了生产环境。Sam Altman 在 2025 年初说那一年会是”智能体之年”，现在回头看，那一年并不是。所以现在的情况并不复杂：协议、接口、合作都在推进，真正跑起来的用户规模还很小。用 AI 点外卖、买杂货、订酒店，这些需求还没形成稳定习惯。平台也别因此松口气。技术从”能用”到”好用”的跳跃，往往比人们预想得快。iPhone 发布后两年，诺基亚就开始失速。微信支付推出后一年，很多人已经懒得带钱包了。等到管道铺好、协议统一、用户习惯被某个杀手级场景点燃，留给外卖 App 反应的时间可能只有一两个季度。大概还有两三年的准备时间，可能会更快。对外卖平台来说，要看的是这两三年里会发生什么。
📌 当没有人打开你的首页
还是张昊那顿午饭，只是这次站在平台一侧看。假设你是某家外卖平台的产品经理，负责首页推荐。你精心设计了信息流、做了千人千面的推荐算法、优化了黄金位广告的点击率，OKR 里写着”首页点击率提升 5%”。然后有一天，你发现 DAU 没怎么跌，但首页的 PV 跌了。用户的订单还在，但越来越多的订单是从微信跳过来的、从 Siri 跳过来的、从某个 AI 助手的 API 调过来的。用户直接落在了下单确认页，你精心设计的首页，他根本没看。你的首页还在，但越来越像一个没人经过的橱窗。后面的麻烦，会一件接一件跟上来。先受冲击的是广告。外卖平台的广告业务，说到底卖的是曝光。首页推荐位、搜索排名、品类列表置顶，这些广告位之所以值钱，是因为用户会打开 App、会刷首页、会搜”附近的奶茶”。商家花钱买的不是一个像素位，而是”被几百万人看到”的概率。这门生意的利润比配送高得多。DoorDash 广告年化收入超过十亿美元，利润率 60% 到 90%。Uber 的广告年化超十五亿美元，同比增长超 60%。反过来看配送业务，利润率通常只有个位数。外卖平台赚钱，早就不只是从每单配送里抠几个点佣金，更重要的是把流量卖给商家。平台利润最厚的那一块，前提就是用户还会打开 App，还会刷首页。当张昊对微信说”帮我点个辣的”，微信 AI 自己把几个平台比了一遍再给结果，那个花了大价钱买首页广告位的商家，连被看到的机会都没有。问题就在这儿：AI 不看平台广告。广告收入在总收入里的占比也许只有百分之几，但因为利润率远高于配送业务，它对利润的贡献完全不成比例。这一块一松动，营收未必先断崖，利润表会先变难看。接着是佣金谈判。今天外卖平台 BD 和商户谈的，核心还是活动。”这个月有满减活动，你参加的话给你费率优惠，首页给你流量倾斜“。下周有品类专区，你报名的话排名靠前“。商户愿意参加，是因为参加了确实能多来单。平台手里攥着流量，这就是谈判桌上最大的筹码。可如果越来越多订单来自微信 AI、或手机系统自带的智能助手，情况就变了。商户会算一笔账：”上个月我的订单里，40% 是从微信过来的，30% 是从 AI 助手过来的，只有 30% 是用户自己打开你的 App 点的。你跟我说参加活动给我流量？你自己的流量只剩三成了，我参加你的活动还有什么意义？”BD 手里的筹码变轻了。活动报名率会下降，费率优惠谈不出对等的回报，商户开始挑活动参加而不是平台挑商户。过去是”平台选商户”，未来可能变成”商户选平台”。旅游行业已经演过一遍类似的剧情。当 Google 开始直接在搜索结果里展示酒店价格和预订按钮时，酒店对 Booking.com 和 Expedia 的态度一夜之间就变了。酒店开始说：用户是从 Google 来的，不是从你那来的，我为什么还要参加你的促销活动、给你最低价保证？OTA 平台的佣金率和活动参与率从此承压。外卖有可能也会走到这一步。流量入口一旦转向 AI，BD 和商户之间的力量对比就会翻过来。再往下是供给控制。BD 谈不动活动，只是表面的问题。更深一层的变化是，平台对商户的管控力会下降。今天平台可以要求商户做很多事：出餐时间不能超过多久、包装要符合标准、菜品图片要重新拍、差评多了要限流。商户大多会听，因为你不听就没流量了。”不达标就降你的权”这句话之所以有威慑力，前提是用户都在平台上，降权就意味着没生意。当流量来源多元化之后，这句话就没那么吓人了。商户会说：”你降我的权？没关系，我的单子有一半是从微信和抖音来的，你降权影响不了我多少“。平台的活动商户不积极报名，品质要求商户不积极配合，逐渐进入一个”管不住”的状态——就像今天的酒店，同时在携程、美团、Booking 上都挂着，谁给的条件好就配合谁，谁管得严就敷衍谁。平台最后会遇到一个很现实的局面：商家越来越多，但配合度越来越低。供给数量在涨，供给质量在散。最后会形成一个负循环。广告收入缩水了，平台能拿来补贴用户和骑手的钱就少了。补贴少了，骑手去跑其他平台或者转行了。骑手少了，配送时间长了。配送时间长了，AI 下次帮用户选平台的时候就不选你了——它只看谁送得快、送得好。AI 不给你了，你的单量更少，骑手更不够用。这是一个向下的螺旋。起点其实只是用户不再经过你的首页。看上去只是一个入口变化，往下带出来的却是广告、佣金、供给、体验一起松动。这不是说明变化明天就会发生。前面已经说过，今天的 AI 连一单外卖都未必点得顺。但 OTA 行业的先例说明，一旦入口真的被别人拿走，市场会立刻重估平台价值。Google 真正切入旅游搜索后，Expedia 和 Booking 的股价对相关消息非常敏感，甚至只是 OpenAI 宣布退出直接酒店预订，Booking 就涨了 8%，Expedia 涨了 12%。市场对流量控制权值多少钱，看得很清楚。外卖行业的这一天有可能也会来。区别只在于：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是准备好了的那个，还是手忙脚乱的那个。
📌 AI 拿不走的几样东西
外卖平台也不是只剩挨打。前面那条链条成立，有个前提：平台的全部价值都绑在流量上。现实里并不是这样。平台手里还有几样硬东西，AI 拿不走，而且越往后越需要。第一样：配送网络。AI 能帮张昊选餐厅，但不能帮他送饭。一个城市级别的即时配送网络——几十万骑手、智能调度系统、实时路线规划、三十分钟送达的承诺——这是物理世界里用真金白银和时间堆出来的壁垒。你不能用一个大模型训练出一支骑手队伍，也不能用 API 调用把一碗热汤从三公里外传送过来。DoorDash 的 CEO 提过一个例子。Google 曾经尝试做外卖导流，用户在 Google 搜索里找餐厅、看菜单、下单，然后由餐厅自己配送。流量是带来了，但用户没有回头。原因很简单：Google 只负责推荐和下单，不负责配送。饭送晚了、撒了一地、少了一份菜，Google 都接不住。用户发现，”有人推荐”和”有人负责”是两件事。AI 可以做前者，但后者需要一支配送团队、一套客诉系统、一个能在三十分钟内解决问题的运营体系。这是外卖平台最重的资产，也是 AI 时代最难复制的资产。第二样：前置仓和自有供给。这里有一个很关键的区别：当你只是撮合商户和用户的中间商，你的价值高度依赖流量；但当你自己有货的时候，逻辑就变了。小象超市前置仓里放着生鲜、日用品、半成品，用户下单之后从最近的仓发货，三十分钟到家。在这个模型里，小象不是中间商——它是供应商。AI 帮用户选”附近最快能送到的牛奶”，选的可能就是小象仓里的那一箱。只要货和仓在你手里，议价权就还在。你可以不控制用户从哪里下单，但只要控制了货和仓，用户的订单最终还是要走你的供应链。这和纯平台模式完全不同。纯平台失去流量就失去一切，但有仓有货的模式，流量更多只是锦上添花。即时零售，也就是”线上下单、半小时送到”的模式，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市场。行业预计到 2030 年，中国即时零售市场规模将超过两万亿元人民币。外卖平台如果能从”帮别人送餐”转向”自己卖货+自己送”，就不再只是一个受制于流量的中间商。第三样：履约数据，对物理世界的精准刻画。外卖平台跑了这么多年，积累了一个 AI 自己造不出来的数据库：哪家餐厅出餐快、哪家经常缺货、哪家包装好不容易撒、哪个骑手在哪个片区效率最高、哪个时段哪个路口容易堵。这些数据颗粒度极细，而且只有真正跑过几百亿单配送的平台才有。当微信 AI 帮张昊选外卖的时候，它需要回答一个关键问题：推荐的这家餐厅，能不能在三十分钟内把饭热着送到？要回答这个问题，AI 需要的不是大模型的推理能力，而是那家餐厅过去六个月的平均出餐时间、这个时段的骑手密度、从餐厅到张昊办公室的实际配送时长。这些数据就在外卖平台手里。AI 可以拿走用户的注意力，但要把推荐做准，反过来还是得依赖外卖平台的履约数据。这有点像搜索引擎拿走了入口，但它想给出好结果，还是要靠网站本身提供内容。骑手、仓、数据。这三样东西不在手机屏幕上，用户感知不到。但没有它们，外卖这件事就跑不通。AI 能革新界面，但它革新不了一个城市的配送网络。前提是这些能力得变成 AI 能调用的接口。配送能力再强，AI 接不上，那你就不是”被选择的基础设施”，而是被绕过去的旧系统。接下来就是策略问题了：面对这个趋势，该怎么办？
📌 纯瞎 YY 一下
第一件事：把配送网络变成开放基础设施。今天外卖平台的配送网络是”自家专属”的，只有从我的 App 下的单，才走我的骑手。这在流量控制权稳固的时候没问题，但一旦订单入口开始多元化，逻辑就得反过来：不管用户从哪里下单，微信、Siri、抖音，甚至某个还没诞生的 AI 助手，最终都可以用我的骑手送。DoorDash 已经在做这件事了。它有一个叫 DoorDash Drive 的产品，本质上是白标配送——任何商家、任何平台都可以调用 DoorDash 的配送网络，DoorDash 不管前端是谁，只管把东西从 A 送到 B。这就像顺丰不在乎你是从淘宝下单还是从拼多多下单，它只在乎你选了顺丰来送。这要求平台换个想法：从”我是一个外卖平台”，变成”我是一个配送基础设施”。别再执着于入口，把自己做成物流层的顺丰。表面上看像在让渡入口，实际上是在守住最难复制的那一层。配送网络是重资产、长周期、高壁垒的生意。一个新进入者要从零搭建一个城市级别的即时配送网络，需要几年时间和几十亿资金。而你已经有了。问题只在于，你愿不愿意把它打开，让更多人来用。第二件事：重仓即时零售。另一个该加码的方向是即时零售。纯平台在流量分散后会很脆，但有货有仓的模式没那么怕。也就是说，要从”帮别人卖”慢慢走到”自己也卖”。前置仓是关键。每一个前置仓都是一个离用户很近的小型供应链节点，里面放着生鲜、日百、零食、药品。当 AI 帮用户选”附近最快送到的牛奶”的时候，离他最近的那个仓就是你的竞争力。仓越多、品类越全、补货越快，你在 AI 的推荐结果里就越占优。前置仓网络和自有供应链，是在为 AI 时代积累筹码。这和传统的流量竞争完全不同。传统外卖竞争的是”谁的首页推荐更精准”，即时零售竞争的是”谁的仓离用户更近、谁的货更全”。前者依赖流量控制权，后者依赖供应链能力。在 AI 时代，后者显然更抗风险。而且即时零售的市场空间远大于外卖。外卖解决的是一顿饭的问题，即时零售解决的是日常生活里那些零碎但高频的需求，一瓶水、一盒药、一包猫粮、一根充电线。行业预计到 2030 年市场规模超两万亿，这不是一个萎缩的赛道，而是一个正在放大的赛道。第三件事：主动把 API 开放给所有 AI 智能体。这一条最别扭，但我觉得几乎一定要做。飞书已经做了一个示范。它把两百多个 API 全部通过 MCP 协议开放，发布了开源的命令行工具，让 Claude、ChatGPT、Cursor 这些 AI 工具都能直接调用飞书的全部能力。飞书的态度很明确：你们随便调，我只要保证接口好用、数据准确、服务稳定。外卖平台不知道会不会也做同样的事。把你的菜单数据、价格信息、实时配送时间、骑手容量这些信息，通过标准化接口开放给各种 AI 助手。当微信 AI 帮用户选外卖的时候，它能实时查到你平台上的菜品、价格和预计送达时间——而且这些数据是你主动提供的、格式标准的、更新及时的。原因很简单，不开放的后果更糟。当 AI 需要帮用户在你的平台下单，但你没有提供 API 的时候，它就会用 GUI 操控的方式，模拟人类打开你的 App、点击搜索框、输入关键词、滚动页面、选择菜品、填写地址。OpenAI 的 Operator 和 Google 的 Gemini 都已经具备这个能力。但这种方式对双方都很糟糕。对 AI 来说，操控 GUI 比调 API 慢十倍、容易出错、难以规模化。对你来说更糟——AI 在用一种你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式使用你的产品。它看到什么、怎么操作、拿到什么数据，你说了不算。主动开放 API，你至少还能控制数据格式、服务质量和响应速度。你决定暴露哪些信息、以什么方式暴露、给哪些 AI 伙伴更高的调用优先级。开放 API 不是投降，而是换一种方式掌握主动。开放 API 之后，：反爬怎么办？这是很多技术团队的第一反应。我们花了好几年建反爬系统，就是为了防止别人偷数据。现在你说要把 API 开放给 AI，那反爬团队不是白干了？不是白干了，是工作目标变了。过去的反爬逻辑很简单：所有非人类的访问都是敌人。爬虫来抓你的菜单和价格，是为了搬到竞品平台上去。识别它、拦截它、封杀它，这就是反爬的全部工作。但 API 开放之后，世界变成了这样：有些非人类访问是你主动邀请来的合作伙伴（微信 AI、ChatGPT），有些是你没邀请的不速之客（竞品爬虫、数据贩子）。反爬的任务从”拦住所有机器人”变成了”区分好机器人和坏机器人”。这其实不是一个全新的问题。搜索引擎时代就有类似的逻辑——你希望 Google 的爬虫来抓你的网页（这样用户才能搜到你），但你不希望某个野路子爬虫把你的内容全搬走。robots.txt 就是那个时代的解决方案：告诉好爬虫”欢迎来抓”，告诉坏爬虫”请绕路”。AI 时代的反爬更像分层治理。第一层是身份认证，合法的 AI 合作伙伴通过 OAuth 或 API Key 接入，每次调用都带身份，没身份的按传统反爬规则处理。第二层是分级授权，基础信息如菜单、价格、配送时间可以开放给认证伙伴，敏感信息如实时骑手密度、商户经营数据，只对深度合作伙伴开放。第三层是行为监测，即使有合法身份的 AI 也可能异常，比如高频全量抓取所有商户数据，或者只查价格不下单，这时要看的已经不是”你是谁”，而是”你在干什么”。工作内容会从”修墙”变成”开门、发证、看行为”。门不是不开了，而是要分清谁能进、能看到什么、进来以后在做什么。对外卖平台来说，反爬能力从一个成本中心变成了一个战略能力。谁能把”开放”和”安全”平衡得最好，谁就能在 AI 生态里获得最多合作伙伴的信任。第四件事：把履约质量加固成更厉害的品牌。当用户不再看你的首页，”XX 外卖”这个品牌在用户心里的含义就会发生变化。它不再代表”一个我每天打开的 App”，而是代表”一种配送体验的质量承诺”。就像”顺丰”这两个字。大部分人网购的时候不会因为”顺丰配送”而打开顺丰的 App，但他们在下单的时候看到”顺丰配送”会觉得安心。顺丰不控制流量入口，但它的品牌代表了”快”和”稳”。外卖配送也应该走这条路。准时率、完好率、客诉响应速度——这些指标要从内部运营 KPI 变成对外的品牌承诺。当 AI 在三个平台之间帮用户做选择的时候，”XX 配送，准时率 98.5%”可能就是决定性的那一条信息。AI 不看广告。但 AI 会看你的准时率。第五件事：别和 AI 抢入口。面对 AI 的威胁，最诱人的念头是：我自己也做一个 AI 助手，和微信抢用户。这个念头不是完全没道理。外卖平台确实有海量的餐饮数据和用户偏好，拿来训练一个垂直领域的 AI 推荐助手，技术上完全做得到。问题在于：即使你做了一个不错的 AI 助手，它也只是用户手机里十几个 AI 入口之一。用户可以用你的 AI 点外卖，也可以用微信的、用 Siri 的。你做 AI 助手并不能阻止流量分散，只是多了一个自己的渠道。如果把做 AI 助手当作”多一个渠道”，那没问题，值得投入。但如果把它当作”守住入口”的战略，那就是错判了形势——流量分散是结构性趋势，不是靠自己多做一个入口就能逆转的。与其花大力气成为众多 AI 入口中的一个，不如确保自己是每一个 AI 入口最想调用的那个后端。当微信 AI 帮用户选外卖的时候，它调的是你的 API；当 GPT 帮用户下单的时候，走的是你的配送网络；当 Siri 帮用户比价的时候，你的数据是最准确、最及时的那一份。你不一定非要让用户重新打开你的 App。你真正需要的是：每一个 AI 助手在做外卖相关决策的时候，都绕不开你。不过这里还有一个最大的不确定性：外卖平台会不会配合。开篇那个场景里，微信 AI 能比三家平台的价格，前提是三家平台都愿意把数据开放给微信。但平台为什么要这么做？开放数据就意味着被比价，被比价就意味着利润率透明化，这是每个平台都会抗拒的事。更现实的可能是：平台会有选择地开放。把配送能力开放给 AI 调用？可以，多一个订单来源。把菜品列表和价格全部开放给 AI 去做跨平台比较？那得看条件。平台大概率会设门槛、谈分成、签协议，而不是完全敞开。所以开篇那个”AI 比了三家价格直接推荐最优”的场景，在现实中可能不会那么丝滑。更可能的中间态是：AI 能调用你的配送服务，但拿不到你的全量底价；能帮用户在你的平台下单，但比价的颗粒度受限。这场博弈的结果取决于谁的筹码更重。如果微信的 AI 有十亿用户在用，那平台不接入就等于放弃十亿用户的订单——不管你多不情愿，你都得接。就像十年前商户不想交平台佣金但又不得不上平台一样，流量在哪里，商业规则就由谁制定。只不过这一次，制定规则的可能不再是外卖平台。
📌 写在最后
回到三年后。张昊吃完午饭，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满意地靠回椅背。酸辣鸡杂，辣度刚好，米饭还是热的。他不知道今天的推荐用了哪个模型，不知道比价的时候比了几个平台，不知道骑手是从哪个站点出发的。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点的时候说了什么——好像就是”来点辣的”。但他清楚地记得两件事：好吃，准时。他不会因此去夸某个 AI 助手有多聪明，也不会去想背后的配送系统有多复杂。对他来说，这是日常。就像他不会去想按下开关之后电是怎么从发电厂送过来的一样。这其实就是基础设施该有的状态：平时没人会想起它。过去十年，外卖 App 一轮又一轮的战争。谁的首页更好看、推荐更精准、红包更大，谁就能赢。再往后看，这些事可能都没那么重要了。当用户的第一句话是对 AI 说的，外卖平台争夺的不再是”用户打开我”，而是”AI 选择我”。AI 不在乎你的首页多漂亮。它在乎你的接口响应快不快、配送预估准不准、履约数据可不可靠。行业会从”争夺眼球”转向”争夺 API 调用”。听起来不浪漫，但现实大概就是这样。到 2028 年还能从容应对的公司，多半现在就已经在铺管道、建前置仓、开放 API、打磨配送体验。它们不再执着于让用户打开自己的 App，而是确保无论用户从哪个入口下单，最终都是自己的骑手把那碗热饭送到。张昊不知道这些，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知道，饭是热的，准时到的。这就够了。参考来源：[1] Nothing CEO Carl Pei says smartphone apps will disappear as AI agents take their place, Sarah Perez, TechCrunch, 2026-03-18, https://techcrunch.com/2026/03/18/nothing-ceo-carl-pei-says-smartphone-apps-will-disappear-as-ai-agents-take-their-place/[2] Computer-use agents seem like a dead end, Timothy B. Lee, Understanding AI, 2025-06-26, https://www.understandingai.org/p/computer-use-agents-seem-like-a-dead[3] OpenAI Scales Back ChatGPT Checkout, Arjun Bhargava, Rye.com, 2026-03, https://rye.com/blog/openai-chatgpt-checkout-agentic-commerce[4] 2025 Was Supposed to Be the Year of the Agent. It Never Arrived, Reworked, 2025/2026, https://www.reworked.co/digital-workplace/2025-was-supposed-to-be-the-year-of-the-agent-it-never-arrived/[5] 一句话叫车点外卖？微信秘密开发 AI 智能体, AIBase.com, 2026-03-11, https://www.aibase.com/news/26115[6] 微信AI 小程序增长计划, IT之家, 2026-01, https://www.ithome.com/0/910/496.htm[7] Under the Hood: Universal Commerce Protocol (UCP), Google Developers Blog, 2025-2026, https://developers.googleblog.com/under-the-hood-universal-commerce-protocol-ucp/[8] Feishu/Lark Official OpenAPI MCP Server, Lark Suite (ByteDance), 2025-2026, https://github.com/larksuite/lark-openapi-mcp[9] DoorDash Ads Launches New Features / Ad Revenue Crosses $1B Run Rate, DoorDash / WARC, 2024-2025, https://about.doordash.com/en-us/news/doordash-ads-launches-new-features-for-growth[10] Uber Ads: The Hidden Gem Powering Uber’s Next Growth Engine, The Motley Fool, 2025-07, https://www.fool.com/investing/2025/07/24/uber-ads-the-hidden-gem-powering-ubers-next-growth/[11] Why DoorDash isn’t afraid of AI shopping agents, Joe Guszkowski, Restaurant Business Online, 2026-02-20, https://www.restaurantbusinessonline.com/technology/why-doordash-isnt-afraid-ai-shopping-agents[12] DoorDash Moat Under Threat, Citrini Research, 2026-02-24, https://stocktwits.com/news-articles/markets/equity/doordash-moat-under-threat-citrini-research-warns-consumer-ai-agents-bypass-delivery-apps/cZRvn0mR4zK[13] The Great Disintermediation: Google’s AI Travel Play, MTS Solutions, 2025, https://mtsoln.com/blog/insights-720/the-great-disintermediation-google-s-ai-travel-play-is-not-an-update-it-s-a-structural-attack-4520[14] Booking, Expedia Shares Soar As OpenAI Steps Back From Direct ChatGPT,2026-03, https://www.benzinga.com/markets/equities/26/03/51089878/booking-expedia-travelzoo-tripadvisor-shares-soar-as-openai-steps-back-from-direct-chatgpt-booki[15] Quick Commerce in China 2025 / Meituan Instant Retail Expansion, Momentum Works / TechNode / SCMP,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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